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小姐和游泳先生》尚轩兹

36、国芭的邀请

　　第36章国芭的邀请

　　芭蕾大双人舞的模式都是固定的，男变奏之后，便是女变奏。

　　流动的音乐声中，林燃手持红扇，以足尖小碎步出场，顾盼生姿，烟视媚行。

　　“哎哟，”沉默了许久的陆小鹿终于忍不住发声。
　　其实吉特丽变奏她们都学过，这开头小碎步一点不难，但同学中，也就林燃能几步就演绎出这个“小辣椒”的风情万种。

　　音乐愈发轻快，林燃开始移动步吸passe，她脚下干净利落，手上红扇玩的更是溜，头和眼随身体而动，一切宛如天成。

　　进入最后一条斜线，林燃迅速收扇，连续7个叉腰手chaine，接后attitude，同时展开红扇，胸腰后仰，定住。

　　“哇哦，好棒，”唐筠忍不住出声。

　　男女主独舞后，便进入这段大双人舞的coda部分。

　　王忱禹再次出场，两组空转后，他开始绕着舞台做圆周反胯大跳，两个大跳，中间还加花挂一个后attitude……
　　那个滞空和爆发力，别说国内同届男生了，即便长几届的，也几乎无人出其右，本届洛桑第一，名至实归。

　　林燃早已等在舞台后方，待王忱禹秀完，她迅速接挥鞭转，开场十来个全部挂的双圈……

　　“我靠，林燃也开挂了啊！”许笑飞大声道。

　　林燃36个挥鞭转转完，王忱禹立刻开旁腿转，三个a la second挂一个attitude，行云流水，最后，以一组6个passe位小圈收住。

　　不等王忱禹完全定住，红光一闪，林燃已经循着音乐的节奏，斜线pique en dedan自舞台对角冲过来了……

　　两人各自秀完，回到舞台中央，一组男生扶腰女生的搓圈转，在音乐的最高潮中，两人舞姿定格。

　　杨齐开始鼓掌，这群同学看了看杨齐，也都默默跟着鼓掌。

　　“啧，你们说，这同学这快7年，人家怎么就能练成那样了……”顾爽爽叹道。

　　这问题问的。
　　所有人沉默。

　　此时此刻，北京天桥剧场侧幕，杨恬正开心地在拥抱完成比赛的王忱禹和林燃，作为老师，现下她大概是全场最幸福的人。

　　“杨老师，我脚好像杵到了，有点痛。”
　　林燃坐到地上，拖了足尖鞋，一边揉着脚趾，一边对着杨恬撒娇。

　　王忱禹体力消耗极大，他独自走到一边靠墙的移动把杆旁，双手撑着把杆，两脚成大弓箭步拉伸紧张的小腿肌肉，小口小口喘着气调整呼吸。

　　杨恬拿出随身包里的云南白药喷剂和万特力吲哚美辛搽剂，帮林燃处理了一下脚趾，随后走到王忱禹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怎么样？你没事儿吧？”
　　王忱禹摇摇头，但看得出，他还是很累，累得不想说话。

　　杨恬搂着王忱禹的肩膀走回仍坐在地上的林燃身边，“你们好好想想，夜宵想吃啥？今天破例，随便点，随便吃！”

　　“哇哦，杨老师请客么？”
　　林燃一骨碌站了起来，拍手道，“我们去簋街吧！我听了好多次，都没去过。烤鱼，小龙虾，馋嘴蛙，各来一盆！”。

　　杨恬笑着刮了刮林燃的鼻子，“行！就听你的。”

　　师生三人笑着往后台走，一路遇到好些其他舞校的师生，多是互相致意。

　　桃李杯这样的比赛，原本就是各省各校舞蹈生尖子的聚会。
　　舞蹈这个圈子原本不大，同届的谁谁谁，上一届的谁谁谁，下一届的谁谁谁，练得好的佼佼者数也数得出来，国内国际大赛就这么几个，大家比来比去总会碰到。

　　三人刚拐进走廊，迎面便走来一个50来岁的高挑女子。
　　她上身穿着一件浆红色的方领紧身针织衫，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绸缎长裙，头发梳得光亮，细而长的天鹅颈上，披着一条长长的真丝围巾。

　　看到她，杨恬立刻下意识地停步，拉着身边两个孩子往旁侧了侧身，向她致礼道，“任团！”
　　这个女子，自然就是中国国家芭蕾舞团的团长任紫衫。

　　任紫衫走到杨恬跟前，看了看她身旁的王忱禹和林燃，微笑道，“我是来找你们的，有空吗？去我休息室聊一下？”
　　杨恬一怔，她一时没摸准任紫衫的来意，“任团，我们今天的比赛……有问题吗？”

　　任紫衫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杨老师，我是有其他话想跟你们说，你带着两个孩子，随我来。”
　　说罢，任紫衫直接转身，往前带路，似是笃定他们三人自会跟上来。

　　天桥剧场原本就是中国国家芭蕾舞团的演出驻地，在剧场后台，任紫衫有一间私人休息室。

　　杨恬带着王忱禹和林燃一路跟着任紫衫在后台七拐八拐，终于推门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

　　房间外毫不起眼，进门却是让人眼前一亮，说是休息室，却不是舞团演员休息室通常的一排排化妆镜+座位的模式——迎面竟是一个小会客室的布局，奶白色的真皮单人沙发间隔着红木茶柜摆成了n型。

　　右侧最靠近主坐的单人沙发上，有一男一女两人坐着正在聊天，他们见到任紫衫带着杨恬三人进门，便站了起来。

　　任紫衫指了指那两人，向杨恬他们介绍，“我们的副团也是首席主演鲍澜，我们的总排练者袁珂。”
　　“杨老师你好，”鲍澜和袁珂向杨恬致礼。

　　“呀，鲍团好，袁大师好，抱歉抱歉，我这实在很是意外，礼数不周，礼数不周，”杨恬忙上前两步握手回礼。

　　王忱禹和林燃对看一眼，微有些局促。
　　毕竟两人都还是17岁的孩子，大人们社交的场面实在令他们一时间很是不适应，便站在原地没有动。

　　任紫衫看了一眼王忱禹和林燃，招呼道，“你们俩孩子，也别站在那儿了，来，坐坐。”
　　说着，任紫衫当先走到主坐沙发前坐下。
　　鲍澜和袁珂也重新坐回了位置。

　　杨恬转过身，拉着王忱禹和林燃走到左侧那排沙发前，三个人，依次坐下。

　　任紫衫顺手拿起沙发旁红木矮柜上的一个保温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泡的参茶。
　　她不说话，其他人，自也没人说话。

　　“是这样……”任紫衫终于开口，“我听说这两位小朋友在洛桑获奖后，都已经拿到了国外舞团的邀请了，是吗？”
　　她说着，眼睛朝王忱禹看了过去。

　　王忱禹正在放空，没想到话题这么快转到自己身上，他面无波澜的脸上也是微微扬起一丝疑惑，他朝杨恬看了一眼。
　　杨恬忙道，“嗯，是英国皇家芭蕾舞团，我们王忱禹拿到了实习offer，林燃拿到了英皇舞校的全额奖学金offer。”

　　“哦，”任紫衫点了点，“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如果，我们国家芭蕾舞团也想邀请两位小朋友入职，你们愿意考虑吗？”
　　“啊？”杨恬、王忱禹，以及林燃同时一惊。

　　“当然，我们可以给到两位小朋友高于普通芭蕾专科毕业生入团的职位，我是说，一般我们现在入团的毕业生都是从实习演员开始的，实习通过，便是群舞，然后各凭能力，慢慢晋升。不过，两位小朋友如果有意，我们可以直接给到领舞以上的职位。”任紫衫缓缓道。

　　这个邀请太过突然也太过意外，王忱禹眉头微微一拧，英俊的五官呈现难得一见的锋利。

　　“你们可以考虑下”，任紫衫看着王忱禹，顿了顿。
　　“出国呢，当然是很好的机会……这些年，我们也有很多优秀的华人舞者在世界各大舞团担任首席，甚至成为华人之光。但是，同样，出国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我们也可以看到，这些年，同样有很多在少年时期非常非常优秀的华人舞者，在国外舞团没能得到应有的重视，没能遇到合适的伯乐编导，没能在舞台上演出太多作品，便匆匆退役转行，实在是非常可惜。”

　　“今天，是我第一次现场看两位小朋友的演出，当然，我之前就看过你们的演出片段，我个人非常欣赏——在这个年纪，你们已经做得非常好。接下来，你们需要的，只是时间，以及一个个角色、一部部作品，以及一场场演出的进一步雕琢。在中国国家芭蕾舞团，你们会得到最好的培养。”任紫衫说。

　　杨恬看了一眼身边两个学生，一时之间，她作为老师，竟也是有些语塞。
　　舞蹈这个行业，少年期的奖项，的确无法代表成年后的舞台生涯高低，优秀的芭蕾毕业生最终能否成为成功的芭蕾舞演员，取决于太多因素，而能否在职业生涯中遇到赏识的伯乐，在所有因素中几乎排第一。

　　任紫衫的话，其实，无比诚恳，她给出的许诺，也足够令人心动。

　　“任团，”林燃忽得举起手。
　　“哎，你说，”任紫衫朝林燃点了点头。

　　“我们国芭……嗯……会去英国演出吗？”
　　林燃问得很是天真，却故意把“我们国芭”四个字拖长了音节。

　　果然，任紫衫听到这话，脸上立即浮现出慈母般的笑容。
　　“当然，”她说，“我们在哪里，中国的芭蕾就在哪里！去年一年，我们几乎走遍了全球各大著名剧场，当然，也包括位于英国伦敦的皇家歌剧院。”

　　“哇哦！”林燃拍起了手，“我一直很喜欢英国，这也是我选英皇舞校的原因。但其实，我英文也不好，比赛也好，出国也罢，都是按部就班，学校这么安排，我就这么做了……但我自己来说，学了7年芭蕾，一直都是想早日能登上舞台演出的……今天如果我们国芭愿意给我加入的机会，我实在太受宠若惊了。”

　　杨恬听着林燃的话，忍不住瞥眼看了她几次，脸上也是渐渐浮起的惊讶。
　　她手把手带了这个姑娘快7年，自然知道她在舞蹈上的能力，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现，她还是瞧小了这姑娘的心思——

　　对林燃来说，她洛桑获得第六名后拿到的是英皇舞校的全额奖学金，毕业之后，能否加入英皇舞团或是其他世界大团，其实并不好说，而她能否在入团后遇到赏识，就更难说了……
　　这里，还先不谈语言、肤色、文化等差异可能带来的问题。

　　所以，如今中国国家芭蕾舞团的团长任紫衫亲自递出橄榄枝，对她而言，确实是一个更理智和现实的机会。

　　“所以，王同学，你们确定想加入我们国芭吗？”一旁的总排练者袁珂问道。

　　王同学？
　　林燃一愣，随即瞬间又堆满笑容，“老师，我姓林，是林同学。”

　　“哦哦，抱歉，抱歉，我搞错了……那……”袁珂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忱禹，“那那位是王同学。所以，两位确定是想加入我们国芭吗？”

　　“对，我愿意！只要能在我们国芭跳舞，随便什么职位我都愿意。”林燃大声道。

　　任紫衫看着林燃也是越来越喜欢。
　　团里年轻漂亮的女孩不少，但不知道是不是芭蕾这个舞种的特性，条件好、跳得好、性格又如此外向主动的姑娘，其实倒是不多。

　　袁珂瞅了瞅任紫衫，又和鲍澜对望一眼，两人又一齐看向依然一脸冷淡的王忱禹。
　　只有他们知道，其实，任紫衫真正属意的，是王忱禹！

　　毕竟，跳芭蕾的女孩儿多，男孩却极少，但芭蕾舞剧却少不了男孩儿。
　　国芭前两年还因为团里优秀高挑的女孩儿太多，却没有足够身高力量的男孩配对，还导致不少女孩儿找不到合适的舞伴……

　　这也是任紫衫在亲眼看了王忱禹的桃李杯演出现场后，当机立断，必须屈尊亲自下场邀请他加入的原因。

　　不过，王忱禹还是上海舞蹈学校的学生，林燃又是王忱禹的舞伴，任紫衫思前想后，便决定邀请三人一起来聊聊。
　　只是没想到，这一聊，她发现，林燃这姑娘的性格，她倒是喜欢的紧。

　　只是，这正主儿似乎还在神游天外……

　　任紫衫终于点名问道，“王忱禹，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