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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宿 ...

  •   山村的路崎岖蜿蜒,茂密的植被又经常遮挡住视线,好在太青很清晰地记得这里的主要交通要道,能最大程度省去弯路地困扰。他们已经绕过了和玉夏相邻的属国都城。继续在邙山南侧的区域内向西行进着。几天来尘兮亲眼见证了被皇城势力侵扰的土地上,到处是贫穷的田庄和破败的城郭。商旅几乎绝迹,但是流亡和乞讨的人却随处可见。百姓大多衣衫褴褛目光呆滞。听到马蹄声就惊恐万分急于逃跑,或者麻木地看着他们,完全失去了生活的快意与甜美。太青多年来经常潜入这一地带执行任务,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一直生活在玉夏丰饶富足又宁静祥和气氛中的尘兮却很难心平气和地对待这些景象。开始时候的新奇和神秘感完全被眼前的苦难和穷困取代了,心情沮丧而沉重。好几次将随身携带的食物和钱送给乞讨的路人,最后太青不得不将二人所有的钱币都放到自己身上,否则用不了多久,这个外形清瘦的年轻人就会把他们的路费撒放一空。
      刚刚进入邙山南麓的几天中,他们并没有认真打听涵的消息,毕竟距离玉夏还不是太远,如果涵曾经在这里出现过,玉夏应该有所耳闻。因为从皇城开始动荡的若干年里,同玉夏相邻的几个属国仍旧能去玉夏做生意,后期更是大量失去土地和生存空间的平民逃奔到玉夏,直到前几年这几个属国被皇城完全占有,派遣巡逻兵不断巡查与玉夏交接一线,才阻止了更多的难民投奔玉夏。玉夏边境的驻守部队随时掌握着相邻几个属国的情况,大多是依靠来往的商旅和投奔玉夏的难民获得的,类似于大神官涵这样的人物出现在邻国,玉夏戍边部队的探子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两人分析后决定,越过第一个相邻的属国后再开始打探,这样还对任务的保密性有所帮助。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尘兮在前面看见山梁下一个很大的村庄,于是招呼太青一起沿着猎人留下的小路来到村子中央。村庄面积很大,但是在这里生活的人却不是很多,好多房舍已经废弃了,看上去很是冷清。找到一户烟囱冒着炊烟的农户,敲开房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惊慌地望着他们。显然高头大马整洁漂亮的衣服,特别是太青腰间那把冰冷的佩剑让他对两个异乡人感到不安。尘兮礼貌地说明来意,对方似乎并没有认真听,知道他们要借宿,就闪开身体让他们进入房子。
      太青将战马拴在屋后跟着尘兮一前一后进入农家。适应昏暗的光线,看见屋子里还有一位年迈的老妇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房子中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一切生活用具都是最原始最简单的样子。中年男子把他们带到桌子旁坐下来,就去灶间做晚饭。尘兮看见他们瓦罐里不多的一点米。就把带着的粮食拿出一些交给男子。男人恐慌地不住感谢,反倒他像有求于二人一般,这让尘兮心里非常难过。看了一眼对面的太青,只见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喝着自己带来的酒,似乎周围这一切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尘兮就有些生气,想想喊道:
      “管家,把咱们的干粮和烤肉再拿出一点给那个孩子。”
      “为什么?您不是已经把咱们吃得米给他们了。”太青睁大眼睛看着尘兮。
      “让你给你就给,不要问这问那的。还有钱,也给他们留一些。” 尘兮说着话,眼睛还盯着他手里的酒壶。脸色有些难看。太青瞅了他半天,嘴角一裂笑了。他明白此刻这个年轻人心里的想法。就起身说道:
      “好吧先生,我听您的。不过明天赶路要是饿着肚子,您可别怪在下没有提醒您。”一边说着,一边把昨天在一个集市上买的干粮和几块烤肉从包里拿出来,放到床边老人和少年面前。又使劲抓了一大把钱币放在老人身边。然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起酒壶慢慢地喝了一口。老妇人和少年没敢接这些东西,惊恐地看着他俩。中年男人看见了急忙走过来推辞。对于这一家人来讲,这两个贵族打扮的异乡人不打骂不把他们从家里撵出去占用他们的房子,还给了米,这已经是万幸了。现在还把自己带的干粮烤肉和那么多钱送给他们,这是万万不敢要的。看见男子结结巴巴地和尘兮推辞,尘兮也不住地和他相互客气,太青就觉得这是天下间最漫长最无趣儿的事情了,于是把酒壶往桌上一放大声说道:
      “伙计,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客套!我们主人送给你你就收着,不要再推辞了好不好?”声音虽然不是特别大,不过男人还是被他这语气吓到了。一时间僵在那里看着他,又扭头看看身边的尘兮,尘兮则微笑着点点头。中年男子就再次朝二人施礼道:
      “好的好的,我谢谢两位大人!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说完又让少年过来致谢,让老妇小心放起来,然后回到灶台继续做饭了。
      尘兮这时看看太青,想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过火,就暗自笑笑,没有说话。太青见他坐下来,斜着眼睛看着他说道:
      “先生,您慢慢就会发现,没有在下跟随您服侍您,您将寸步难行。”尘兮听他这么说,就扭头看看中年男人,见他们不可能听到谈话,就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不管怎么说,您也按着我的吩咐做了。”说完挑衅似的仰仰头。太青一下笑了。轻轻叹口气,恶狠狠地喝了口酒。尘兮想想说道:
      “不想那么多了,充分利用好这难得的机会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以后回家嘛,认打认罚。”说完看着太青摆出一副无所顾虑的表情。太青知道尘兮这是为刚才对自己的冒犯表示歉意。他倒是更喜欢这个年纪轻轻就悲天悯人的二级神官。看来明墿神官准备将一级神官的职务交给他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只不过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中,同情心和正义感往往会干扰你的决心和目的,这一点,尘兮是全无经历和体会的。一味地乐善好施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有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些问题必须要让尘兮明白才行。这时男子依次端上了饭菜。两人就放下话题吃了起来。
      刚吃过饭,村里一阵喧闹传来。很快就有妇女和孩子的哭声从邻居家响起。尘兮见男孩儿惊恐地躲到老人背后,中年男子的脸上也出现了愤怒的表情。倒是年迈的老妇一如既往地稳坐在床上,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惊扰。房门被踢开,黄昏最后的天光在门外闪耀,一个军官领着两个士兵低头从矮小的房门走了进来。房间的光线已经很暗,勉强可以看清东西。进来的人好半天才适应了黑暗。中年男人变得紧张而无奈,但是太青却担心着屋后的战马。果然,军官一开口就印证了他的担心。
      “房子后面的马是谁的?”透过狭小的窗子,太青看见几个士兵已经把他们的马匹牵到了前面的街上。
      “是在下的马军官大人。”尘兮起身说道。
      “你的马?”军官向前一步仔细地打量着他,大声说:“现在扩充军队,正需要战马,你的马被充公了!”
      “对不起军官大人,这是在下的私有财产。您不能这样随便征用。”尘兮礼貌地答道。不过对方显然感到意外,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还没有哪个百姓用这种口气和他讲过话。于是有些恼怒地说道:
      “私有财产!你是什么人?连你的命都是王国的。你还讲什么私有财产!现在特殊时期,你私藏马匹本来就该治罪,还敢这样大胆地公然反抗,我看你是活腻了!”说完恶狠狠地盯着他。尘兮对这种无理和骄横向来不会忍受,忘记了前几天刚离开自己边境时太青安排的那些话,还要据理力争,却听见太青的声音传来:
      “军官大人,我家先生不是本地人,我们路途遥远,没有坐骑实在寸步难行。”
      军官抬眼看看这个一直坐在阴暗处长发披肩满脸胡须的人。完全是个混迹于荒野之中的流浪武士,从他话里听出应该是年轻人的仆从,就没有过多搭理他,而是再次转身面对着尘兮问道:
      “不是本地人,你穿着整洁,还有这么强壮的马匹,我看你倒像是玉夏那边过来的探子!”说完用手抓住剑柄,死死地盯着尘兮的眼睛。尘兮倒是一点没有被他的气焰吓到。只是感觉对方这种猜测让他有点顾忌,毕竟隐藏身份是最重要的。太青则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显得毫不在意地看着两个人争辩,但是他心里确信,只要那个军官把武器拔出来,自己会一瞬间让他和他身后的两个士兵稀里糊涂地死去。如果这种情况放到以前,无论是和尚风在一起,还是和枢鹤一起,或者只有他一个人,估计军官也没有机会讲这么多话了,何况霸占的是他们的战马。然而现在他只有选择忍让和退却,因为尘兮,这种选择是最好最安全的办法。从离开玉夏那天起,他就明白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贸然行事。这是他多年来敌人腹地执行各种任务练就的应变能力,也是一个军队高级将领在特殊情况下以大局为重的胸怀与睿智。
      “你这孩子不懂事!难道非得让军官大人把你抓进大牢你才听话吗?赶快答应下来,免得让军官大人生气。”
      突然间,一直坐在床上的老妇大声喊起来。除了军官和他两个手下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吃惊,包括他的儿子和孙子。这时老人又对着军官说道:
      “大人不要生气,这是我那个离家多年弟弟的儿子,十多年前就跑出去做生意,现在挣了点钱,才想到让他儿子来看看我,这孩子也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您只管把马都拿去,别跟他小孩子一般见识。”说完又对中年男子喊道:“你楞着干嘛,还不快请军官大人坐下?”男子听了才缓过神来,急忙把一张椅子放在军官身后。
      “哼哼!这还差不多。”军官没有坐,狞笑一声。又审视了一下尘兮,看见他一身衣服不但整洁得体,而且质地上乘,就说道:“像个有身份的人,不过你以后小心点,别用这种口气和本大人讲话。”说完看看他们放在桌子旁的褡包,用手指指示意递给他。尘兮瞅了眼太青,昏暗中看见他平静地闭了下眼睛,就抓住皮包的带子扔了过去。军官接在手中,打开盖子用手在里面摸了摸就抓到一把钱拿出来看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还真是个有钱人,不过这些一并充公!”说罢挑衅般看了看尘兮,带着两个手下开门出去了。
      外面已经黑下来,军官回到队伍中,还拍拍两人的战马,看来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然后让士兵点起火把,上马领着队伍离开了。
      房子里静静地没有声音。男子燃起油灯放在桌子上。尘兮这时看见太青仍旧坐在那里喝着酒,并且看着他轻轻地笑着,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就气愤地坐到椅子上。这时老人慢慢地说道:
      “两位大人,原谅我擅自主张把你们的马交给他。我老了,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不想看见好人被这些恶狼伤害。没关系,只要你们平安,马可以以后再有。”说完轻轻地叹口气。尘兮听了,连忙答道:
      “非常谢谢您替我们摆脱纠缠,我只是生气他们的无理,绝没有抱怨您的意思。”
      “好多年了,军队就这样像强盗一样把我们打劫一空。能够活下来,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看到这些畜生别再残害百姓,让我的小孙子高高兴兴地满世界跑,不再像现在这样整天在恐惧中生活。”微弱的灯光下,老人脸上的神情异常凝重。说完话,她爱惜地抚摸着少年的头发。尘兮听完心里感到无比沉重,再一次意识到,玉夏王国君臣倾尽全力暗中活动,正是为解救百姓苍生所进行着各种准备。同时也坚定地告诫自己,务必完成国王和明墿神官交代的任务,为早日改变这黑暗的世界而努力。想到这里,尘兮平静地对老人说道:
      “我相信,您会看到这一天的。”

      下午了,二人都感到饥肠辘辘。不断地喝着水,结果肚子几乎成了水壶,尘兮甚至能听见胃里的水随着走路晃动的声音。
      “管家,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吗?”
      “您总是在饿的时候才意识到食物和金钱的重要。你昨晚慷慨地把东西送人,钱又被巡逻队抢去,我们只有再次碰到村子才可能找到吃的。”太青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回答。尘兮想想又说: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所有的钱都留给老人,总比被那个该死的军官抢去好百倍。”太青听了笑了笑。摘下酒壶递给他。尘兮斜眼看看摇摇头。
      “我不喝这东西,除非礼节性的应酬,否则它一无是处。”
      “除了礼节性应酬,他还解饿。”太青再次递上来。尘兮怀疑地看看他,发现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就迟疑地接在手中,喝了几口。
      “就算是心理安慰吧,感觉总比喝水好点。”
      太青听他这么说了就说道:
      “好多事情,不是在神堂祈祷和祝福就可以学到的。”看见尘兮想反驳就立刻接着说道:“我没有轻视你和你职业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知道,有些事情只有你亲身体会才能知晓。还有,单单依靠忠诚和勇气是远远不够的。”
      太青的话让尘兮又想起昨晚遇到军官的事情。自己竟然愚蠢地顶撞敌人的巡逻队,如果不是老妇人巧妙地站出来帮忙,那么后果可能会很危险,起码会很麻烦。想到此处,尘兮点点头说道:
      “是啊,我现在理解你当时不怀好意地微笑了,你非常希望我能领会到在敌人领地上活动的危险和艰难。很庆幸,这么快就让你如愿了。所以我见你当时笑得好开心。”说完又大大地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壶交还给他。
      “哈,按照你说的那样,我似乎在盼着你遇到麻烦事了?”太青接过酒壶,笑着说道。
      “不是吗管家,我所讲的正是你那时的心理。你看你现在都笑得特别开心。”尘兮的责备让太青忍不住再次笑起来。
      失去了马匹,两个人行进的速度慢了很多,本来预计今天能够离开这个属国,但是目前来看,距离中年男人介绍的边境小城还要有很远的距离。入夜时分他们到达一个小小村落,但是家家房门紧闭,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气。如果不是军队或者土匪,看来很难礼貌地叫开一家房门。太青准备找一处荒废的院落过夜。尘兮看看天上的月亮说道:
      “躺下来也饿的睡不着,你们军队不是常常夜里行军吗,您怎么样?”太青听这话笑了,就说道:
      “看来先生兴致很高,不过我怕你中途反悔,那我们真的要在荒郊野外过夜了。”
      “管家,前面带路,咱们乘着酒兴走他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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