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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神秘旅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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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势变得不再平坦,苍翠的绿色开始充满视野。几天来土地焦黄的颜色重新被青草和树林覆盖。站在高高的山岗上远眺,层层叠叠的山峦在早晨清冷的阳光里,由近至远被雾气逐渐模糊,最后在天地相接的地方形成一线飘渺的光晕,耀眼而神秘。
再向前走,就离两个狭小的城邦进入大川国领地了。虽然没有明确地划分,但是按土族族长的说法,过了这一带进入邙山北部山地高原就是被皇城势力掌控的其他属国。尚风以前和他们在山脉东段有过接触,虽然彼此全是轻装简从隐藏了身份,不过仍就能大致判断出对方的来路。只是各自秘而不宣维持表面的和平约定,暗中小心地通过摩擦刺探对方的实力及目的。尚风判断逃跑的食腐族就奔向了这里,虽然土族族长越来越怀疑它是否真的出现过。
此地人烟稀少且地势地貌变化无常,如果说皇城大陆东南侧雪山附近的冰寒之地是彼此军队较力的战场,那么远在邙山北麓这些隐秘的几个山地属国就是探子山匪和小偷儿的最佳乐园。食腐族想避人耳目就一定选择这条道路。从最初发现的踪迹指向也证明了这一点。甚至更大胆些猜想,可能还会有它们的同伙或者联络据点。
尚风和旌韦骑马走在前面,旌韦回头看看族长和他的一小队人说:
“老大,要是找不到那个怪物,咱俩可麻烦了。”
“即使找到了,我们可能也仍旧有麻烦。”
“找到食腐族就能证明我们没有欺骗他,怎么还会有麻烦?”旌韦不解地问。
“老账新帐一起算,记得他当时那句话吗?”尚风微笑着回答到。
“……”旌韦明白了,没有在说话。
“我现在根本不在乎他想什么,如果我们够幸运,可能会摸清食腐族的好多情况。”尚风沉思着说,没有回答他的疑惑。
族长懒散地坐在马背上,身上围着一条破毯子,把光光的脑袋蜷缩在里面看着远处的风景。三年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清冷的早晨,走在前面马上的那个人带着玉夏军队突然攻进了土族最大的城寨,并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围墙上乱军中砍掉了大族长的头颅。于是土族瓦解了。尚风这个人和他的名字,就永远地刻在了他的心里。虽然作为族长的他也受够了大族长的残暴和专权,但是战士的自尊和同族的血肉相连还是令他一直难以释怀。此刻他摸着缠在腰间的锁链,冰冷地感觉再次渗透肌肤。这是土族战败的第一时间里,玉夏用来捆绑他和其他几个族长的枷锁。即使后来都被玉夏国王赦免释放,他还是保留一截并作为自己的武器,用来记住战败的屈辱。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前面不远的马上款款而行,这让族长感到莫大的宽慰与欣喜。扭头看看身边带的十几个人,都是追随自己多年的得力手下。于是嘴角一丝笑意闪过。直了直身体大声喊到:
“都给我精神点,别让尊敬的尚风大人落得太远!”
好多天几乎都在走一个漫长的山梁。到达山顶后才知道这其实是山地高原特有的阶梯型地貌。前面小小平原之后仍然是更加舒缓的上坡路。连绵不绝没有尽头。已经穿过了两个属国和几个零散的小城邦。转过几片灌木林,一个小小地村落出现在众人面前。进入其中,在村子中央一户人家停住。村里的男人们大多出去耕田或者打柴狩猎了,只有一位上了年龄的老年妇女带着小孩儿从破旧的房子里出来。知道他们要在这里休息一下也没有说话,就把房间让了出来。屋内只有简单的几件生活必须的家具和器皿,尚风和族长查看了一下便坐下来,并吩咐两个手下借用主人破旧的锅灶弄吃的。
“好多天了,这样信马由缰地往前走,也没有那东西的足迹,你确定能找到它吗?”族长解下腰上的锁链扔在桌子上问道。尚风喝口水。仰头想想对他说:
“族长大人,马上进入云台峰了,您知道那个国家什么地方最有名吗?”看见对方摇摇头就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就和我说过,这个属国以地名建国,叫云台国,最盛行祭祀和巫术。据说他们各地都有非常出色的占卜师,能预测未来,还能指点得失。”
“……”
尚风见族长疑惑地望着他,就接着说道:
“族长大人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找一位巫师占卜一回,看看我们要找的的东西在哪啊?”说完,微笑着看着他。
“哈哈哈哈!”族长听后大声笑起来。笑过之后拿起水喝了一口,看着他说道:
“大人,看来你心情不错。那你不如先让巫师给你算算,看你近期会不会丢掉性命。”说完瞅着尚风不怀好意地又笑了笑。
“心情倒是不错,不过也并非全是玩笑。族长以前听说过祭巫岭吗?”
“什么……”显然族长并不知道这个地方,皱着眉头问到。尚风就认真地介绍起来:
“此地位于皇城以北邙山山系中段,这个山系和雪山一样东西方向绵延几千里。不同的是,雪山在皇城大陆的最南面,而它则是在皇城的北部。云台峰祭巫岭是邙山北麓高原地区连接西部几个属国的必经之路,隐藏在众多庞大的群山之间。仅有的道路一边是高耸的山峰石壁,另一侧就是万丈深谷。据说商旅经过此处,都会祭拜这里远祖的巫师祈求平安。传说三百年前的战争中,有过五百勇士阻击两千妖兽部队的壮举,自古就是兵家绝地。家父曾经介绍过一些,碰巧我的手下小时候到过那里。此地巫师有一传统,叫做望夜,每晚轮流驻扎祭巫岭祭坛,守护祖先巫师亡灵的同时,获得白天求助者各种愿望的启示。您说,我们是不是也去求助一下?”尚风说完调侃地问道。族长半天才点点头,明白了他的用意。
“不错,看来这一次占卜必须要做的。”说完相视而笑。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混乱地喧闹声,接着就是武器相撞和嘈杂的叫骂。尚风和族长急忙走出屋外,看见手下和刚刚到来的一群人打到一起。此时旌韦已经将其中一个对手踢倒在地上,用脚踩着对方的脸大剑顶着他的喉咙,族长的手下也各持武器,和那些人僵持着。
“旌韦!”尚风急忙喊住他。旌韦这才慢慢撤回剑身,抬起脚退回来。
“他们打我们的马,抢水槽。”旌韦气愤的告诉尚风和族长。族长听了拎着铁链就要动手,被尚风拉住了。此刻对方最后几个人也到了这里,可以肯定他们也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其中一个身材峻拔,表情高傲的男人引起了尚风的注意。年龄要比自己大一些,面貌上看不到四十岁的样子,头发灰白,不过目光冷峻举止稳健,和他们一样穿着轻便的皮甲黑色披风;一把佩剑挎在腰间。经验告诉尚风,此人绝不是泛泛之辈。男人从马上下来,对着刚才打架的几个手下说道:
“都给我退下。”然后拿着马鞭走到石头凿成的水槽边看了看,转过头对尚风和族长说道
“抱歉两位先生,手下不懂规矩,冒犯两位,你们先请。”说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族长对他的表达感到意外。尚风就说到:
“您客气了先生,在下的几个人也是一时鲁莽。都是途经异乡,本应相互体谅,请先生不要介意。”男人听见尚风这番话,就走到跟前打量一番说到:
“看阁下年轻英俊,从容威武,不知先生何处供职?”
“多谢夸奖,不过实在不敢当。只是一介草民,游手好闲,和朋友一起闯荡四方而已。反倒是觉得先生您仪表不俗,不似人下之人,敢问阁下哪里高就啊?”尚风以守为攻,微笑着回答到。对方感觉到尚风的提防,于是也笑笑圆滑地说道:
“彼此彼此,哪里什么高就啊,带着几个弟兄天南海北地走走,替人做事混口饭吃。”尚风听了就笑着说:
“没想到我们还算同道中人,幸会!”
“幸会!在下诞徊,请问阁下……”男人伸出手。
“……斑,我叫斑。”尚风一下想起旌韦前几天在休息时说过的那个把他养大的老人,就顺口说道,同时接住了男人伸过来的手。旌韦在他身边扭头看看他,偷偷在心里乐了。二人轻轻一握很自然地分开,却都在心里感到了对方的强大。看见男人目光投向了族长,尚风连忙说道:
“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雇主。”男人审视着族长说道: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阁下应该是来自土族?”
族长冷冷地点下头不耐烦的回答:
“说对了。不过我可不想陪你俩在外面这样啰嗦,请便吧。”说完转身走进了房子里。尚风就笑笑对自称是诞徊的男人说道:
“阁下愿意到屋子里坐一会吗。”
“多谢,不多打扰了,我们去那里。”说完指了指他们斜对面的一户人家。然后两人各自带人分开。尚风回到房间开始吃东西。心里盘算着这些人的来历,怀疑是这个属国军队的探子,又不敢确定。很难想象这个偏僻的领地上竟有如此厉害的角色。尚风看看一直在灶台上忙碌的老年妇女就问道:
“老人家,您知道对面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老人没有抬头,继续忙碌着说:“没见过,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为什么说他们不是你们属国的人呢?”尚风又问。
“不为什么,就是知道。我这个年龄,哪里来的我说不好,不是我们领地的人我一看就知道,就像你们一样,都不是我们大川国的人。”老人抬眼看看他平静的回答。尚风和族长相互望望,没有再说话。两人都明白,如果老人的话可信,那确实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看来今后的行程要更加小心行事。吃过午饭稍事休息,就收拾行装准备继续赶路。这时那个男人从对门向他们走来。
“斑,要走吗?”男人走到跟前问到。
“是的,诞徊先生。正要去和您道别。”尚风一边大声答应着,一边系着马鞍的袋子。对方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族长,似乎是临时有了想法,就问道:
“两位先生这次为什么出来,方便告诉在下吗?”族长听了,立刻不高兴地说道:
“先生,您这可要坏了规矩了。您不是不知道吧……”
“不不!别误会,我也没别的意思。”男人急忙打断族长的话解释道:“就是刚刚想到如果两位不介意,我们一起走怎么样,一旦遇到守军或者巡逻队,彼此也有个照应。”
“没关系先生,只是您突然问这个我们很意外,您知到做咱们这行的规矩。我们这次倒也没什么值得小心的。”尚风讲完看着族长。族长就恶狠狠地说:
“我们这次要找个畜生,在我的领地上杀了我们的女人和孩子。目前来讲,我们还不太在意碰到这里的军队”
“奥……太可恶了,什么人这么残忍?真正的勇士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诞徊气愤地摇摇头,又说道:“对不起先生,让你想起了不愉快。”
“等我找到那个家伙会开心的!”族长冷冷地说道,然后又问:“能知道阁下去哪里吗。”
“西边,替人送些东西。”诞徊故作神秘地说道,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还在上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漂亮的宝石在手心颠了颠。“这是工钱的一小部分,不错吧。”说完自己笑笑。
“财大招风,阁下还是收起来的好,我的手下可都是爱财如命。要是知道您送的是这些玩意儿,小心瓜分了你!”尚风开着玩笑。诞徊仰头笑了。然后问道:
“怎么样,愿不愿意相互搭个顺风”
“我雇佣他俩只要找到那个畜生,别的不管。”族长很随便的说道,看看尚风。
“求之不得!诞徊先生,请吧。”尚风微笑着说。
道路变得越来越难走,曲折并且时有时无。完全进入山地之后,每天行进的路程也缩短了不少。不过村庄和小小的城郭却比以前丘陵高原那边多了起来。漫山遍野的灌木丛在深秋的季节里呈现出庄严的暗红色,把错落其间的白桦林衬托得更加清晰优美;在蓝天白云和峻拔的山峰环抱下,各种植被焕发着寒冬到来前最后的生机,显现出沉稳的浓绿。偶尔发现隐藏在山脚下几处破旧的农庄,炊烟弥散间让人不禁浮想联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种旷古的宁静中沉睡了数千年。
爬上很长的一段山坡,地势逐渐开阔。安排好各自手下上马前进,尚风和族长还有诞徊并肩骑马缓步慢行。山势较高,云雾开始爬上了远处的山梁,空气中渗透出几许潮湿。诞徊整理下身后的披风对身旁的两人说道:
“这几天忙着赶路,还没请教两位先生,以前来过这里吗?”
“我的手下曾经到过这里。”尚风示意身后的旌韦对诞徊讲。诞徊听了转身看看旌韦道:
“小兄弟,不会迷路吧?”
“不会,先生。从东边的丘陵高原到现在的山地,向西走最后只有一条路。”旌韦凑近马头对他说。
“看不出来,小兄弟年纪轻轻,阅历不浅。”诞徊听完旌韦的介绍后夸奖他说。
“小时候偷马走过一次,大致还能记得。”旌韦平静地回答。诞徊听后笑笑对尚风说道:
“阁下果然厉害,连手下小小年纪都这么出色!”看见尚风客气地摇摇头又很随便地说道:“看阁下虽然比我年少,但处变不惊行事老练。肯定也是经历不凡啊!”说完仔细观察着尚风的反应。尚风立刻仰头笑笑就说:
“阁下过奖了。也是世道太乱没办法,才沦落天涯栖风宿雨混日子。”看着诞徊好奇的眼神就接着说:
“在下从小家境贫寒,一直是村民邻居养活长大。后来我们村里的一位老人觉得我可怜,就把我带出来。老人是马匪,常年带着手下四方漂泊,偷盗打劫……”跟在后面的旌韦慢慢张大嘴巴,听着听着就有点迷糊。这完全是自己的身世,在离开边境哨卡那几天自己讲给尚风的,他这会儿一点不脸红地对诞徊讲述着,好多细节自己说得没那么煽情啊!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就在马上边走边瞭望四周小声地吹着口哨。可是不久尚风就嫌他干扰了自己的即兴发挥,在前边大声喊道:
“旌韦!”
“在,老大。”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没看我和诞徊先生在说话吗?”
“是!老大。”旌韦咽口吐沫不出声了。
下午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个比较大的镇子。镇子居民不是很多,不过看起来物资相对来讲还很丰富。虽然距离皇城要比玉夏近好多,不过中间是巨大的山峰及峡谷相隔,几百里没有人烟,也绝无通行的道路。如果想到达皇城,一边是走尚风他们来的方向,进入土族领地的丘陵高原后向南,再折回来向西;或者就是过祭巫岭直奔西方,到山系尽头向南绕过去再转向东走。因此皇城对此地的掌控不是很严密。百姓生活还算稳定。但是据尚风所知,这个属国的国王已经被皇城收买,成为皇城不折不扣的傀儡。加上此地民风笃信巫术妖灵,多有邪魅之事发生,外人避之唯恐不及。所以过往这里的人员大多非寇即盗;再有就是流亡潜逃,或者舞弊贩私之人。真正商旅并不是很多,于是这一带几乎成了最隐蔽又是最危险的杂乱世界。
尚风他们在镇上唯一一家旅店安顿下来,算上诞徊的十几个手下,二十几人几乎把旅店占了一多半。店主庆幸生意盈门地同时,也感到心里忐忑不安。这一路人马行动粗野表情冷漠,全部是身材健壮又明枪烈马。纵然经常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还是免不了加了许多小心。
各自简单梳洗来到二楼一处宽敞的厅子坐下来,要了饭菜开始喝酒,看着栏杆下面的厅堂里各色人物杂陈其中。几张破烂的桌子坐满了天南海北的人物,分不清是官是商,是匪是盗。几天来一直山中风餐露宿,所有人都尽情享受这难得地轻松和可口的美食。
天色逐渐黑下来,厅堂四壁的蜡烛还有屋顶中央巨大吊灯上面的油灯全被点亮,人影晃动谈笑嘈杂,简陋的旅店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越发舒适。不过族长异样的表情还是引起了尚风的注意,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八九岁模样,黝黑的皮肤褴褛的衣裳;僵直的眼神中透露出微微的惶恐。尚风意识到,这应该是一个土族人。男孩不断往来穿梭在楼下几张桌子之间,端菜倒水一刻没有闲暇时间。
尚风和族长一样,搞不清这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此地距离土族领地已经非常远了,最主要的是,土组人自古就很少离开自己的领地,这是由来已久的民族习惯,也是他们根深蒂固的民族心理,更别说一个年龄尚小的孩子独自来到这个远离家乡的陌生国度里生活。男孩瘦小的身体很难胜任这粗重的劳动,巨大的水壶和沉重的餐具常常让他碰到客人的身上,于是不免招来大声地谩骂和野蛮地踢打。
组长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一言不发慢慢地喝着酒,一边看着那个男孩出来进去地干活,一边听着尚风和诞徊他俩聊天。诞徊看见他神情不悦,就举杯向他敬酒。似乎是为了让他开心一样的说道:
“我敬您一杯!昨天路上班向我介绍说阁下是土族部落的一位族长。在下很荣幸与您相识。我应该称您为大人才合适,为我们的相遇干杯。”
“干杯。”族长收回目光不冷不热地答应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诞徊放下酒杯又接着问道:
“阁下的领地在土族的南部还是北部啊,如果在南部,那应该是和玉夏国西北边境相邻。想必您和他们也常有来往吧。”他的话让尚风和旌韦立刻注意起来。
“阁下怎么对玉夏感兴趣啊,难道您是玉夏人?。”族长又开始把目光投向楼下的男孩
“哦……不不,只是对那个遥远的国度很感兴趣而已。还听说玉夏的禁卫军首领叫……尚风,大人熟悉吗?”诞徊的话音刚落,坐在尚风身后烛光阴影里的旌韦就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尚风没有反应,仍旧悠闲地喝着酒。
“怎么,这个人是阁下的故交?”族长转回头看了看他,然后低下头开始吃东西。
“呵呵,我并不认识。也只是随便问问。听说就是此人,三年前杀了你们土族部落最尊贵的大族长。阁下不知道这个人吗?”
族长听了抬起头,扔掉手中啃完的骨头说道:
“我不但知道,还亲眼看见他就在我不远的地方砍掉了大族长的脑袋!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拗断他的脖子!”族长说完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尚风。尚风故作平静地笑笑,装作不经意地挠了挠头皮。然后问诞徊:
“阁下既然不认识他,为什么对一个既遥远又和我们不相干的人感兴趣?”
“谈不上感兴趣,就是听说此人剑术超群,非常英勇又行事果断。好像经常在雪山北麓冰寒之地一带活动。咱们这一行生意什么地方都跑,了解多一点,哪天遇到也有个准备。”对方显得很随意地回答到。
“阁下多虑了,对传闻没有必要太认真。大多是子虚乌有言过其实而已。”尚风毫不在意的说道。诞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着朝他举了下酒杯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还是习惯先了解下对手的情况,如果哪天不巧遭遇了,也不至于稀里糊涂的吃亏。咱们这行当今天东明天西的,还是小心些没坏处。”
尚风没有再说话,只是回应他一般也举举杯子带着笑容喝了一口酒。
尚风心里感到吃惊。近几天的接触觉得他不会是和玉夏相邻的几个属国中人,即便是这几个属国的探子,也不会轻易掌握自己外出边境的行踪,甚至在玉夏国内的好多大臣都不会知道。何况一个远离玉夏的山匪流寇。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看来这个诞徊的身份远比自己怀疑的要复杂的多。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抬眼看过去,原来是一个醉汉起身碰到了椅子,砸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脚。对方则拿起自己碗中喝了一半的米粥扣在了醉汉的脸上。于是,哄笑谩骂和厮打一下充满了整个厅堂。相互推搡中一个人的屁股又撞翻了另一个桌子上的酒杯,满满一杯酒洒在了坐着那个人的□□上。结果就像疯了一样,连锁反应很快让楼下的人都卷入了乱糟糟地打斗中。旅店的主人和伙计刚开始的时候出来劝阻,但马上被到处乱飞的餐具打了回去,索性关紧房门再不出来。他们在楼上微笑着观看这疯狂地场面,旌韦带着族长和诞徊的手下还大笑着鼓劲儿叫好。两个扭作一团的人慢慢从楼梯处厮打上来,被临近楼梯的旌韦和另外两个人踢了几脚,顺着楼梯又滚了下去。
终于一个人拽出佩剑砍倒了对方,瞬间酒徒的打闹变成了真正的杀戮。很快就有几个人在惨叫中倒下,地上也出现了鲜红的血迹。尚风突然在晃动的烛光里发现刚才那个瘦弱的男孩从翻到的餐桌底下爬出来,惊恐地向房间的角落移动,却被一个躲闪攻击的家伙突然撞个正着,两人一下倒在地上。与此同时,楼上所有人都看见墙边一个高高的木头架子被人砸中,这个人几乎是让对手扔到了那里。随着木架两根支脚的断裂,放在它上面巨大的木桶开始向房间中央倾斜。坐在二楼的尚风飞速起身手扶栏杆翻身一跃,刹那间稳稳地落在下边一个杯盘狼藉的餐桌上,紧接着扑向还没有爬起来的两个人,抱住男孩顺势一滚,巨大的木桶已经砸在刚刚离开的位置。一声巨响过后,和男孩一起倒地的醉汉就口鼻冒血没了声息。尚风起身拔出佩剑,挡住一把砍过来的斧头并踹倒对方,四周刀光剑影怕伤到男孩儿,就抓住男孩衣服用力把他抛向正在冲下楼梯的旌韦。旌韦正好跑到楼梯的中段,看见他抛过来的男孩瞬间将大剑交到左手,右手抓住男孩的腰带没有让他落地,在栏杆外侧的空间里就势一抡,男孩又被扔了起来,飞过二楼的栏杆,稳稳地落在了站在那里的族长手中。于是族长和诞徊的手下都拔出武器向楼下冲去。就在这时,旅店破旧的木门被突然推开,一个军官带着一队士兵出现在门口……
旅店内所有人都原地站在那里,先前疯狂地叫喊打斗还有餐具桌椅碎裂的声音瞬间消失,只有外面几个人进入房间的脚步声听起来巨大刺耳。军官走到厅堂中间,用脚踢了下地上的尸体,慢慢地环视一遍屋子里的景象,声音冰冷地问道:
“谁干的?”
大家相互看了几眼,开始向后退缩。尚风望了望二楼,看见诞徊对着他轻轻地摇头,就暗中做个手势,旌韦和其他人开始慢慢地向楼上后退。军官看见没有人出声,就凶狠的大声说道:
“来人!都给我绑了,全部都是山贼土匪,没有一个好东西!带回去再说!”一群士兵迅速冲入房间,于是旅店内再次喧哗起来,不断地呵斥与叫骂声中,军官看见了楼梯上站立的一群人。他走上前来,用手中的马鞭指着尚风问道:
“你们,干什么的?”
“我们路过此地,住在这里。大人”尚风平静地说。
“过路的?为什么不好好吃饭都拿着武器站在楼梯上?”
“大人,下边打得厉害,我们只是在这里遮挡一下,以防跑上来打扰我们的晚饭。”尚风微笑着回答。对方轻轻狞笑了一声,看着尚风的眼睛骄横地说道:
“遮挡一下?你们二十几个,赶上下边所有人加一起多了!我看没准这几个人就是你们杀死的。一起带走!”说完向身后招招手,又一队士兵走了进来。尚风看着他的脸轻轻叹口气笑了,身后拿着佩剑的手微微翘起了拇指,所有人立刻明白,看来要大干一场了。
“且慢!大人。”这时诞徊从众人身后挤了过来。和尚风一起站在军官的面前。军官上下打量着他。
“尊敬的军官大人,请息怒。在下和朋友一起跑生意路过贵地。知道大人公干辛苦,不过刚才下面的事真的和我们无关,请大人不要误会。”
“误会!还是到兵营再解释吧,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做的什么生意!”军官不屑地说。
“大人稍等……”诞徊这时从上衣内侧慢慢地又将那块曾经给尚风他们看过的宝石取了出来,并递到了军官的手中说:
“大人,旅途匆忙,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这块石头成色还不错,送给大人做个纪念,您可以加工几件首饰送家人,希望您能够喜欢。”军官接在手中看了看,点点头望着诞徊说:
“嗯!你还算聪明。不过……我怎么相信你的话,我也不能抓一半放一半吧。”军官犹豫着。诞徊急忙说:
“大人您可以问下旅店的主人,他的话您一定会相信的。”这时从里面房间中战战兢兢出来不久的店主就点点头小声说道:
“这几位大人确实一直在楼上吃饭.”军官听后满意的笑了,用鞭子指着诞徊和尚风说到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放过你们这回。都给我老实点,要是让我知道你们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说完把宝石放进口袋,押着五六个带头打架的人离开了。
旅店重新恢复了平静。有人开始向外搬运尸体,店主也和伙计收拾一片狼藉的餐具和桌椅。尚风看了下已经变凉的酒菜,完全没有了食欲。就说回房休息。诞徊这时就对族长说道:
“既然斑没有兴致,阁下是否愿意到在下房间继续畅饮一番啊?我还是对玉夏那个尚风很感兴趣,既然族长大人见过他,就想和您再聊聊这个人,怎么样啊?”
“哈哈!其实我对这个人的兴趣也绝不比您低,诞徊先生,看来今晚我们一定会聊得很开心。”族长说完,阴险地笑着看了尚风一眼,起身和他走进了房间。
回到自己房中,尚风直接躺到床上。旌韦跟在他身后进来就把门关上,看见他躺下就焦急地问:“老大,您怎么还想睡觉?”
“你不睡吗?”尚风懒懒地问。
“那个诞徊在打听你! 族长又和他走到一起……”
“我现在是‘斑’!是你老大,知道吗?睡觉。”
“……”旌韦没有办法,只好熄了蜡烛,默默地躺到自己的床上。不时小心地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就这样过了很久。正当尚风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却发现旌韦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摸着黑收拾东西一边小声叫他:
“老大,老大!咱们还是走吧,你可别忘了,是你杀了土族的大族长!这个小族长能不记恨吗?还有那个诞徊,总觉得他对你没安好心。我们还是趁现在……”旌韦说到这里,突然看见尚风从床上坐起来在黑夜里盯着自己,就停止了说话,愣愣地看着他。
“旌韦。”
“在!老大。”他压低声音答道。
“你要再打扰我睡觉,信不信我把你从二楼扔下去,让你比那个被木桶砸死的人死得都惨!你信吗?”
“……”
“信不信?!”
“信!老大,我信……”
早上起来,旅店完全看不出昨晚的脏乱和血腥,如果不是几把打烂的桌椅横七竖八地堆在厅堂的角落,谁也不会记得昨夜发生在这里的事,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看来旅店的主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混乱的生活。尚风到餐桌前坐下没多久,诞徊和族长先后起床也从各自房间走了过来。早饭中谈论着下面的行程,倒是旌韦不住地观察两人的表情。好久也没有看出什么变化,才放心地大口吃起来。
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尚风他们一队人离开了旅店继续向西进发。走上一段山梁,回首望去,山凹中的小镇逐渐淹没在白色的晨雾与炊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