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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洛桑之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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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洛桑之伤
林燃和王忱禹并肩走出教室时,正看见蔡秋迟扑在杨恬怀里。
他们也都听到了蔡秋迟的那句话。
林燃有近两个月没有见到蔡秋迟了,又听她这么一说,一时没回过神,杵在原地。
王忱禹剑眉一蹙,不及细想,走上前便冲着蔡秋迟生硬道,“你说什么?”
蔡秋迟显是没想到林燃和王忱禹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她忙从杨恬怀里挣出,转身抹去眼泪。
杨恬瞅了眼向来高冷的王忱禹,向蔡秋迟走近一步,又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来,跟我去办公室。”
杨恬的办公室在学校行政楼,她带着蔡秋迟乘电梯回到一楼,沿着走廊左拐右拐又上了另一侧的电梯,直达5楼。
待走到芭蕾舞科办公室前,蔡秋迟忽然拉了拉杨恬的衣袖,低声道,“我……我不想看到其他老师……”
杨恬一怔。
她想,今天虽然是周六,大部分老师都不在学校,不过还是有些老师在带学生上小课,便拍了拍蔡秋迟的肩膀,“跟我来。”
杨恬带着蔡秋迟经过芭蕾舞科办公室,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茶水间里侧另有一扇门,推开便是教师休息室,此时房间空着,没有其他人。
蔡秋迟跟着杨恬走进房间,独自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坐了会儿,蔡秋迟觉得有些热,便起身将白色羽绒服脱下,放在沙发扶手上。
随后,她再次坐下,双手握拳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很是乖巧。
杨恬把门关上,坐到蔡秋迟身边,“来,说说吧,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
“我真的不想跳舞了。”蔡秋迟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就因为洛桑那一摔?你就想从此放弃?”杨恬盯着蔡秋迟低垂的眼睛。
她忽得敛去了温柔,声调变得平静而冷淡。
蔡秋迟目光一凝,长长的睫毛微微闪了闪,眼神又复黯淡。
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是历史悠久的芭蕾舞比赛,主要针对全世界15~18岁的年轻芭蕾舞学员。
在洛桑比赛中获奖的学员,将能够获得奖学金,并有机会去到欧美顶级芭蕾舞校继续深造,或获得欧美各大芭蕾舞团的合约。
因此,对于亚洲如中国、日本、韩国的年轻芭蕾舞学员,洛桑比赛具有极大吸引力。
洛桑赛的成绩,是决定他们未来是否能够加入国外顶级芭蕾舞团的关键一步。
去年年中,蔡秋迟与同班同学林燃、王忱禹等5人同时向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递交了初选视频。
之后,蔡秋迟、林燃、王忱禹3人获选。
他们三人于今年1月末,飞赴瑞士日内瓦湖畔的小城洛桑。
最终,王忱禹以技惊四座的表现毫无争议地获得第1名。
林燃获得第6名。
而蔡秋迟则在课堂训练一组跳跃训练中意外崴脚,左脚外距腓后韧带及胫距后韧带严重损伤,最终退赛。
杨恬盯着蔡秋迟。
“比赛输赢很正常,正式演出也有的是大团首席直接在舞台上摔个四仰八叉的。你才多大?以后路还长着呢。一场比赛就想放弃芭蕾?放弃舞蹈?”她问。
“老师,我……我是因为受伤了……”蔡秋迟缓缓道。
她的声音却愈发得轻。
“我知道。”
杨恬声调忽高,随即转柔,“看你今天走路还可以啊,左脚还疼吗?”
“走路不疼,不过一推脚背就会痛。不能怎么做左脚半脚尖和足尖的动作。”蔡秋迟道。
杨恬拉过蔡秋迟的左腿,搁在自己的膝盖上,随即伸手拉起她裤腿,将她的袜子往下卷了卷。
杨恬先检查了一下蔡秋迟的脚腕,她的皮肤表面早就不红肿了。
接着,杨恬又用手轻轻摸了摸蔡秋迟的脚腕后侧。
“绷脚,”杨恬命令道。
蔡秋迟一怔,没动。
“绷脚!”杨恬盯着蔡秋迟,又重复了一遍要求。
蔡秋迟自入上海戏剧学院附属舞蹈学校,这一路从一年级到现在七年级,都是杨恬带上来的。
杨恬平素温柔,但专业上却非常挑剔,眼里揉不下沙子,蔡秋迟从来不敢违逆她的意思。
此时杨恬让蔡秋迟绷脚,便是试她的脚踝关节和跟腱。
蔡秋迟自然懂得杨恬的意思,尽管心中略有不愿,但还是伸直了腿,自大脚背到小脚背,一节节推出。
一发力,蔡秋迟便觉得左脚脚踝处又有点痛了。
不过杨恬却不依不饶,她始终用手摸着蔡秋迟的脚腕跟腱部位。
“再绷。”杨恬的指令清晰而平静。蔡秋迟的极限在哪里,她很清楚。
蔡秋迟抿了抿嘴,又努力推了推脚背,随即便觉得脚踝处微微一阵刺痛。
她忍不住“嘶——”地轻哼了一声。
杨恬看了看蔡秋迟,将她的左腿放下,随即自己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走到窗口。
教师休息室的窗户正对着一排舞蹈教室。
透过大玻璃窗,杨恬能看到对面教室里有几个小女孩儿正在做着简单的地面踢腿练习。
看样子,那应该是去年9月新入学的一年级学生在被老师要求周末加课。
看了会儿,杨恬便想起蔡秋迟、林燃她们这一班姑娘7年前刚入学时候的样子。
那会儿,她们也才10来岁大,小姑娘刚开始寄宿制生活,各个想家。
她得既当老师,又当妈的……
杨恬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转身走回蔡秋迟身边,“你明天就去这家运动康复中心,找区博士。”
蔡秋迟接过名片,见名片上写着——侠客岛运动与物理康复中心(XIA Athletic & Physical Therapy Center),署名区侠博士。
“区侠是我的朋友,他在运动康复领域是权威,治疗过很多舞者和运动员的伤病。”杨恬道。
蔡秋迟抬头看了看杨恬,点了点头。
屋内片刻沉默。
杨恬想了想。
“继不继续跳舞,这以后再说。”她说。
“在去洛桑前,你参加了上戏芭蕾本科的艺考吧?成绩最近也出来了,你专业排名第三。”
蔡秋迟“嗯”了一声。
“专业排名第一的是林燃,她拿了洛桑的奖学金,之后去英皇读书,不会参加高考;专业排名第二的是北舞附中的一个姑娘,听说被中央芭蕾舞团录取了,首选应该也是进团。”杨恬续道。
蔡秋迟又“嗯”了一声。
“所以,在养伤康复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准备高考文化课,争取高考考个好成绩,拿个综合第一,之后去上戏读大学,也是挺好的一条路。”杨恬又道。
蔡秋迟继续“嗯”了一声。
“你别光嗯,文化课补习班你找好了吗?”杨恬问。
这次蔡秋迟摇了摇头。
杨恬叹了口气,“你啊……”
对于像蔡秋迟这样的就读舞蹈中专的专业学生而言,到了最高年级下半学期,学校基本已经停课了。
如上海舞蹈学校芭蕾科学生,在七年级上半学期末举行完毕业演出后,大家基本就算毕业了。
此后,最拔尖的个别学生会接受老师的单独指导,继续参加次年的几项国内国际的芭蕾舞比赛,如在比赛中获奖,便有可能获得奖学金并出国深造。
部分专业优秀的学生会直接选择考团,如果被中央芭蕾舞团或者上海芭蕾舞团等国内芭蕾舞团录取,便直接进团实习开始工作。
大部分学生则会选择艺术类高考,有些会继续芭蕾舞方向的本科阶段的学习,有些则会选择转专业……
蔡秋迟是她们2012级芭蕾学科女班专业第二。
她原本和女班专业排名第一的林燃,以及被老师认为是难得的芭蕾天才的男班王忱禹一道,是有希望走第一条路,一起出国的。
不过,洛桑的意外受伤,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好在此前杨恬便要求蔡秋迟和林燃都报考了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芭蕾舞表演专业。
因为艺考就在1月下旬,地点就在舞蹈中心隔壁楼的舞蹈学院。
三试的专业内容也就是身体条件审查、芭蕾基训、变奏和现代舞,都是她们熟悉的。
如此,一来可以检验她们的专业训练,为洛桑赛做准备;二来也可以为她们保底。
不曾想,那果然便成为蔡秋迟现在的保底选择。
思忖片刻,杨恬对蔡秋迟道,“你等我一下。”
便转身出门。
再复回来时,杨恬手中拿着一个朱红色皮制封皮的小巧活页笔记本。
杨恬翻开笔记本,将一张活页取下,递给蔡秋迟。
“这家机构叫星展教育,老板苏展之前是有名的英文老师,后来独立做民办教育,他们有专门针对上海地区艺术生的文化课补习课程,距离舞蹈中心不远,收费也不贵。你可以跟他们联系一下,之后就去这儿上课吧。陆小鹿和顾爽爽她们也在这儿补习。”杨恬说。
陆小鹿和顾爽爽正是蔡秋迟的同班女生,她们都选择了参加艺考。
其中陆小鹿在班内专业排名中上,她以专业排名13的成绩,拿到了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芭蕾舞表演专业的专业合格通知。
顾爽爽则在女班专业排名靠后,不过她喜欢孩子,想以后就当个舞蹈老师,所以在杨恬建议下,她将上海师范大学的舞蹈学专业作为自己的第一志愿,也顺利专业合格。
如今,两人都将全部精力放在了文化课冲刺上。
蔡秋迟静静听着杨恬的话,忽的心中又是一酸。
她自己东想西想,却不知道她的杨老师原来什么都帮她想好了。
“对了,这回上海这几天,没有住回学校宿舍?你这几天住哪儿?”杨恬问。
蔡秋迟倒是没料到杨恬的话题切换的那么快。
她抬头瞄了杨恬一眼,随即低头轻声说,“我住在旖旎学姐那儿……”
“什么?旖旎学姐?你说沈旖旎?”杨恬显然很是惊讶。
“嗯。”
“你和沈旖旎关系那么好?”杨恬又问。
“不,不……”蔡秋迟连忙纠正。
“我们其实原本就是认识,不过我在洛桑受伤后,旖旎学姐就主动给我发了消息,然后我们就一直微信聊天。”
说到此处,蔡秋迟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前阵子我不是在家么,旖旎学姐正好到西安有个演出,她还到我家看我……于是我们就变熟悉了一点……”
“所以你回上海,不想见我,也不想见学校的其他老师和同学,就住到了沈旖旎那儿?”杨恬不依不饶。
蔡秋迟一下子红了脸,沉默仿佛默认。
沈旖旎也是上海舞蹈学校的毕业生。
她长蔡秋迟4届,入校之后一路都是站中把中的尖子生。
舞蹈专业学生,把杆的站位一般都是固定的。
只有班级内最好的几个学生才能站在中把。只有最好的那一个人,才能站在中把中。
沈旖旎,是他们那一届女班,无可争议的中把中。
4年前,沈旖旎也曾代表学校参加洛桑比赛,并一举夺得第2名。
她还获得在场的纽约城市芭蕾舞团艺术总监的赏识,得到了加入舞团的工作邀请。
但是,当所有人都以为,又一颗来自中国的芭蕾新星将闪耀世界时。
不到一年,沈旖旎便意外地选择了回国。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本人什么都没有说。
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沈旖旎重新回到上海。
她联系了舞蹈学校的恩师,重新开始专业训练,并像一个最普通的艺考生一样,参加艺考。
随后,便进入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芭蕾舞表演专业读书。
如今,她正大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