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00、第九十九章 临盆

　　完颜煌大婚的日子转眼就到了。翎妃赐了丹华丰厚嫁妆，皇上赐了她郡主出嫁的仪仗。这是何等的荣宠，朝中的亲贵无不趋之若鹜地送上贺礼。从前几日起合府上下就已经热闹忙碌的不行，最数库房人头攒动，沸沸扬扬，几日里即使赵灵灵那里再缺少何物，她也都嘱咐下面的人将就了事。吴越更加是忙得脚不占地，已经有数日不来荣兴斋了。
　　大婚那一天天空云彩浓厚，天亮的格外晚些，府邸里从前一晚就灯火通明，上下人等无人敢有一丝的懈怠。只有荣兴斋一片寂静，仿佛是一座废弃的院落一般。天渐渐亮起，送亲的仪仗在吉时到达，鼓乐喧嚣，新人入门。完颜煌身穿着红色的绣锦喜袍，脸上是淡淡的笑容，欣喜而肃然的表情让人觉得他更加沉稳而威风。女真人的婚礼程序并不似汉人那般繁琐，却也有着祖上传下的朴素而隆重的仪式。行过大礼，拜过祖先，新妇被送入早已准备好的新房喜帐之中，由婆家这边的一位年长的妇人陪同。新郎便要迎接宾客，拜谢长辈亲友，直至众人散去方才能进入新房。完颜煌是卫招王的世子，礼数自然更不能马虎。直到天色漆黑才带着些酒意走进新房。入得新房再行了那些虚礼规矩又与丹华饮了碰头酒，天色已晚身体疲惫，于是准备收拾安歇。丹华一脸的娇羞，虽然早已与完颜煌相识，毕竟今日新婚之夜，男情的女孩儿哪一个不是又期盼又紧张呢！红烛高照叫人更加心慌意乱，偷眼看看完颜煌脸色如常，只是多了些醉意倦色。完颜煌疲惫地除去喜服，柔声对丹华道：“今日夫人也累了，就早些安歇了吧。”丹华一怔脸上随即由红变了白，她虽然性情豪放却也还是个女儿家，这个时候如何能太过主动。男人似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倒在里面的大红绣枕上便不再动弹，丹华心中不悦却还是顺从地躺在另一只枕头上睡下了。
　　屋中极是安静，只有帐幔外的案几上跳动的一对红烛。窗外的风声大了起来呼呼的吹动着窗棂。完颜煌闭着双眼，仿佛已经睡着了。突然院子外面一片的嘈杂，女子的哭声和另外几个男女的呵斥声。声音越来越大，而且正在往院子里面来。
　　“求求你们，就让我进去禀报世子爷吧！”
　　“你不要混闹着，今日万不能让你进去！”
　　听见一个女子哭喊的声音，完颜煌霍地睁开了眼睛，起身下床，批了大氅推开房门。一阵冷风袭来，原来外面已经飘起雨，那雨里带着细碎的雪花，雪花落在地上立刻化成水。只见院子门口两男一女正扯住一个女子，那女子鬓发散乱，裙子上已经污泥污染的一块一块的肮脏，她口中还是哭喊不停，那是小穗。完颜煌看见小穗的一瞬间心似是沉到了谷底。
　　“我家姑娘要生了，疼得死去活来。要是能找到吴管家，我断不敢来搅扰世子爷。求求你们就让我进去禀报一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穗满脸泪水地央求着。
　　完颜煌听到这几句一下子觉得头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华伦，你赶快去请张婆子来。云露去叫胡妈跟我去荣兴斋。”
　　赵灵灵的产期本来已经到了，却迟迟没有动静，再加上府中这几日为完颜煌的大婚忙得不可开交，便没什么人过问了。谁知自下午时分赵灵灵便觉得肚子一阵一阵地绞痛，开始只当跟之前的几次一样是行动时扭着了，谁知疼痛越来越强烈。她和小穗本是姑娘家哪里有什么经验，已经疼到大汗淋漓了方觉得是要生了。此时天已经大黑了，小穗叫房中的两个小丫鬟赶快去请吴管家，谁知竟然一个也没回来。小穗眼看着赵灵灵疼得要昏死过去，几乎要哭出来。这时候派出去的小丫鬟月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才知道喜筵散了吴越便被茶酒司的人请去，谁知中途王府来人又把他请走了，到这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她左右没了主意只好跑回来报信。小穗一听便慌了手脚，中都城她是两眼一摸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稳婆，合府上下这几个月来见完颜煌有意冷落赵灵灵，人情冷暖，哪里会有人管她们的闲事呢！这个时候赵灵灵只有她了，小穗平复了一下心绪，嘱咐秋水春桃照顾赵灵灵，她转身出了院门。这时天上已经飘起了细雨雨水中夹杂着冰花，小穗顾不得拿伞变急着冲进了雨中。石板小路被冰水覆盖小穗走一段路便被划倒了。哪里还顾及的了这些，小穗一路上见到几个搬运桌台椅子的小厮才打听出来完颜煌的喜房在何处，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门口，却被守在院子里还没有回房歇息的几个侍从挡在院子外面。小穗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执意的哭闹硬闯，于是才把完颜煌惊扰了出来。
　　张婆子是城中数一数二的稳婆，半夜被叫去接生本就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一听说是韩卫园来人请自然更不能怠慢。待到到了府外却见府门上红幔高挂，明显就是刚办了喜事，心中纳闷，便多嘴问道：“府上不知是哪位娘子要生产呀？”
　　“妈妈也不必多问，只是知道是极要紧的人就是了。”
　　雨越下越大起来，张婆子来到荣兴斋的院子里时地上已经湿透了。荣兴斋里灯火通明，完颜煌在西屋的廊下来回地踱步，只听见正房里传来女人的呻吟声。
　　“妈妈快进去瞧瞧，她疼得不行了。”完颜煌对着张婆子焦急道。
　　“这是？”
　　“我家主子在此。”
　　“爷，且不必如此的紧张，女人生孩子自然是要疼的。我即刻进去。”
　　风吹动着院中的枯枝拼命地摇摆，门廊下的灯笼也晃来荡去把屋檐下的人影摇晃得乱糟糟的。屋子里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让这个雨雪之夜更加的鬼魅凄惶。张婆子掀开门帘慌张地跑出来。
　　“爷，娘子的这一胎个头有些大，又是第一胎，她身子骨虚弱，只怕是很凶险。”
　　“你说什么！”完颜煌虎目圆睁，仿佛要喷出烈火来。张婆子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爷别着急，先请个医生来给娘子固住精神，只怕等孩子生出来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娘子的体力最是关键。”
　　“业海，快去请李御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