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125、花冠上的水晶

　　眀墿神官双手交叉着放在腹前，这个姿势让他更轻松一些。他在神殿大厅的主神雕像前已经站了很久了。吃过午饭，麦索大神官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明墿就说故地重游随便在山上转转。带着安褒到几处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了看，大多一如既往，只是在那里的人已经完全是生面孔。悠闲地和他们交谈几句之后，便把安褒留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进入到寂静空旷的神殿大厅中。
　　和民间流行的各种姿态不同，神殿中的主神雕像并没有一身戎装，而是一身类似于神官们在正规场合穿着的服饰。一种简约又略显厚重的长袍。看上去只比现实神官们的衣服多了些修饰和细节处的雕琢。主神一手握着权杖，一手捧着一本书，姿态轻松，伟岸中透出几分优雅；面容俊朗神情自然，下颚微抬看着远方。目光沉静而睿智。与玉夏国自己神堂中不同的，就是皇城神殿中雕像头上的花冠了。不单是玉夏，所有属国神堂和地方小神堂中的雕像，主神头上是没有花冠的，大多是漂亮的发型。偶尔一些雕像会表现一些头饰，也是意向性的一带而过，总体上还是以雕琢头发为主。但在这里，主神头上环扣的花冠纤毫毕现，无论是象征黄金的冠体还是上面编插的枝叶和鲜花，都被一一雕刻出来，庄严华贵。特别是花冠前面正中间的那块宝石，就完全是用真实的水晶镶嵌而成的。
　　此刻这块水晶在室内下午的天光中晶莹明亮，既没有显现出什么特别，也没能让久久凝视它的眀墿神官产生任何感知和联想。明墿神官不免又想起前些天初遇的哲石时他所讲述的那些情景。可以肯定，前任大神官涵注意的就是这块水晶。那么，让老成持重又严守神职规范的涵大神官无所顾忌忘情观看的东西，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呢。为了观察这块水晶，他竟然不顾戒律弄把椅子坐在神像对面，而且据哲石讲，神态和姿势相当随意甚至说是放肆。这里有长时间站立不堪劳累的原因，可能更多是因为他以不屑理会那些清规戒律的羁绊，只专注于自己沉潜其中的重要发现了。
　　大厅宽大的木门开启声响起，明墿知道是麦索进来了。也没做声，仍旧先前一样仰头注视着雕像。
　　“时隔五十多年，重新回到大殿主神雕像面前，是否感慨万千啊！”一边说着，麦索一边和明墿并肩站立也仰起头看着圣像。
　　“是啊，时光荏苒，我们都不再年轻了。我这时就在想，你我一生伴随主神，到底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多少主神的眷顾呢？”明墿不去看他，只是将目光从水晶上移开。
　　“明墿，你这话听起来还是对我有些不满。不过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太了解你了。就像你自己一样。比如现在，你其实对主神花冠上的那块水晶更感兴趣。”
　　“奥？”明墿心里一惊，但是面色平静地转头看着麦索。对方则笑笑说道：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最初是我们的老师涵，我那时恰巧碰到过他在看这块水晶时的样子，可以用魂不守舍来形容；接下来是我，那几年几乎也是一筹莫展。现在轮到你了，不过我估计，你却与我和涵不同。因为你什么也看不到。”麦索说完。神情中似乎有些得意。不过眀墿神官立刻明白了。
　　“是啊！从这一点来看，我注定成为不了大神官。”说完装作很无奈地摇摇头。麦索没说话，他心里清楚，明墿真正关心的，并不像他嘴里说的是否能成为大神官这些事。于是直接说到：
　　“这块水晶，一直在发光。”
　　“发光？”明墿看看他，又抬头看看那块水晶，完全没有感觉。
　　“是的。无论是我们的老师涵，还是后来真正具备大神官能力的我，都能看见它发出来的阵阵光彩。可是你看不见，因为在我的感知中，你确实只具备一级神官的感知能力。虽然你的神学修养和造诣极深。”麦索语调木然地解释着，但是此刻眀墿神官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诗句：主神的光辉再度闪耀！没错，哲石讲述涵大神官读的就是这个句子。多日来明墿一直在心中搜索可能和这句诗有关联的文章，但均以失败而告终。那么身边的这个人是否知道这些内容呢？
　　“竟然有这种怪异的事情，确实出乎我的意料。难道没有合理的解释吗？”
　　“也许有吧！或许我们的老师能知道一些，否则他就不会匆匆忙忙将大神官的位子让给我一去不复返了。虽然我很多年前就开始寻找他，可是我们的老师似乎很喜欢和我捉迷藏。这真的让我很伤心。”麦索说完，还放肆地笑笑。明墿放下心来，本能告诉他，这些诗句应该是揭示这快水晶奇怪发光的关键所在。现在可以确定，涵大神官当初将大神官的职务交给他，却并没有告诉他水晶之事特别是那个诗句，用意是很明显的。
　　舒展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准备告辞。麦索点点头送他出来。很随意地问道：
　　“我听说和您一起来皇城的还有你们玉夏的外交大臣，怎么一直没见到他啊？”
　　“非常抱歉！麦索大人。您说的没错。我们的外交大臣希柬大人拜见王宫之后便离开都城去办事了。他还特意委托我向大神官大人问安。未能第一时间来神殿拜见大人请您谅解！”明墿礼节性的致歉，替希柬遮掩他对大神官的不敬。
　　“不必客气。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这么劳神费心亲自前往。你可以告诉他，如果我能帮上忙，请直接告诉我。”明墿听了本打算立刻回绝。可是突然间改变了注意。便停住脚步看着麦索的脸说道：
　　“我想大人对十四年前我们玉夏使节在皇城被害一事，应该还有印象吧！”
　　“你是说你们玉夏国那位前任外交大臣的事吗？当然还记得。怎么了，抓到凶手了吗？”麦索神情平静地回答。明墿点点头说道：
　　“看来您还没有忘记。希柬大人就是去了他的墓地。既然谈到此事，我倒想聆听一下大人您对这件事的看法。”
　　麦索微微有些迟疑，抬头环顾下远方轻声说道：
　　“坦诚地讲，我对此知之甚少。我明白玉夏君臣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与皇城方面各有说词。在没有抓到凶手的情况下，一切设想和判断都是徒劳和没有意义的。特别是事情过去十多年后的今天。”说完，麦索看着明墿笑笑，算是回绝了对此事的评鉴。眀墿神官则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明墿，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非得让我做出一个没有根据的判断吗？”麦索有意在缓解气氛。明墿这才笑了一下慢慢说道：
　　“大人，您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玉夏一直在把这件事当作皇城所为呢？也许我们在这方面早就不去关注皇城，并通过那个失踪的内鬼成功发现了凶手的尾巴，正等待时机将他揪到阳光之处也未可知啊！”
　　“哦……这倒是我没想到的……那就好！希望你们早日如愿。”麦索似乎在明墿这些话中听出了什么。
　　“谢谢大人，一定会的。在下告辞了。再次感谢您的午餐！”
　　“你我同学之间，不需要这样客气。闲暇之余尽管来神殿找我。”麦索复又热情地说道，看着明墿点头离开，想想又开口对着明墿的背影说道：“如果哪天真能抓住那个凶手，别忘记告诉我。”
　　“当然！老同学。”明墿暗中体会出一种挑衅的味道，不过还是面带笑容转身高兴地回答。

　　下山回城的路上，眀墿神官思考这一连串的问题。涵当初在主神雕像面前奇怪的表现有了答案。虽然这仍旧不足以解释他将大神官职务传给麦索的原因，但可以肯定与这块水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于他怎么会对龙山矿区的红宝石感兴趣，可能暂时还无法知晓。这时走在他身边的安褒见他一直不说话，就问道：
　　“大人，这次大神官特意请您共进午餐，有什么收获吗？”
　　“有收获不假，也多了一些谜团。”明墿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回答，有些气喘吁吁。阴冷的冬日里额角竟然有些汗湿。好在马上到达山下的大路，他的马车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您这些天一直想研究的那块水晶，看见了吗？”
　　“其实啊，我小时候整天都能看见它。只是没想到五十多年后它竟然成了我心中疑惑最多的东西。”明墿说完有些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