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07、第一百零六章 纳古 从荣喜苑

　　从荣喜苑出来赵灵灵还在恍惚之中，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亏有小穗搀扶着。雪已经停了，天依旧阴沉着，就仿佛是她此时的心，沉重的疼痛。
　　“我虽爱他至深，却没能换回半分的真情，妹妹深得他心，却也须明白，所有的情谊在男子的宏图霸业家族荣辱面前都不过是可以拂袖而去的负累。妹妹日后要好自为之……”丹华的话依旧在耳畔萦绕。是这样吧！当年完颜煌舍弃了自己迎娶丹华难道是因为爱慕丹华么？当然不是，为着完颜氏皇位的巩固，为的是卫招王府的荣耀，就如当年他的父亲对待他的母亲一样的无情。想起这些年完颜煌的冷淡与忽视，赵灵灵心中一阵苦笑，他不过还当她是完颜承念的生母罢了。丹华说她的爱不过是一场单相思，那她的呢！那一日在树林中他的温存他的热烈带来的迷惘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心硬如铁，他心硬如铁……儿女情长不过是一时的矫情罢了。她的情，她的爱终究是被他一刀斩杀了。用情至深？不要自欺欺人了，自己只是他的一个玩偶罢了。
　　因为怕路滑，主仆二人依旧选择从后院出去，从院门出去有一道围墙，转过去就是通往花园的抄手游廊，游廊的转角处会有小的亭子。说是亭子实际更像一座阁子，四面有窗，关起窗来就成了一间小屋子，夏日里人在亭中打开窗格欣赏外面的景色很是惬意。冬日寒冷下人们打扫庭院有时累了冷了便会在亭子中升起个炭盆紧闭了窗格取暖歇脚。主仆二人缓步走过亭子却听见亭子里传来对话声。
　　“药一日也不能停。”
　　“可是，夫人如今已经这样了，怕也没有必要再吃这个方子了。”
　　“她一日未好便须吃一日，你不必多问，只管去煎药就是。”
　　“管家，可是这药……夫人的病……”
　　“侯爷的话你也不听么？夫人如何你不必管，这是御医开的方子，再怎样也查不到你的头上。”
　　赵灵灵只觉得奇怪，然而自从进了韩卫园，她从不多问半句，于是只管拉着小穗穿过游廊往荣兴斋走去。
　　雪下了几日终于彻底了停下来，天还未放晴，丹华的死讯便传来。本来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赵灵灵还是觉得突兀的难受，也许是因为这样寒冷的日子，心也是悲凉的吧。这个她所谓的情敌，对她一直轻慢的女人，这个韩卫园的女主人。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因为与这个世界的断绝而变得轻描淡写了。她对她没有怨恨，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丹华的丧礼极为隆重，完颜承念年纪虽小却也为丹华穿了孝衣打了魂帆，总算是全了一份孝子的心意。反而让人奇怪的事情是哪里也找不到纳古，这个对丹华忠心耿耿的女奴竟然没有送她最后一程。
　　因为府上去世的是女主人，赵灵灵又对女真人的礼仪一窍不通，完颜煌不得不亲自为妻子操办丧礼，管家吴越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丧仪诸事繁杂，完颜煌又要处理军务政务于是依旧住在书房，丹华的灵堂设在荣喜苑以供旁人吊唁。这一日是丹华的头七，赵灵灵等到了晚上众人都退去了，便带着小穗来到荣喜苑。
　　荣喜苑里点着少许的灯烛，烛光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更显得凄冷，今日没有月，冷风吹动房中挂起的白色素帐让人觉得一丝阴森。赵灵灵打了个寒战，轻叹了一口气。叫小穗拢起火盆，她上了香便将早早准备的纸钱祭品在火盆里慢慢烧化。火盆里跳动着火焰映照着赵灵灵的脸颊，没有一丝的血色。
　　一阵冷风从门口吹进来，屋中的蜡烛被吹灭了大半，只有几案上的一盏灯还亮着，火盆中的祭品反而忽地燃烧了起来。火光下一个身影已经窜到了赵灵灵的身旁，一把尖刀已经抵在了她的胸前。
　　“你！你是纳古！别伤我家姑娘！”小穗叫了起来。
　　“你且住口，不然我一刀杀了她！”纳古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少了平日的趾高气扬，多了更深的阴沉与狠厉。
　　“纳古，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杀我。”赵灵灵惊吓的迟疑了一阵终于愤愤道。
　　“哼，你这种表面慈悲柔弱实际蛇蝎心肠的女人，害死我家小姐还要对我赶尽杀绝，如今又到小姐的灵前假扮善心。我可不是我家小姐，今日就叫你偿命。”
　　“你胡说，我们何曾害过夫人和你！你血口喷人滥杀无辜！”小穗情急之下把所有会的词语都一股脑地喊了出来。
　　“小姐的药里加了川木通，她气虚体热，吃了这味药更是头昏神乱日夜不宁。导致她神志不清精神耗尽。小姐刚刚身故，你就派人来杀我。试问和府上下跟我们主仆有仇怨的唯有你一人，哼，难道我就冤枉了你不成！”
　　“你这奴才在此胡乱撒野，对得起你主子的在天之灵么！”正在此时却听见门口一个断喝，随之纳古的一声惨叫，刀从她手中滑落，人已跌在血泊之中，仔细一看，便发现她的颈上插着一只短剑。小穗一阵惊呼，赵灵灵已经惊得跌坐在地上，脸色更如白蜡一般。
　　“灵儿！你没事吧？她可伤到你哪里”赵灵灵被一对臂膀抱起，却仿佛还没有从惊恐中醒来。
　　此时业海与几名侍从已经进了灵堂。四处搜查了一番，终究没有发现其他人。过了一盏茶得功夫，吴越也带了几个仆人赶了来。
　　“小穗，扶你主子先回去。”完颜煌却见小穗也神色恍惚，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于是便嘱咐业海处理一切，自己连搀带抱地将赵灵灵送回了荣兴斋。
　　夜已经深了，完颜承念已经被乳母服侍睡下了。完颜煌搀扶着赵灵灵回到卧房，却只见她依旧脸色苍白神色呆滞。不知说什么安慰为好，只是静静地搂着她躺着。烛光轻轻得晃动，赵灵灵感觉到那久已生疏的心跳与呼吸。不，她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男子。丹华的药，她想起那一日在凉亭外听到的对话。是他，他想让她死！可是，可是无论如何丹华也是他揭发妻，同床共枕了六七年的人呀！今日见他出手杀死纳古，手法如此狠厉，她心中一阵的惊骇，不知何时也会轮到自己吧？这些年来如果不是自己淡漠无为只怕也活不到今日吧？
　　“灵儿，你睡了么？”没有回答，完颜煌自顾地说：“你是不是害怕？我搬来陪你好不好？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在一起了。”他说着，手轻轻抚过赵灵灵的额发。
　　赵灵灵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睫毛轻轻地颤动，却并不肯睁开。
　　“有我在，你不必害怕，我以后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他信誓旦旦，她却心惊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