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105、后宫

　　相比之下后宫倒是安静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有一点冷清。意外的是侍卫并没有在客厅或者书房之处停留，而是将他们直接带到了寝宫。按照规矩，除非王后重病在床，或者非常重要和熟悉的人才在寝宫召见。对于远道而来的属国使节这样做，多少让人感到不合礼仪又略显轻慢。侍女禀报之后二人进入房间，随着身后房门关闭，只有窗子中射进来一簇白花花的天光将中央地板照亮，其余角落都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中。屋内陈设华贵但是凌乱不堪，分明没有接待重要来客的意思，而且空气中还隐隐飘散着一丝酒气。

　　“很抱歉没有去客厅迎接二位，首先是因为我比较懒惰，不想在这么冷的天气一大早离开卧室，再有，就是我觉得你们大可不必多此一举来后宫。”一阵慵懒的声音传来，二人也同时看见了站在光线另一端桌子旁的王后。于是躬身行礼问候。女人慢慢从阴暗处走出来，穿过房间中央地带的一片亮光，站在了二人面前。竟然没有穿礼服，甚至连常服都不是，只象平时一样裹了一件睡袍。发丝蓬乱地披散在肩上。三十岁左右年纪，没有妆容和首饰。但不可否认，这位态度粗鲁的王后是个绝顶美丽的女人。
　　“殿下一国之后，身赋国之尊崇，在下二人又代表玉夏行使属国礼仪，岂有不来拜见之理！您说多此一举实在是太过自谦了。”眀墿神官施礼结束后说道。希柬没有出声，本来在寝宫接见就让他感到有些不快，见室内并没有因为他们到来而认真打理。现在这位王后竟然不穿礼服披着睡袍，向来注重礼仪又自尊的希柬多少有些恼怒，联想到刚才大殿之上那位王子的言行，更觉得皇城王室上下内外一无是处了。
　　“哈，是啊，出于外交礼仪，也要走一下这个过程。我想单从两位私下心情来讲，就不一定真的喜欢来后宫看我的脸色了。”女人说完，仍旧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分别看了下他们的表情，见明墿神官又要解释什么，就抢先说道：“请坐吧两位。虽然我没有十分愉快的心情接待你们，但是也想按你们说的礼仪去做，就请你们喝杯茶怎么样？”说完转身向桌边走去，并不等他们的回答，直接喊侍女上茶。
　　“谢谢！王后殿下。”明墿也不客气，似乎很想在这里待上一会儿。希柬见他眼神示意自己，就无奈地摇摇头，和明墿一起跟着女人走到桌子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侍女上茶结束，顺便想把桌子上的酒具撤掉，却被王后阻止了。刚进来时闻到的酒味就是这个原因。很显然，王后在他们到来之前喝过酒。一大早起床就喝酒，这让眀墿神官和希柬都觉得有些意外。抿一口香茶，明墿神官暗中思考如何展开话题，还没放下茶杯，却听到女人开口说道：
　　“明墿大人不介意我的无理和怠慢执意留下来，除了你所谓的外交礼仪之外，是不是还想在我这里了解一些国王的情况啊？”明墿听了此话抬头，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于是忍不住笑了笑，将茶杯放好说道：
　　“殿下聪慧。实不相瞒，在下确有此意。”女人见他坦诚相告，神情反倒变得开朗一些。仰头想想说道：
　　“我只能告诉你，到目前为止，国王还没有死。”语气平淡，态度悠闲，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眀墿神官和希柬相互看了一眼，彼此心中都对王后的直接还有谈论国王态度的麻木感到微微意外。希柬插言到：
　　“尊敬的王后殿下，国王到底患了什么病，六七年都没有好转？按说皇城国人才聚集，在下以为既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辞世，就应该能够治愈才是啊。”
　　“希柬大人分析的不无道理，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在这个世界上，你觉得老迈和昏庸可以治愈吗？”王后语气一如先前一般平静自然，却让对面两人小小吃了一惊。一方面因为这个信息的内涵过于复杂，背后肯定隐藏着很多鲜为人知的秘密；另一方面也因为面前这个漂亮女人的冷漠和毒辣。女人说完，一边拿过茶杯喝茶一边挑起眼脸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眀墿神官见她如此就直接说道：
　　“殿下，我们可以把这一切理解为王子殿下的杰作吗？如果在下猜得不差，您似乎也安于国王的现状吧！”
　　女人听了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说道：
　　“单从这件事来讲，我和我那位继子的配合堪称完美！”女人说完，脸上再次堆满了笑容，但是这笑容里蕴含着太多的诡异和残忍。明墿神官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也微笑着说道：
　　“王后殿下如此坦诚相待，在下也不做样子遮掩。其实皇城国国王如此状况，我们玉夏是乐观其成的。虽然按着几百年来的规矩和惯例，属国有服从和保护盟主国国国君的义务，但是您的这位丈夫，皇城国第十二世国王，却断送了自人类战争胜利之后整个大陆延续三百多年的清明祥和！近二十多年间我们和皇城一直缺乏交往，今天知道此事，对王子殿下的英勇和王后殿下的大仁大义感到钦佩！”明墿说完，还微微低头致意，显示自己话语的诚恳。没想到话音刚落女人大声笑了。
　　“眀墿神官虽然远居东方玉夏国，但是在整个皇城大陆也算不折不扣的一代名士，怎么这个时候倒显得小家子气！”
　　“徒有虚名，在下不敢当。言语不当之处请殿下明示。”明墿神官微笑着问。女人压住笑意说道：
　　“你前面说我们皇城国国王现在这种样子很合你们玉夏的胃口；并且在我面前直接陈述我丈夫的罪责，我还暗自敬佩明墿大人的磊落，可是接下来就言不由衷了，竟然开始拍我和王子的马屁！这让您的形象在我心中大打折扣啊明墿大人！”
　　“呵呵，在下区区一神官，只敢数落失势的国王，怎敢对如日中天的王子和王后指手画脚！不过……殿下既然批评在下阿谀之态，我就斗胆问一下：王子殿下临政至今，为什么不见新气象呢？”明墿问的很小心，他知道自己是在冒险。一旁的希柬听了这话也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女人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慢慢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而后很随意地看看窗外。明墿神官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寝宫外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生气。冷风夹杂着卷起的碎雪不时发出尖细的哨音……明墿心中似乎略有所获。这时女人却平静地说道：
　　“请喝茶，水有些凉了。”二人对视了一下，便站起来施礼告辞。对方并没有起身，只是点点头说道：“好吧，外交礼仪结束。不过我想说，我现在的心情要比你们刚来时好了许多。很高兴你们来看望我。”略微停顿一下又说道：“当然，你们也可以把我这句话理解为标准的外交礼仪。”说完，也不在意二人在场，拿过酒杯满满倒上之后大大喝了一口。

　　从寝宫出来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在侍卫带领下一直到离开王宫。希柬回身望望高大的皇宫大门说道：
　　“这位王后很奇怪，我对她的兴趣远远要比那位王子高很多。”眀墿神官微微叹口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道：
　　“好了，离庆典的日子还要一段时间。方便的时候我们常来王宫走走。那位王子不是说我们可以随时来这里参加他的宴会吗！正好能多了解一些各方面情况。我明天准备去神殿拜访麦索。你要不感兴趣可以不去。方便的时候就去老外交大臣的墓地看看吧！也算完成你一个渴望良久的心愿。”
　　“好的明墿大人。不怕冒犯您，我现在对您的那位大神官同学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我和玉夏所有人一样，心中只有您才是真正值得尊重和信赖的神官。至于您的那位上司……”希柬说道这里鄙夷地摇摇头。明墿谦逊地摆摆手，二人便各自登上马车向外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