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小姐和游泳先生》尚轩兹

4、你胖了

　　第四章你胖了

　　蔡秋迟与杨恬说着话，天色渐晚。

　　杨恬侧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然指向了5点半。
　　“我今晚要回家陪女儿吃饭，你晚上有事儿吗？一起来？”杨恬问。

　　蔡秋迟显然对这个建议有些意外。
　　她迟疑片刻，嘟囔道，“我……杨老师……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杨恬深深看了蔡秋迟一眼，也不勉强她，“那好，我们走吧。”

　　蔡秋迟重新穿上羽绒服，跟着杨恬一路走出休息室。

　　杨恬回办公室取了拎包和黑色皮衣。
　　两人一起乘电梯回到一楼。

　　“你今晚还是住沈旖旎那儿吗？杨恬问。

　　蔡秋迟点点头。

　　“要我送你吗？”杨恬问。

　　蔡秋迟连忙摇头，“我可以自己乘地铁。”

　　杨恬看了看蔡秋迟，轻轻叹了口气，侧一步伸手又抱住她。
　　“行吧，那你早点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去找区博士检查下，如果你自己没其他事儿，下周一开始，你就去星展上课吧。记住，复习文化课，准备高考，是你眼下的头等大事。”

　　顿了顿，杨恬又缓缓道，“等你脚腕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再来谈谈你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说罢，不等蔡秋迟回应，杨恬便拍了拍蔡秋迟的背，当作道别。
　　她走向另一侧的电梯，她需要去地下一层取车回家。

　　蔡秋迟目送杨恬的背影走进电梯。

　　电梯门正要关上，杨恬却忽热伸手拦住了门。
　　她伸手指着蔡秋迟，大声道，“对了，你！胖！！了！！！减肥！！！！”

　　“砰……”电梯门关上。

　　蔡秋迟一愣，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腰。
　　她原以为冬天穿那么多，她的杨老师应该也看不出来。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蔡秋迟独自往教学楼外走。

　　进入室外，温度骤降。
　　蔡秋迟将羽绒服的衣领紧了紧，一路走出校门。
　　出校门后往右手边直走不到50米，就是10号线水城路地铁站。

　　蔡秋迟这些天一直住在沈旖旎租的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房子距舞蹈中心不远，就在虹桥路上。虹桥路站也是10号线沿线，与水城路站只相距3站路。

　　“喂。”蔡秋迟刚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蔡秋迟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她转身望去，便见一个着深蓝色牛角扣大衣的男孩儿向他走来。
　　男孩儿五官英俊，面目清冷，正是王忱禹。

　　“你刚才说，‘我不想跳舞了’，是什么意思？”
　　王忱禹一边向蔡秋迟走近，一边直截了当地问道。

　　蔡秋迟一呆。

　　洛桑受伤退赛后，蔡秋迟便改了机票提前回国。
　　王忱禹有发过微信给她询问情况，但她并不想回复。
　　此后近两个月，两人都再没见过面。直到，刚才在309教室外……

　　蔡秋迟看着王忱禹的眼睛。
　　那是一双少年人特有的明亮而清澈的眼睛，睫毛长而微微翘起。
　　她觉得，他比2个月前又清减了，衬得五官愈发立体。

　　那双眼睛瞅得蔡秋迟有些不好意思。
　　她微微侧过脸，却忽而忍不住想跟王忱禹开个玩笑，便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道，“你一直在等我啊？”

　　话音未落，便听王忱禹轻轻“哼”了一声。
　　“我是在等你的回答。”他说。

　　王忱禹盯着蔡秋迟看了会儿，忽而蹙眉道，“你这两个月完全没练功吗？你胖了很多！”

　　蔡秋迟刚被杨恬说胖，这会儿王忱禹也那么不留情面，不由一囧。

　　“算了，”王忱禹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给你发微信你又不回，开学报道也不见你来学校，然后今天一见面，就听你说‘不想跳舞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他问。

　　王忱禹的质问，让蔡秋迟的眼神迅速黯淡。

　　她早已经听说了。
　　因为在洛桑的精彩表现，林燃拿到了英国皇家芭蕾舞学院的奖学金，将插班加入高年级学部继续深造。
　　王忱禹则直接拿到了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实习工作邀请。
　　他们两人在合作完成4月桃李杯的比赛后，便将出发前往英国伦敦。

　　而她自己呢？
　　梦想已碎……

　　她想，她大概永远都是追不上他的脚步了。

　　也罢。

　　蔡秋迟耸了耸肩，轻轻笑了笑，“我开玩笑呢。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王忱禹始终表情冷峻地看着蔡秋迟。
　　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幅面孔，仿佛世间除了芭蕾，没有什么能挑动他的情绪。

　　蔡秋迟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她退后两步，轻轻跺了跺脚道，“唉，冷死我了。不陪你聊了，我回去了。”

　　王忱禹有些惊讶，“你回哪里去？”

　　对于上海戏剧学院附属舞蹈学校的这些学生而言，他们从一年级开始就必须习惯寄宿制生活。
　　特别如蔡秋迟和王忱禹都并非上海籍贯，一学期回家一次，对他们才是平常。

　　“我这几天住在旖旎学姐那里啦。”蔡秋迟解释道。

　　“哪个旖旎学姐？沈旖旎？”
　　和杨恬的反应一样，王忱禹也颇为惊讶。这也引得他难得的微微变了变表情。

　　“嗯，”蔡秋迟点了点头，

　　“好了，真的不说了。拜……”
　　蔡秋迟冲王忱禹摆了摆手，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地铁方向跑过去。

　　她觉得，现在真不是和王忱禹聊天的好时机。
　　多说一句，多看他一会儿，都会徒增她的尴尬，以及……
　　嗯，自卑。

　　晚风把路人的发吹乱。

　　蔡秋迟呼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坦然面对那份不可得了。

　　罢了……

　　从水城路站到虹桥路站，地铁也就10分钟。
　　从虹桥路站下来，蔡秋迟走了一会，来到馨海苑小区。小区不大，前后7幢楼，她在5号楼前停住，刷卡进门。

　　蔡秋迟来到10楼，右手第一间1001便是沈旖旎的“家”。
　　尽管是租的房子，沈旖旎把它布置得很温馨，大门上还贴了个自己的卡通画像，底下则是剪纸组成的一排字母——“Ballerina Shen”。
　　Ballerina中文可直译为芭蕾伶娜，即是芭蕾舞女演员的意思。

　　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沈旖旎与学院内中国舞、国标舞专业的几名学生共同赴香港。
　　他们将在香港演艺学院进行为期两个月的交流，并将与香港芭蕾舞团等专业演出团体进行合作演出。
　　出发香港前，沈旖旎提前买了一堆的食物，需要冷冻的塞冰箱，一般零食和饮料就搁在客厅餐桌旁的箱子里。
　　她怕蔡秋迟一个人不好好吃饭，便提前为她准备了些吃的。

　　芭蕾舞者需要控制体重，沈旖旎买的便多是些蛋白质棒、黑巧克力、坚果类的食物，当然，还有两大袋薯片。
　　沈旖旎自己是练芭蕾的，自然也懂得控制饮食的烦躁，所以偶尔也会吃零食放纵一下。
　　不过薯片上还是被沈旖旎贴了小条子——“实在忍不住了再吃。”

　　看到小条子，蔡秋迟忍不住便笑。

　　刚到家，蔡秋迟微信就闪了一下，一看，正是沈旖旎。
　　“吃饭了吗？楼下有拉面馆，你也可以点外卖，实在不行，记得吃我买的那堆东西。”

　　直到这会儿，蔡秋迟才觉得自己彻底放松了下来。她脱下羽绒外套，蹬掉短靴，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
　　“我会吃的，你放心啦。”蔡秋迟敲了一段字过去。

　　“嗯。”沈旖旎秒回一个点头卡通符号。

　　片刻，沈旖旎又发来灵魂拷问，“今天第一次代课，感觉怎样？”

　　回了舞蹈学校一趟，蔡秋迟仿佛觉得下午刚代过的课都是好久之前的事儿了。
　　沈旖旎一问，她才回过神，心情瞬间又多云转阴。

　　蔡秋迟就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不好”。
　　文字后，配了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符。

　　“怎么啦？各位大姐姐宝宝们不听你的话？”
　　沈旖旎显然很是惊讶，这行字后是一串疑问表情符。

　　“不是啦，是我自己不好……”

　　蔡秋迟把下午的代课情况简单跟沈旖旎说了。
　　末了，她又提到有个男学员，似乎对自己特别不满意，可能还会跟前台投诉她……

　　“哪个男学员？江晨曦？”沈旖旎问。

　　“唉，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反正个头高高大大的，好像是什么游泳运动员。”蔡秋迟回。

　　“哈哈，那就是江晨曦了。”沈旖旎确认。

　　“江晨曦他怎么了？”沈旖旎追问。

　　蔡秋迟便又把整件事儿说了一遍。
　　她本试图纠正江晨曦在做pile时膝盖要打开，却不晓得他有旧伤，被他生气地拍了一掌，随后，他整一节课，都没再正眼瞧她……

　　“原来如此……”沈旖旎回了这一句，许久没有再有动静。

　　过了20来分钟，沈旖旎才又发来一条长消息——
　　“我是去年下半年第一次在课上看到江晨曦的，听说他就是因为伤病才从国家游泳队退回到上海队的。不过他为什么突然开始上芭蕾课，我倒并不知道……不过当时他第一次来上课，朵儿就告诉我他有伤，帮他辅助或者纠正要小心，唉，也怪我，忘了跟你说……”

　　伤病退出国家游泳队？

　　蔡秋迟念叨了几句，却见微信又闪过来几条沈旖旎的话，都是各种安慰——
　　“我第一次代课，也是各种状况不断。”
　　“后来经验多了就好了。”
　　“教课也是有个过程的。”
　　“你周二再去，说不定就会感觉好多了。”

　　沈旖旎在Dance Limitless一周代课两次，周六下午一次，周二晚上一次。
　　因为沈旖旎要去香港交流演出两个月，所以约好了请蔡秋迟帮忙代这两个月的课。

　　“说不定因为周六表现太差，周二就不用我去了。”蔡秋迟回。

　　“不会的啦。”沈旖旎立刻止住了蔡秋迟的丧气话。

　　过了一会儿，沈旖旎又敲了一行字过来——“我帮你问问情况吧，别担心。”

　　聊完天，蔡秋迟在那箱零食中翻了翻。
　　她直接便拆了那一大袋薯片，又吃了点坚果，便当做是晚饭了。

　　吃了东西，蔡秋迟打开笔记本电脑，躺在沙发上看着电影，便抱着被子睡着了。

　　她再醒来时，已近第二天10点。

　　蔡秋迟还真有些“佩服”自己。
　　在舞蹈学校读书的这些年，她几乎每天都过着6点出早功、9点下晚功、吃东西称斤称量的生活。
　　这歇了快两个月，她颓废的有些乐不思蜀不说，多年的生物钟竟也完全失灵了。

　　蔡秋迟去到洗手间洗漱。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又站到一旁的体重秤上，数字闪的有些刺眼——51.8公斤。
　　嗯，比昨天早上又胖出0.4公斤。

　　蔡秋迟身高166.5cm，这两年，体重始终都保持在44~45公斤。
　　这是杨恬对她的要求，也是她作为芭蕾舞者的自律。

　　不想，这才不到2个月，就直接重了十二三斤。

　　“真的是胖了哎。”
　　蔡秋迟摸了摸自己圆出一圈的腰和屁股，自言自语道。

　　洗漱完毕，蔡秋迟给自己冲了杯牛奶，泡了麦片。
　　她嚼了几口麦片，便去找昨天杨恬给他的那张署名“侠客岛运动与物理康复中心”欧侠博士的名片。

　　看着名片，蔡秋迟忍不住伸出左腿，活动了下自己的脚腕。
　　不然，下午还是去检查一下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