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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七章 金章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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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华的丧礼过后便已是腊月,女真的新年将至,城中家家准备着过年非常热闹。韩卫园因为刚有丧事,故去的又是主母,所以没什么过年的气息,府中一片清冷。赵灵灵这些年也习惯了对府上的诸事置若罔闻,倒是并没有忘记为完颜承念准备新衣新鞋,小穗也是如往年一般地预备些江南的吃食。完颜煌自那一夜后果真搬入了荣兴斋,然而年下里诸事忙碌并不怎么回府。府中幸亏有吴越打理虽然冷冷清清却也照旧例备办着必要的过年之物。完颜承念虽然是小孩子,也感觉到家中的气氛低沉以及母亲忧郁的眼神,他素来懂事,这一下更加乖巧听话。
腊月二十九,完颜煌却突然进了宫,直至大年初一的黄昏他才回府。他走进荣兴斋的花厅时赵灵灵正和小穗说着闲话,却看见完颜煌一脸疲惫,两人连忙住了口。
“侯爷回来了?正要传晚膳,侯爷可用过饭了?”
完颜煌正欲摆手说什么,突然完颜承念从旁边屏风后跑了出来,一把抱住完颜煌的大腿,高兴地叫:“爹爹!”
“念儿,怎么没了规矩,今日过年是不是要先给爹爹见礼拜年才对呀?”赵灵灵看见完颜煌的脸色心中虽不知缘故,却并不敢怠慢,走上前柔声对这完颜承念道。
“给爹爹拜年!”完颜承念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忙松开完颜煌,退后一步,跪下磕了个头。
完颜煌见此情景脸上楞了一下随即绽出欣喜地笑容:“念儿,如今竟这么懂事了!今日我便跟你们母子一同用膳吧。”完颜煌这一晚便宿在了荣兴斋。
出了正月,完颜煌奏请了圣旨又请来户吏,在宗祠中行了仪典,赵灵灵受了文书正式成为韩卫侯夫人,卫招王却并未出席。
北方的春天来得迟,过了正月又下了一场雪,宫中传出消息,皇上病情加重。卫招王带着完颜煌入宫侍疾,六日之后传出皇上驾崩的噩耗,完颜璟庙号章宗。章宗并无子嗣,大行之前留下遗诏,翎妃怀有身孕,待黄嗣诞生之前一切国事由卫招王完颜永济处理,封完颜永济为秦王。如若翎妃所生是男婴便继承大统,如若所生为女婴,便将皇位禅让与完颜永济。
翎妃死于神志混乱精神枯竭,隆重的丧礼在完颜永济的登基典礼的前一天举行。完颜煌被封为魏国公,受督元帅统领天下兵马。旧皇崩殂,新皇登基,完颜煌坐镇京师,诸事繁忙,韩卫园也多了许多送礼的人流。完颜煌早出晚归,赵灵灵身体孱弱又不善理事,府中大小事务都落在了吴越的身上。吴越并不负所望,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赵灵灵每日更加沉默寡言,唯有在完颜承念身上才能牵动她的心神。完颜煌太过忙碌,再不能象先前一样亲自教授儿子骑马射箭,于是便请了最好的师傅传授弓马,只是赵灵灵担心儿子太小,总要跟随,完颜煌便又命业海跟随护佑。
樱花落去,梨花盛开,院子里梨树花满枝头,撒下一地的碎玉。赵灵灵望着随风飞落得花瓣发呆,还是那一年她刚生下完颜承念,一日也是这般望着花园中枝头的梨花发呆,被完颜煌偶然瞧见,随后便将那几株梨树移栽到了荣兴斋的院子里。春日里盛开的梨花仿佛碧空中飘荡的云朵,就好像那雪白的石楠花,随风散落,默默起舞。
“娘亲!”完颜承念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一头扑进赵灵灵的怀中。被惊醒一般,赵灵灵低头端详着儿子的小脸。那是她的脸,清秀而明丽,一双含住秋水的眼眸。那也是他的脸,宽宽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她的心似被剜割地疼了一下,旧日的一切都已成梦,眼前的才是她唯一的珍宝。
“念儿,今日天气晴朗,娘亲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完颜承念一声欢呼便冲出了院子,正正地撞上了在院外站立的业海。“业海,今日我们出去玩,不去骑马了。”欢天喜地的完颜承念并没有发觉业海脸上同样愉快的神色。
六年前业海被调入完颜煌的亲随侍卫队跟随华伦左右后就没有再见过赵灵灵和小穗,如今再回到荣兴斋,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十四岁少年了。小穗第一眼看到他是愣了半天然后红着脸笑道:“你这个小猴子都长这么高了!”业海看着眼前的小穗心头也是一热,这个姐姐多少次为他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这么多年过去似乎也就是昨天。
完颜煌既然安排业海护佑赵灵灵母子,虽然不去校场他却还是要跟随在左右。业海护送着赵灵灵母子去了金子河。金子河在京师的西侧,一条蜿蜒的河流,河畔青草茵茵,绿柳窈窈。草丛中开着不知名的小花,远处的西山连绵起伏,白云相衬,青山如黛。完颜承念高兴地在草地上又跑又跳,赵灵灵来了中都几年还未曾到过这样清新优美的地方,多日来的压抑与忧郁暂时地被抛到了一边,看着欢蹦乱跳的儿子,她的脸上也绽出从未有过的甜美笑容,一旁守候的业海不禁也看得出神。
“娘亲!我摘了花送给你!”完颜承念抓着一把野花跑过来扑进赵灵灵的怀中。看着儿子跑的红扑扑的小脸,赵灵灵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现下更美好的时刻了。她弯下身子将完颜承念一把抱起来,在蓝天下,在阳光里,在绿荫荫草地上旋转。完颜承念从未见过母亲如此,也咯咯地笑着张开了手臂:“娘亲,再快些!”
只觉得天在旋转,草地在旋转,仿佛它们连在了一起已经分不清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待到一切停止下来,原来自己已经躺在了草丛之中。强烈的阳光照在眼睛上,一切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一张面孔出现在眼前,却只能看见黝黑的脸,英挺的鼻。似水流年,那关切而温柔的神情是多么的熟悉。“怎么是你?我是在梦里吗?”
“夫人!夫人伤到哪里了吗?”业海单膝跪在赵灵灵的身侧。
“娘亲!你怎么了?”
啊,原来是个梦,或许只是一瞬间恍惚的幻觉,他怎会在这里?这是北国的中都城,大金国的国都。
“娘亲没事!刚才是头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