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03、第一百零二章 新年

　　除夕的晚上小穗一早就给粗使的奴婢们派发了年赏并且叫他们可以自己去休息娱乐不必特意在荣兴斋服侍，只留下秋水春桃她们几个平日里近厚的丫鬟。早已将预备好几样江南小菜摆在了花厅的餐桌上，两三个月的休养赵灵灵的身体也好了许多，今日将完颜承念偎抱了交给乳母便被小穗拉着坐进了花厅之中。
　　“姑娘，今日是除夕之夜，天下的人都在团聚，无论这一年如何，咱们都叫它过去吧，咱们今日好好过个年。”小穗端起了盛满酒的银杯举到赵灵灵的面前道。
　　“好，无论如何咱们今日要好好过个年。小穗，秋水，春桃，月蓉，红玉，咱们一起好好过个年。”赵灵灵的眼中闪动了一下接过小穗送上的酒杯。餐桌旁边站着的几个女孩子也都凑过来一边点头一边各自端起了酒杯。饮过了两轮酒，小穗拉着春桃去厨房煮馄饨，待到热腾腾的羊肉馄饨端上来，除夕的气氛更加温暖。赵灵灵看着眼前碗里的热汤馄饨，他是最爱吃舅母做的羊肉馄饨的，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带着自己的妻子与舅父舅母一起吃年夜饭。不知道父亲母亲这个时候怎么样了？赵灵灵抚摸着热气腾腾的汤碗发呆，小穗将一些调味的酱汁一样一样地放入赵灵灵的碗中，看着满眼忧思的赵灵灵她想说些宽慰的话，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外面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窗棂上一明一暗地闪耀着光芒，外面放弃了烟火，只是这再不是临安城的烟火了，望着明暗不定的窗格，一滴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旋落在了碗里。
　　冬日的阳光似乎也闻到了春天的气息，一早来宫中参拜的皇家亲眷在内官的引领下慵懒地往宫门外走。完颜永济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款步跟在自己身后的儿子，
　　“那女人你打算如何处置？”完颜永济先开了口。
　　“父亲为何有此一问？”
　　“如今你已娶妻，还要一直留她在你的身边么？”
　　“我即已娶妻父亲难道忘记了当初的承诺么？”
　　“你今日也看到了，陛下对翎妃的宠爱如日中天，你难道想让这个女子在丹华眼皮下与你日日欢好不成？”完颜永济压低的声音依旧掩饰不住他的情绪。
　　“丹华并不是小气的女子，她已经答应我纳灵儿为妾。”完颜煌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道。
　　“……”完颜永济咬了咬牙用锋利地眼神扫过儿子的脸：“这个女人始终有一天会是你的劫数！”
　　丹华走出宫门时就看见不远处停着自家的马车，完颜煌站在马车旁，男人挺拔的身影让她的心头一热。
　　“让将军久等了。”丹华微笑着走到完颜煌的跟前道。
　　“翎妃娘娘留夫人叙叙家常，我这个做夫君的难道连这么一点儿的耐心都没有么？”完颜煌微微含笑道。
　　“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好！”
　　待到完颜煌与丹华回到府中也接近中午了，吴越早已经备好了午饭，因为从昨天晚上家中的主君主母便不在，这一顿饭便成了新的一年里韩卫园的第一顿团圆饭。于是赵灵灵也被要求带上儿子一起出席。家中人口并不算多，园中新修得大花厅被装饰的热闹喜庆，屋里升了几个炭盆，暖洋洋的，架子上摆了冬梅，香气袭人。
　　这是第一次赵灵灵同时出现在完颜煌与丹华的面前，虽然家里就这么几个人，赵灵灵却还是行了大礼方才落了坐。丹华很喜欢念儿，就从乳母手上接过来抱在怀里逗弄。完颜煌却目光温和地望着正在逗弄着儿子的丹华。赵灵灵只是淡淡地看向一边，并不凑过去。小穗在旁边看在眼里，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为了赵灵灵也为了自己。
　　“夫人真是疼爱小公子，每次看见他都舍不得放下呢！”一旁得嬷嬷纳古笑道。
　　“是呀，看见他，连吃饭都多吃些呢，哈哈！”
　　“夫人不如将小公子抱到上房住几日，反正是过年，将军也可多看看小公子呀！”纳古偷看了一眼完颜煌，轻声漫语道。
　　“这怎么行，小公子这么小，怎么能离开亲娘！”小穗大声道。丹华和完颜煌都望向她，又望向了赵灵灵。灵灵一语不发地低着头，袖子里的手已经将一方绢帕抓成了一团。
　　“念儿的确太小了，等大些了能走能跑了再到荣喜苑玩耍也不迟。”完颜煌对着丹华微笑道。
　　“奴婢说笑了，赵姨娘怕是也舍不得呢！”纳古干笑道。
　　“我姐姐也给念儿预备了礼物呢！”丹华一招手，旁边的一名奴婢将一只红漆的木盘托了上来，里面是一只暗红色的漆盒。丹华打开漆盒，里面是一把黄杨木的小弓。
　　“翎妃姐姐说：这是将军的第一个儿子，将来定然能像将军一样挺拔勇武，对皇上忠心不二，更会孝顺我这个嫡母。”丹华笑着将那把雕琢精细的小弓取出来抵到完颜煌的面前。
　　完颜煌接下了那柄小弓低头道谢：“多谢翎妃娘娘的厚赐。”屋子里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完颜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寒光。
　　接下来几日里上门拜望的贵戚官僚络绎不绝，这些都是为着完颜煌与察罕以及皇上的如此亲近的关系，官场之中小小的微妙变化都会立即显现出来，金国与大宋没有任何的区别。丹华一直非常地忙碌，她要指挥着下人预备款待，收纳节礼，以及预备回赠的礼品，很快就到了初五，她又与完颜煌一同回娘家拜年。到是荣兴斋一直冷清着，赵灵灵初一那日的家宴后便总是坐在念儿的摇篮旁发呆，眼中只有一片的虚妄。平素就话少的她，此时更加沉默，每每唤她用膳也总是充耳不闻。小穗看着心急，却因为房里人多，赵灵灵又是一心扑在完颜承念身上，始终没有时机说说话。直至初五，完颜煌带着丹华带着一众的仆从离了府，当晚也不会回来，府上的下人可算得了机会便肆意地躲懒去了。荣兴斋的下人自从丹华进门便更换了多半，自然对赵灵灵这个主子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几个年轻的丫鬟和一两个婆子天一擦黑就各自跑的没了踪影。房里只剩下秋水春桃几个以及念儿的乳母。晚饭用过之后念儿睡着了，乳母在旁边照看。赵灵灵披着披风来到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
　　“姑娘，外面冷，回房吧！”
　　“小穗，你看今天的星星多亮呀！要是冬儿姐姐，一定会说明天是个好天气。”赵灵灵的嘴角微微带着一丝苦笑道。
　　“姑娘，小穗知道你心里不快活。小穗在你的身边，就算是刀山火海，小穗也陪着姑娘。”
　　赵灵灵转头望着小穗，这个从小跟着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又从临安跟着她来到了这个遥远的北地都城，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从来都只为她这个主子。想想那一日生产，如果没有她只怕自己早就化作一捧黄土仍在了异国他乡。赵灵灵抚摸着小穗的鬓发，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道：“难为你了。”
　　月亮升起来时，酒宴终于散了，这是丹华自出嫁回门后第一次回家，隆月夫人对这个小女儿甚为疼爱，今日的宴席格外丰盛热闹。女真女子没有诸多的约束，今日高兴，丹华多饮了几杯早已有了醉意，回到房中便躺在床上昏昏地睡了过去。完颜煌与察罕也饮了不少酒，但是他酒力甚好，散了席还是没有什么醉意。他借口散散酒气，站在他们所住的院子里并没有进房。
　　也是这样的月夜，这样明亮的星辰，那张天真无邪的美丽面庞。她如今已是他的女人，他儿子的母亲，然而那双纯真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散不去的冷漠冰霜。这都是他的错，他想得到她，想给她快乐，曾经那般信心满满，然而如今的一切却与他的心愿背道而驰，他甚至差一点儿护不住她，甚至至今她依然在危险的边缘。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曾经是那样痛恨和鄙视自己的父亲，可如今他却做了自己父亲那样的事情。这是命运的魔咒么？他不甘心，从来他不认为自己要的是宏图伟业，可是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却排山倒海一般地挤压着他，如果他是当今的权臣，甚至是九五之尊难道还会让自己心爱之人如此委屈么？他不要这样，这座宅邸里住着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督元帅，就连皇帝也忌惮三分，终有一日他要拿走他的所有，他不要再看着别人的眼色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