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123、莫名其妙的女神官（二）

　　“这两个该死的外乡人！等老东西没了我先从他俩下手。”王子这时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个一心赚钱的人并不能和自己一条心。昨天隐藏在国王寝宫的心腹向他转述尚风的那番话，虽然因为距离远听不太全面，不过大致意思还是让他吃了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自己一直小心那位堂叔，甚至还防备皇城同那个人联手对付自己。所以看到国师因为莎菓公主去为国王收药气恼时，就主动要求将自己的妹妹嫁给皇城国王子，以换取皇城势力的信任。国师立刻就夸赞他的主意出的好。既可以向皇城国王邀功，又能摆脱这个一直碍事的公主。于是不顾刚刚回到都城的疲劳和莫大的沮丧，就急急忙忙回皇城去了。现在一切都在向有利于自己的形式上发展，却突然出现了两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还对国王和公主讲了这样一番话。让他像被冷水浇了一般激灵了一下。可是国王正对这两个人感兴趣，另外对付那位堂叔这两个人还有用，所以也不便立刻做出动作，只有先敲打下这个胆小的妹妹，让她不要抱有非分之想，不料竟然也不软不硬吃了钉子。想想就十分懊恼。这时看了看身边的宪，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个禁卫军高级军官，你竟然受雇于两个山匪草民，我看你是活腻了！”说完起身就走。
　　“殿下，为了他俩给的钱确实不假，但是那把武器我是真的希望国王陛下能见到，这才引荐他们。要不是在下这个小小的过失，殿下您也不会得到它了。”宪跟在王子后面小心地解释。王子听了转过身气哼哼地说道：
　　“闭嘴！等我过几天有时间在教训你。”
　　“是！殿下。”宪答应着跟着王子走了，心里暗想：
　　“过了这几天，谁教训谁就不好说了。”

　　几天都不见国王的传唤，旌韦就对尚风说道：
　　“老大，你那天说的话，可能让国王不高兴了。咱们刚和他混出这点交情估计也没了。”
　　“我倒是觉得，这些话对他起了作用。没心思找咱俩闲聊，说明他在认真考虑身后的的事情了。”看看太阳将要落山，又想起那个神秘的女神官。仰头思考了一下，和几个人打声招呼就出了房门，向村外的山上走去。
　　天气很冷，风带着从远处高山上吹起的雪在旷野中游荡。尚风的斗篷扑啦啦发出声响。瘦小的太阳隐藏到西边的山际，天光暗淡，却仍没见到那个中年女人的影子。尚风感到府内空荡荡的有些饿。就慢慢向回走去。这时远处山脚下一个身影快速向他的方向走来，但却不是那天的女人。
　　“队长大人，神官请您去吃晚餐，特意让我过来告诉您。”退去帽子，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来到跟前，气喘吁吁地说到，还很像样子的点头致意。尚风微微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就跟着男孩走下山去。
　　神官居住的地方在山坡的另一侧，这里倒是能随时看到都城城门的景象，虽然距离比较远。几户农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坡脚下，此时炊烟四起，烟囱中升起的青烟很快就扭动着消失在时大时小的山风中。
　　男孩带着他进入一个小小的院落，依然是土木建造的陈旧房舍，便微微低头走了进去。
　　“晚上好，斑。冒昧相请，希望您不要见怪。”中年女人刚刚点燃几只蜡烛，看见到来的尚风就直起身微笑着说到。
　　“晚上好神官。坦诚的讲，非常高兴您请我来吃晚饭。因为刚才我确实感到饿了。”二人相视而笑。一位老年妇女这时做好了晚饭也过来行礼。打完招呼，神官就端起蜡烛带着尚风来到自己房间。
　　空间不是很大，同样的低矮幽暗。外面已经很黑，此时跳跃的烛光让房间里显得更加温暖。两个高低悬殊的衣柜，一面墙壁上精心安置的神龛中摆放着主神小小的雕像；房间最里面是一只简陋的木床和几块木板支起的临时书架，再加上地面中央这只圆桌和几把椅子就是神官的全部。他在神官的指引下坐下来，又再次打量着她。上次在山上见面时女人裹着斗篷，今天尚风才见她确实穿着一件朴素的长袍。和神堂举行各种仪式时的神袍不同，这种长袍算是神职人员的便装，但是款式和材质都具有神袍的风格和味道。因此也被整个大陆神职人员普遍喜爱并作为日常着装的首选。
　　“不会仍旧在怀疑我神官的身份吧？”女人一边为他和自己摆放餐具一边轻松地说到。
　　“不是的神官。我是在想以前是否见到过您。”尚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女人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嘴角露出一丝淡淡地微笑。然后自己坐下来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满世界到处跑。见的人多了，总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出现。因此有时候遇见一些人我就主动致意打招呼。虽然我并不认识，但是怕自己曾经和这个人相识却忘记了，那会让对方觉得我无礼和傲慢。”
　　尚风听完立刻忍不住笑了。便装做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明白了，看来我就是那些您并不认识却不得不打招呼的人。”神官被他的话逗乐了。然后拿起面前的杯子，举起来看着尚风的脸半天没出声。他正要讲话时她才说道：
　　“好吧，我们可以假设曾经相识并且非常要好，那就为重逢干杯！怎么样？”
　　“非常好，神官。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您的晚餐了。”说完高兴地端起杯子举了举喝了一口。
　　气氛融洽而温馨。让尚风找到了久违的安适。交谈了很多，女人说在游历各地研习神学，只是到了西林国后被这里异样的神堂气氛所迷惑，所以便滞留于此。租住在农户家。和都城的小神官说的一样，大部分城镇的神堂已被荒废，或者成了藏污纳垢的巢穴。讲到此处，女神官面容中多了一分凝重。尚风想想就问道：
　　“据说皇城派来的一级神官，也就是他们称的国师也是个女的，您见过吗？”说完端起杯子观察着对方。
　　“是的，我选择在这里居住，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这里更容易发现她。”女人立刻回答到。神情自然语气平静。
　　“难道作为神职人员，又为了研究神学游历四方，见到这些怪异的事情，你们又同是女人，就没有考虑去拜会一下这位国师吗？”尚风有些咄咄逼人，和这时的气氛有些不符。但是他清楚，自己今晚之所以希望见到这个女神官，目的就在于此。因为在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时，就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陌生的女神官和自己，或者和那位邪恶的国师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模糊不清的关系。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可能是因为她和国师一样都是女人，所以自己特别小心在意，也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您觉得我是去拜会她好，还是这样暗中注意和了解她更合适呢？”女神官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着尚风，一下把问题又甩给了他，这让尚风一时间还不好回答。
　　“您总是这么强硬。”女人这时便温和地笑笑说道：
　　“按我对当下西林国的了解，特别是神职机构的混乱和背叛来看，拜会那位似是而非的一级神官不但没有任何意义，反倒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尚风其实并不需要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是想用这个敏感的问题刺激一下对面的人，看一下她的反应和态度。但是显然失败了。对方好像明白他的用意却根本不放在心上。直接说出最正确最合理的想法。这让他觉得好像小孩子幼稚的小诡计被成年人轻松识破一般，不免有些微微的无奈。尚风作为玉夏国的禁卫军将军，这个几乎是国王之外最重量级的人物，一直心思缜密地审视和考察别人而从容不迫。今天竟然在这个认识不久的女神官面前再次体会到这种略带青涩和一丝丝甜蜜的尴尬。竟让他分神沉思，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自己的心思一下就能被一个人看的清清楚楚毫发毕现。那应该还是在自己青春年少时的事情吧！而那个随时都能将他看透的人早已悄然隐去，成为自己心灵深处最难以平复的伤痛……”
　　“这里的酒还喝得惯吗？”女人的声音传来。尚风抬头笑了一下点点头。这时才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喝了一点点酒，就那么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自己。
　　“非常好，神官。还有您的盛情，都是让我今后很难忘记的。”尚风真诚地回答到。女神官听了便微笑着再次举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

　　离开神官的住处时夜已经很深了。神官送他到院门，看着远方城门外依稀闪烁的点点灯火说道：
　　“现在是西林国最寒冷的季节，我相信你也多次体会到了暗夜山风的凛冽。我会祈祷主神庇佑您和所有严冬中不屈不挠的人，坚强地度过这一段荒凉的时光吧。”
　　神官说完，转过头来带着温暖的笑容看着他。尚风似乎领会到对方的话里另有含义。半轮清冷的寒月挂在天空，中年女人一头灰白的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青灰色的长裙在月光和雪地的映衬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微弱的荧光……尚风突然在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影像，那是来都城路上驿站被围时深夜梦境中的情形，不过马上暗中摇头驱散了这种不着边际的幻觉，对女人说道：
　　“衷心希望主神永远降福与您，神官。再次感谢您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