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122、真言如刺

　　“上午好！尊贵的公主殿下。”两个人躬身行礼，然后站直身体微笑着看着莎菓。
　　“怎么回事……看样子你们认识？”国王看到这里就问。公主顾不上回答，上前握住尚风的双手看看他又看看旌韦说道：
　　“真没想到！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殿下。再次见到您很高兴。”尚风不想说得太多，就敷衍到。公主听了就微微侧起脸来，斜视着他用眼神责怪他这种敷衍的回答，而后就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别在我面前打哑谜好吗？我可不想再问第二遍了。”国王的话音传来，莎菓才放下尚风的手，转身来到国王身边说道：
　　“父亲，这就是我对你讲的那两位送给我药材的人！”
　　“哦？这我倒是没想到，也没有听他们谈起过。”国王再次看看他们，微微一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却岔开话题拉过莎菓坐在身边说道：
　　“看来我新认识的人是你的老朋友了，那为什么进门时还要那么凶啊”话语间充满慈祥。
　　“不是的父亲，我还以为……”莎菓急切地要解释，不过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正要在心里编一个借口，却听到国王接着她的话说道：
　　“以为是你哥哥派来的人是吗？”
　　“不是的父亲……”莎菓否认着，她不愿意再让父亲知道这些任何影响心情的事情，包括采购药材叔父的阻挠，还有褒弗将军被哥哥和国师暗中处死，以及自己对哥哥不满和对整个王室家族的失望。她只希望在父亲的眼中，一切都像从前一样美满，那他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不会带着更多的烦恼。
　　“别瞒我了小姑娘，你那小脑袋里的东西我都看的见。”国王微笑着说到。轻轻叹口气。看见莎菓还要解释就摇摇头打断她接着说道：
　　“这几年我对《牧羊人传说》痴迷过，更对皇城给我的美酒陶醉过。但是就在我被这两样东西戕害的苟延残喘之时，我却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许多事情，许多人。除了我这即将腐烂而去的身体，我目前还拥有更敏捷更聪明的脑袋。只是我不想再挣扎了。我已经没有了悔恨的力气。我很累了。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让我留恋的，那就是你，我的小公主。”
　　“父亲……”莎菓一下从刚才的喜悦中被拉回到残酷的现实里，顿时泪如雨下，哽咽难言。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高兴吗，怎么还哭鼻子？还在两位大国的将领面前。这样失礼可要给我们西林王室丢脸的。”国王看到莎菓悲伤的样子，就逗她开心。但他的话让尚风和旌韦略微有些意外。不过又觉得对方也许只是猜测而已，更不会联想到遥远的玉夏。尚风想想，事已至此，国王又命在旦夕，不能再耽搁了，便打定主意轻声说道：
　　“国王陛下，有些话，在下一直想说，不知道您是否允许？”
　　“从你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你是要说些什么的。而不是问候或者送什么礼物。本来懒得再听了，不过今天既然聊到这里，说说也无妨。”国王重新靠在躺椅上，似乎什么也不会再让他感兴趣，只当听闲聊打发时间而已。
　　“陛下，正如您所讲，您已经没有了悔恨的余地和必要。但是我想说，即便死去，也应该像个国王或者像个勇士一样离开这个世界！”
　　“斑！”尚风话音刚落，莎菓就立刻生气地喊到，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好大胆，难道你们两人千方百计来到王宫见我，就是为了在我死去前羞辱我吗？”国王也没想到尚风会说这些话，有些气恼地责问到。
　　“您已经失去了一切。权利，荣耀，还有对主神的忠诚。这些无论怎样你都无法挽回。您可以毫不在意的离去，但是西林国还在，西林这个王室的姓氏还在；西林国百姓还在！”
　　“闭嘴！斑！”莎菓大声喊道，站起身冲着尚风直跺脚。
　　“肃静孩子，让他说。”老国王却阻止了公主的的干扰。
　　“当那一天真的到来，西林国失去了国王，失去了出卖灵魂的王子，失去了往昔的繁荣与强大，但是百姓众生仍旧心存希望，那是因为……他们还有公主！”
　　“……”寝宫中一阵沉默。只有炉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公主无助而压抑的啜泣。时间仿佛凝滞，过了好久，国王拉过一边满脸泪痕的莎菓微笑着说道：
　　“虽然你的朋友鲁莽的有点不知死活，不过这小子说的这些我倒是很爱听。”
　　“不，父亲，不要让他这些无礼的话惹您伤心。我只要您健康，只要您好起来！”莎菓使劲儿地摇着头，不让父亲再说下去。国王就笑着说道：
　　“好吧好吧，我们不谈这些了。我也累了。你们都出去吧。”说完让侍女和莎菓扶着他回到床上躺下来。尚风和旌韦便静静地离开了房间。没走多远，就见到公主也从寝宫出来走向他们。二人便恭敬地停下来站直身体停在道路一侧让她过去。但是莎菓走到他们对面却停下了。表情复杂地看着二人，最后说道：
　　“我真的很高兴在家里看到你们。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认识我哥哥的。不过，请以后不要在父王面前说这些话了。好吗？”
　　“遵命！殿下。”尚风规规矩矩地点头答应，脸上仍旧是平静地笑容。公主听完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叹口气，转身带着侍女快步离开了这里。
　　“说一次就够了。”望着公主远处消失的背影，尚风在心里暗暗说道，便和旌韦出了王宫向城外走去。

　　莎菓公主回到自己住处，一直在房间中不安地来回走动。最初看见尚风和旌韦时让她欣喜不已，本以为是一次美好的重逢，哪里想到被尚风一番话搅得自己痛苦不堪。与其说她不希望父亲在这时再被烦恼打扰，还不如说她害怕，害怕失去父亲后的各种情形。刚刚开始学会思考问题的女孩儿很难让自己面对严酷的现实和飘摇不定的未来。
　　尚风的话唤醒了西林国国王的决绝和勇气，也彻底打碎了莎菓公主忍辱负重祈求太平的幻想。她在前些天体会出尚风在北部封地最初相识时说的那番话和那个预言后，就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着想。今天竟然在父亲面前几乎毫无遮掩地说出来，还是让她为即将分崩离析的家庭和王国感到悲伤。
　　如果这个尚风不这么胆大妄为，今天本来是一团和气，她还想邀请两个人来自己的住处吃午餐。相信什么时候都希望她快乐的父亲也会高兴她这样做。但是尚风仿佛揭开了所有人小心隐藏的伤疤，让她失去了欢聚的心情。另外，这两个人为什么和哥哥走到了一起？这也让她不解和警惕。虽然她没有争权夺利的经验和爱好，但是她已经意识到现今的西林国王宫乃至整个都城都充满了陷阱。他有些害怕这两个异乡人，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他们面前还太稚嫩。

　　下午去父亲寝宫，王子带着那个宪在路上出现了。虽然对他近几年的所作所为心怀不满，特别是在对待父亲的事情上让她恨恨不已，但是她仍旧希望这个哥哥能回心转意和她像一家人那样心贴心。但是还没等她上前问好，对方气急败坏的一席话让她再次跌入冰谷。
　　“不管那两个人对你说了什么，你最好学的乖一点。那只是两个唯利是图的外乡骗子。他们搭上我赚了一笔，现在又想在你面前献殷勤再捞些好处，等到父王死后我不相信他们还能认识你！如果你听话别给我捣乱，我会让你和我一起成为这个王国第一个牧羊人。否则，也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我虽然年纪小，可是这两年见得骗子也不少。你说的那个什么牧羊人，我从来就没稀罕过！还是留给你自己吧！至于手足之情，这几个字在你嘴里出现还真让我感到意外，因为从三年前我就再也没从你身上看到过。”说完，带着侍女转身离去。
　　王子没想到她会反驳自己，而且还这样言辞犀利。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以前她即使对自己不满，也是费着心思苦苦规劝，无论自己怎么训斥她都默不作声，怎么一夜之间变得这样伶牙俐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