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小姐和游泳先生》尚轩兹

37、她知道的

　　第37章她知道的

　　任紫衫话音刚落，房间内众人便齐刷刷地看向这个男孩儿。

　　王忱禹望着任紫衫，他明亮而清澈的目光中既无讨好也无闪怯，他只是安静地望着任紫衫，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国芭是中国最好的芭蕾舞团。”他说，语气不卑不亢。
　　“但现阶段，我更希望能出去看一看，去看一看世界的芭蕾是什么样子的。而且英皇有很多我欣赏的舞者和编导，有很多我喜欢的剧目，能够拿到英皇的实习邀请，我非常高兴，我也希望能去试一试。”

　　众人又齐刷刷地看向任紫衫，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紧紧盯着她，似乎都想捕捉她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任紫衫的目光则始终没有离开王忱禹，她的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她还在观察他。
　　王忱禹的拒绝其实在她意料之中，只是，她还是希望能亲自来给出这样一个邀请，而且，他也想看一看，面对这样一份邀请，王忱禹会作何表现？

　　“这样啊，”任紫衫微微笑了笑，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参茶，“行，那祝你在英皇一切顺利。”

　　说罢，任紫衫站起身，对鲍澜道，“我们先回剧场吧，一会还要颁奖。“
　　轻轻撩了了下她的长裙，任紫衫便往门外走。

　　这对话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望着任紫衫的背影，林燃眼神中微微现出不安——这国芭到底是要她不要？

　　任紫衫打开门，正要往外走，却忽然停住了步。她转身对袁珂道，“老袁，你跟那个姑娘再具体谈一下吧。“
　　“好！“袁珂比了个ok的手势。

　　林燃嘴角扬起，她放心了。

　　待任紫衫和鲍澜出门，袁珂走到林燃面前，“你们什么时候毕业？我是说，什么时候可以来报道？”
　　“6月底吧，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没课了，我随时可以报道。”林燃笑靥如花。

　　“好，你给我一个电话，我晚点让我们人事的同事联系你。”袁珂说。
　　“好呢，好呢，“林燃乖巧地点头答应。

　　转念间，林燃心思一动，又问，“老师，我可以加你微信吗？我直接把手机发送给你。”
　　“哦，那也行，”袁珂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你扫我吧。”

　　林燃立刻开心地上前。

　　林燃扫码时，袁珂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独自负手站在一边的王忱禹。

　　能掌控一整个舞台的王忱禹，生活里却安静得像一株沙漠里的小白杨，气质挺拔卓然，却好像总与周边的人和事保持着微妙的疏离感。

　　“王同学，你也来加我个微信呗，”袁珂主动问道。
　　王忱禹有些意外。

　　“我和英皇的现任总监Allen之前有过合作，你之后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袁珂解释。
　　“哦，好。谢谢。”王忱禹礼貌地拿出手机走到袁珂身边，扫码，添加微信。

　　杨恬的手机在响，是褚琳的电话。

　　芭蕾组的比赛也快结束了，马上举行最后的颁奖典礼。
　　褚琳是本次桃李杯芭蕾组的主评委，和杨恬也同样来自上海戏剧学院，这便立即给杨恬打来电话催促她速度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候场。

　　三个人往回走，快到舞台候场区时，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燃，”王忱禹忽然开口。
　　“啊？”林燃还沉浸在和任紫衫刚才的交流中。

　　“我们都已经和洛桑组委会签约了吧？确定接受奖学金，确定去对口的学校或舞团……你去国芭的话……算毁约吧？”王忱禹语声微有迟疑。
　　“哎哟，什么毁约呀……双向选择么……”林燃嘟囔道。

　　一旁的杨恬忽的皱眉，“林燃，你放弃英皇舞校的深造，选择直接去国芭我不反对，作为你们附中的专业老师，我也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之后的路，需要你们自己去走，选择权也都在你们。不过……”

　　杨恬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你还是要把和洛桑那边的合约处理好，不要给你之后的学弟学妹们，带来不好的影响。”

　　杨恬这话说的有些重了，林燃先是“哦”了一声，悄悄瞥了杨恬一眼，又往她身边蹭了蹭。

　　“您放心啦，我会处理好的，”林燃声音嗲嗲的，“杨老师，我是怕啊……你知道，我刚才想到谁了吗？我想到沈旖旎学姐了……”

　　林燃观察着杨恬的表情，见她明显一滞，又压低了声音，“沈学姐当年洛桑拿了第二名，去的纽约城市芭蕾舞团，可不到一年，她就匆匆回国……然后……然后就去上戏读大学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走职业舞者的道理，没有人知道原因。我这心里，其实一直是怕怕的。您知道我英文也不好，我家条件又那个状况，去英国我其实真的心里也没底。所以，所以刚才国芭的任团一说，我这就，这就……”

　　杨恬听着，到此轻轻叹了一声，紧紧搂住林燃，“好了，好了。”

　　王忱禹和林燃的《唐吉坷德》第三幕巴西里奥吉特丽婚礼大双人舞，毫无争议地拿到2019年度桃李杯舞蹈比赛芭蕾少年甲组的一等奖。
　　给他们颁奖的，正是褚琳和任紫衫。

　　褚琳先为两人颁发证书，任紫衫再为两人颁发奖杯。

　　任紫衫待王忱禹只是寻常，但为林燃颁发奖杯时，却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林燃立刻笑得如花灿烂。

　　“哇啊哦——”
　　任紫衫的这一不同寻常的举动，立刻引得昕元素店内隔着一个LED显示屏的一票同学惊呼……

　　“那是国芭的团长任紫衫啊！”许笑飞大声道。
　　“我的天，这个林燃！真是师太杀手！！”陆小鹿也忍不住惊呼。
　　“什么师太杀手，她简直是芭蕾前辈通杀杀手！！就没见过不喜欢她的芭蕾老师！”许笑飞纠正。

　　蔡秋迟却注意到拿了一等奖的王忱禹的表情似乎并不开心。
　　她默默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他和王忱禹的对话框内，上一条还是两个礼拜前那条她没有回复的“在吗？”

　　蔡秋迟犹豫了半会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同学近七年，一眨眼，他都已经飞的那么高了，她追也追不上——他，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只是，终于，蔡秋迟还是放下了手机。
　　她想，他身边还有林燃，那么明艳照人的林燃，他们马上就要一起去英国了……

　　谢昕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他们身后，他看着大屏，幽幽道，“你们这对同学拿大奖了啊，他们跳的确实不错，不过……”

　　“不过？”顾爽爽反问。
　　“不过，就是我刚才其实完全没看懂他们跳的什么啊……”谢昕道。

　　“啊？”一桌子芭蕾专业舞蹈生顿时都愣住了。
　　“这是婚礼，表现的是男生和女生结婚的场景。”唐筠解释道。

　　“婚礼？哦……真没看出来……他们两个人，现在各领各的奖，刚才也各跳各的舞，完全没有互动的火花啊，与其说是结婚，不如说是两个竞争对手在炫技battle，还比较像。东邪西毒华山论剑，叶孤城西门吹雪决战紫禁之巅！哈哈哈！”谢昕说着，自己摇着大笑起来。

　　沉默。
　　这桌人再次沉默。
　　谢昕一顺口给出了两个古老的武侠名词，一桌子00后小朋友，没一个觉得好笑。

　　片刻之后，蔡秋迟轻轻开口，“芭蕾舞演员，本来就分炫技派，以及感情流。我们这种技术不好的，想炫技也炫不起来。”

　　不知道为何，听到别人说王忱禹的不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反驳……

　　“不能这样说吧，”谢昕却没有收口的意思，“你们练芭蕾和我们练体育，其实都是各种肌肉的训练，那你说跳舞和体育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不就是我们体育是竞技，始终追求的是更快更高更强，而你们舞蹈最终是要呈现人类的情感表达。”

　　谢昕顿了顿，又续道，“所以，两个几乎看不出情感亲密互动的双人舞，能谈得上是好的双人舞吗？观众都没看懂在跳什么，他们再炫技，又有什么意义？”

　　听到这里，蔡秋迟已是明显面有不虞，她冷冷抬眼看向谢昕，“所以，你自己没看懂，不怪你自己，却怪舞者吗？至少如果我不会游泳，我是不会轻易评价的。”

　　这话的火药味有点重，谢昕一怔，随即微微一笑，走开了。

　　夜深，昕元素席散。

　　蔡秋迟在回家的地铁上刷到了林燃的九宫格照朋友圈，3张舞台照，3张颁奖照，2张后台照，1张簋街美食自拍——典型的林燃风格。

　　蔡秋迟放大了每一张照片细看，好几张照片中，其实都有王忱禹，但，都是背景墙的存在。
　　比如托举林燃时没有脸的王忱禹，颁奖照上正好被任紫衫挡掉的王忱禹，还有簋街美食自拍里只露了半只手的王忱禹。

　　蔡秋迟心里忽的一阵生气。
　　她“啪”地把手机拍在地铁座位上。

　　这个林燃！
　　她想，如果是她，怎么也要把舞伴放在照片更重要的位置上才是。

　　只是……
　　唉，王忱禹，从来都不是她的舞伴。

　　地铁仍在有节奏地运行。
　　蔡秋迟望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孔，有些无奈。

　　手机在震。
　　蔡秋迟一瞥，见是江晨曦的微信电话。

　　“喂，蔡老师，我今天晚上力量训练赢了啊。终于不用发呱呱呱呱呱呱了，哈哈哈。你怎么样啊？有没有认真复习功课？？”江晨曦懒懒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

　　蔡秋迟很是嫌弃，却是忍不住唇角上扬，心情明显轻快起来，“我还在地铁上，刚看了我们班同学的比赛直播，他们拿了一等奖。”

　　“什么同学？”江晨曦问。
　　“你不认识。”

　　“你说了我不就认识了……哎，等等，不会就是那天和你在昕元素摊牌的女生，还有还有我在龙华医院肯德基见过的那个叫王啥的男生……”江晨曦脑子转得也是飞快，速度就串起来了。
　　“嗯……”

　　“哦……他们拿奖了呀……”江晨曦拖长了音调，“行吧，看在是你同学的面子上，恭喜他们。不过，你别因为看他们的比赛，就耽误了自己的复习进度呀！”
　　“我知道的。”

　　说着，蔡秋迟又看了一眼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孔，她对着自己扮了个鬼脸。
　　她当然知道的，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