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106、故人

　　没有风，多日来时有时无的下雪已经停止，又是难得的晴天。眀墿神官望望爬上来的几段石阶，不无感慨地对身边的安褒道：
　　“小时候在这里学习，来往上下都是和同学一边跑一边嬉闹，从没有感觉到累。五十多年过去了，现在这几段石阶也似乎变得漫长。弹指一挥间，我真的老啦！”说完，抬头看了下通往山上神殿的路，虽然宽阔，但曲折迂回在山腰间时急时缓不断上升。安褒听了笑笑说：
　　“对于大人您来讲，五十年弹指间。对于在下来讲，几乎是我年龄的一倍啦！”说完用手搀扶着明墿帮他登上一段较陡的台阶。然后想让他坐下来休息一会。明墿说道：
　　“不了，已经歇息两次了。我们这次就一直到山顶。”
　　神殿坐落在王宫背靠的大山顶端，道路从外城绕至山后，接下来的石阶路虽然宽敞却只能放下车马徒步而行。终于登上了山顶，宽阔平坦的场地上整齐有序地坐落着几处房屋群落。中间最大最高的一座气势恢宏、结构神奇复杂的建筑，就是驰名整个皇城大陆的主神殿堂。
　　巨大的拱门外只有两个卫兵站在那里，而大门却并不是开启状态。安褒上前说明来意，侍卫将他们带到神殿的侧门，并要安褒交出武器。安褒有些迟疑，明墿就说到：
　　“按着神殿规定，除各国的国王之外，其他人不可以携带武器进入神殿。你就交给他吧。”安褒听了就解下佩剑递给侍卫。对方收好之后正要进入禀报，却见里面走出来一位仆人，对侍卫讲大神官传话，请眀墿神官直接进去无需传报。于是便带着二人向里面走去。
　　明墿非常熟悉这里的环境，他知道这个侧门通往大殿神像后的一个小厅。是神官们日常讨论工作的会议室，也是接待重要来客的地方。这里可以直接去二楼的图书室和资料馆；三楼则是存放各种仪式用品和器具的仓库，还有最里面一间永久封闭的场所，一扇厚重的铁门隔断了和仓库的空间联系。这也是他们一帮同学年少求学时被老师告诫绝不可以进入的地方。据说这扇门在已知的神殿历史中从来未被打开过；三楼以上便是高高的塔楼，扶梯盘旋而上，直至塔顶一个圆形的露台，中间是巨大的基座，上面矗立着主神手持长毛驾驭飞龙的雕像。雕像气势雄伟，又因为占据着皇城都城的最高位置，不需要进入城中就能看见它威武挺拔的影子。
　　小厅门外眀墿神官让安褒在外面走廊等他，自己一个人推门进入了房间。最初的感觉室内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仍旧似半个世纪前的面貌展现在脑海中。有些必须更换的物品也大致保留着原来的风貌。类似于窗帘台布，还有几把桌椅，无论是颜色还有样式，看得出是想尽可能和先前的样子吻合。这让眀墿神官感到一丝愉快和意外。
　　“老同学，终于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一声问候传来，语气中竟然还能感到一丝喜悦。明墿这才发现麦索站在通往二楼的扶梯旁看着自己。这里距离房门和窗子较远，又有楼梯遮挡，光线很暗，因此明墿进来后没有第一时间看见从楼上下来的人。
　　“上午好！尊敬的大神官。玉夏国一级神官明墿拜见大人！”明墿走到房间中央，恭恭敬敬敬地准备躬身行礼。麦索迎着他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说道：
　　“好了明墿，你对主神和本神官的敬意一向诚笃，你我之间就没必要这样拘泥礼节啦！怎么样，旧地重游，是不是感触颇多啊？”麦索说完，面带笑意看着明墿。
　　“大人说的极是。刚才来神殿路上，我还同我的侍卫队长谈过，韶华易逝，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段上山的路今天走起来吃力很多，不过我看大人您却不象我一般老迈，如果不是从小和你相熟，我都不敢相信真的是您！”这倒确实是眀墿神官此时的想法。麦索的年龄应该比他还大几岁，可是看上去似乎更年轻一些。面容白皙且富有光泽，须发间只有淡淡的一抹灰色，精神十足，完全没有七十多岁老人的样子。
　　“表面上看我似乎年轻一点，不过我想，面貌可能也代表着学识，你的老态正说明你学识的博大精深，而我可能早已流于肤浅停滞不前啦！”这种说辞让两个人都笑了。麦索一边指引明墿坐下来一边又说道：
　　“今早知道到你要来，想起许多往事。刚才在等你的时候忍不住去楼上，翻看了一下我们小时候求学时你的一些作业和文章。虽然行文略显青涩，但即使在今天看起来，内容仍旧不失深刻，明墿学弟的睿智和神学造诣自那时起已经不比寻常啦！”
　　“哪里！大人过誉了。在下只是秉性直率，略有所感便肆意妄言，大多是不求甚解，年少轻狂而已。”明墿连忙摆手否认。
　　“还是象以前一样直接喊我的名字吧！这能让我们想到很多愉快的事情。对了，还没给你上茶，正好你也可以看望一下故人。”麦索像是想起什么，就对门外的用人说让管家上茶。明墿心中立刻想到了自己玉夏神堂的管家。自从接到麦索那封信后自己一只很惦记，担心他受到迫害，现在麦索这么平静地让他来见自己，反倒让明墿感到有些意外。果然，在通往神殿内院的那扇门中，自己的管家端着茶具出现了。
　　管家虽然年逾六十，但身体依旧硬朗矫健。不过随着他走近，眀墿神官似乎感觉哪里不对劲，又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本以为他会兴奋地向自己请安，不料他只是礼节性地点头致意，神情平静的有些呆板。放好茶具分别为二人倒上茶后，便手拿托盘木然地站到一边，仿佛周围的一切，包括眀墿神官在内都不存在一般。
　　“……”明墿微微张开嘴巴，奇怪地望着这位故人。早在他二十几岁成为二级侍卫时两人便是好友。虽然神职武官各司其职，但是对王国的忠诚和各自品行方正让他们自然在多年的工作中成为莫逆。以至于后来管家离开军队又家乡无人，连国王都觉得到明墿的神堂安度晚年是他最好的归宿。怎么短短几个月时间他的举动竟然形同陌路!
　　“很意外是吗？不要介意你这位同乡和属下的不敬。他已经不记得您是谁了。”麦索的话音传来，才将眀墿神官的视线拉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明墿眉头紧皱，望着麦索问道。麦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管家吩咐道：
　　“你下去吧。找时间安排几个佣人将三楼库房中的一些物品搬出去晾晒一下。刚才我看见很多帐幔都有些发潮，应该是多日下雪阴天的原因吧。”
　　“遵命！大人。”管家很自然的回答，又向明墿礼貌地点头后安静地离开了房间。麦索望着他离开才叹口气说道：
　　“抱歉！明墿神官。我尽最大努力总算留住了他的性命，不过非常遗憾，他已经把大半生的经历全部忘记了，甚至包括他自己。”麦索说道这里看了看明墿，见他仍旧满脸凝重地望着自己，就接着讲到：“我能够感觉到他对于您绝对忠诚，因为在他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虽然已经精疲力竭奄奄一息，但是见到我后并不在意自己的状况，而是向我说明他来自玉夏国神堂，受眀墿神官之命将信件亲手交给我本人。然后才如释重负，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