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02、第一百零一章 初次见面

　　进入了腊月北地天气的更加寒冷，连着下了两场雪。一个月来赵灵灵并不曾踏出房门半步。这一日阳光明媚，院子里积雪未化更衬得满院的枯枝败草，但是冬日的阳光却是北地的特色，被太阳照耀过的空气也和暖了一些。小穗搀着赵灵灵在院子里散步。月余的日子几乎不见什么天日，此时呼吸着清冷的气息，赵灵灵觉得自己又重返了人间。
　　“姑娘，今年似乎特别的寒冷，你生产那日就下了雪！后来又下了几场大雪，我自生下来还没有见过今年这么大的雪。世子爷怕姑娘冷，命人在这房中加了几处的碳炉，地上铺了地毯……”
　　赵灵灵仿佛是没有听见一般地望着荷花缸里的枯败的枝叶发呆。她径自走到已经落尽叶子的银杏树下，透过枝杈仰望着湛蓝的天空，阳光洒下来射的她眯起了双眼。她本就苍白的脸在阳光下更加白的透明，一旁的小穗隐约见看见几滴晶莹的东西在赵灵灵的眼角闪动，刚要开口逗她开心地话一下子吞进了喉咙。
　　“姑娘身子弱，外面冷，咱们还是进屋子里去吧？”小穗轻声在赵灵灵身旁说道。
　　“小穗，你陪我到花园走走吧。”赵灵灵仿佛是没有听见一般地往院门的方向走去。小穗慌忙跟上又顺便嘱咐小丫鬟去拿那件新制的银鼠貂毛的大披风和汤婆子。
　　刚刚走到门口便有一队人已经到了近前，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贵妇，银狐素锦的披风，白貂裘帽衬得她挺拔的身姿格外的英姿飒爽，赵灵灵看到眼前的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赵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呀？我家主母来看望姑娘了。”旁边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妇人对着赵灵灵主仆道。那妇人衣服金人的打扮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已经上了几岁的年纪，眼角嘴角都有了明显的皱纹，脸微微有些黑却眉目细长而清晰鼻翼宽阔嘴角微微下垂，容貌虽不出众，面容却有一股严肃，让人不敢造次。
　　赵灵灵正愣着，小穗连忙深深一理，顺手将貂毛的披风披在赵灵灵的身上。赵灵灵并不说话只是收住了脚步低头站在那里。
　　“见到了主母也不上前见礼么？”那年长的妇人声音严厉道。
　　“夫人，小女子有礼。”赵灵灵低头福了福。
　　“赵姑娘多礼了。”丹华拉住赵灵灵的胳膊，反而有些不知道往下说些什么。
　　“赵姑娘不请我们主母进屋坐坐么？”
　　“夫人请。”赵灵灵宛如梦里初醒，神色淡淡地侧转过身体让丹华进院。
　　荣兴斋是整个韩卫园中最讲究的院子，尽管冬天里院中的花木都已枯败，然而亭台假山却更显得的明丽精致。赵灵灵长在江南，见多了精巧华丽的园林，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稀罕。好在丹华生在草原，习惯了辽远的天空，对这些反而没什么兴趣。丹华走进花厅只见室内陈设与北方的不甚相同，家具虽不华丽却是简单而精细，与内室相连的拱门前摆着四扇浮雕屏风，上面是四位姿容各异的美女。正堂上悬挂了一幅兰花图，到让人感觉浓浓的冬日里多了几分生机。赵灵灵请丹华落座，自己招呼丫鬟奉上茶水。待下人退了出去，突然那中年妇人不知从何处拿来一个垫子，啪嗒一声丢在丹华的座位前面。
　　“赵姑娘，纵使世子爷并没有正式收你做侍妾，毕竟你已经生下了世子爷的孩子。我家主母也不忍心看你就这么没名没分的，府中的下人也不知道如何称谓。如今赵姑娘给我们主母磕个头自然全了礼数。”
　　赵灵灵望着那妇人，又看向丹华。丹华脸上一阵红，却还是憋住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饮茶。小穗站在一旁心里着急，可是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赵灵灵低下头，提起衣裙跪在软垫之上轻声道：“小女子背国离乡，承世子爷不弃收留，日后还望夫人多多包含。”
　　丹华终究憋不住，起身将赵灵灵一把拉起来。“赵姑娘请起，你从此也算是我的妹子了。”那妇人一脸的不悦，却再不好说什么。小穗慌忙上前搀住赵灵灵。丹华想看看小公子，于是赵灵灵叫奶娘将婴儿抱出来。一个多月的小肉团子，吃饱了正迷迷糊糊地打盹，粉嫩的小脸蛋在蠕动的小嘴的推动下一动一动的。丹华心中生出爱怜，却又下不去手抱，只是用手指抚摸着那圆滚滚的小手，脸上绽出温馨和蔼的笑容。赵灵灵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对这个异族的女子生出了些好感。
　　过了两日完颜煌又来看孩子，以前他来时赵灵灵的态度都是淡淡的以礼相待罢了。他心中难受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每次只稍微坐坐，抱抱孩子便离去。这一日来却是不同，与赵灵灵闲聊些孩子的日常饮食起居后终于慢慢道：“儿子已然满月，当取名字了，灵儿可有喜欢的？”赵灵灵低头叠着孩子的一件内衫，手中轻轻停顿却没有抬头。
　　“世子爷身份贵重，第一个儿子怕是容不得我这个身份低微之人取名字。我给他起了个乳名叫---念儿。”赵灵灵低声道。
　　完颜煌心中一阵痛楚，如果说之前赵灵灵冷淡的态度让他觉得惭愧，这一句身份低微已经象利剑一般直刺他的心房。“灵儿！你……你是在恨我吗？”
　　赵灵灵望了一眼完颜煌，却并没有说话。恨他？恨他！恨他。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是皇亲贵胄，他们是不可一世的大金贵族，这个时候他是突然想起要顾及她的存在她想法了吗？是因为他觉得对自己有愧疚吗？哼，不，怎么能怪他呢！是自己，是自己的天真，不，是自己的愚蠢才让这一切到了这个田地。她没有资格恨他，她自作自受。更何况就算她是恨他又能如何呢！赵灵灵低头将叠好的衣服拿起来，站起身子往隔间里走去。拉开衣柜的门，将衣服放到一堆衣物的上面。关上柜门正要转身，突然觉得耳畔一热，身体也被热乎乎地包围住。她知道是他，她没有挣扎反抗，她也不想反抗，她懒得反抗，任由他亲吻着她的脸庞与脖颈，毫无反应。完颜煌感觉到了她的麻木与逆来顺受，然而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与她亲近了，他舍不得放手。
　　太阳的余辉照得院子里一片金黄，窗棂上透出的光剪下男人的侧脸。高挺得鼻梁，微闭的双眸上长长的睫毛。她从未这么认真地看过他，她躺在他怀中，感受着赤裸的肌肤的温度。从脖颈向下结实而有力的胸膛起伏着。方才的缠绵，他的温柔，似梦非梦，她又一次承欢于他的身下，竟然没有预料的厌恶。她恨这种感觉，恨自己 ，却抵挡不住些许的眷恋。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惶恐与迷惘。
　　“你醒了？现在什么时辰了？”完颜煌轻声在赵灵灵耳畔道。
　　“太阳落山了。”
　　“这么晚了，叫他们把晚膳开在这里吧！”
　　赵灵灵没有再作声，完颜煌见她不回答便只当是应允了。他翻过身体搂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他舍不得放开手臂。
　　“灵儿！灵儿！”男人喃喃地叫着赵灵灵的名字，眼泪却从女人的脸上无声地滑落。这是怎样的孽缘难道要用一辈子来偿还吗？
　　两日后，完颜承念的名字被写入宗室名册，女真名为赤勒株。虽不是嫡子却是完颜煌的长子，就连皇帝完颜璟也送了贺礼。身为祖父的卫招王却没有任何的表示。而自那日之后完颜煌便很少在荣兴斋留宿。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正月，这是丹华嫁入韩卫园的第一个新年，府里面有了真正的当家主母自然与往年完全不同。从大门到园子里各处的院子都挂起了红灯，早早地吴管家就开始备办各种年货，还特意上报了款项给府中的下人们制作了新衣，就连荣兴斋也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之中。除夕的晚上完颜煌需回到卫招王府同父亲一起祭祖，丹华作为卫招王府的嫡长媳同样要一起回去。第二日一早卫招王父子照例还是要进宫参拜皇上，而丹华也会一同入宫拜见太后娘娘以及自己的姐姐翎妃。所以从除夕的晚上到初一的上午诺大的韩卫园便好似空出来了一般，虽然到处点着火红的灯笼却只有荣兴斋还有些过年的热闹气氛。
　　这是完颜承念来到人世的第一个新年，按照大宋的规矩，过了年便是长了一岁，不过才两三个月的娃娃这就要变成一岁了。自从完颜煌大婚，合府的下人对荣兴斋不过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从工匠园丁到各处使唤的奴婢都极其敷衍怠慢，还好一应的衣食供应却从未马虎过，更加方便的是为了方便赵灵灵坐月子，吴越特意叫人在荣兴斋收拾了一个小厨房，小穗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赵灵灵母子过个愉快的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