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104、王座上的男人

　　内城的风光与外城可谓天壤之别，除去建筑的高大整洁，繁华的景象充斥每个角落。无论是宽阔街道上的来往行人，还是驿馆酒店中入住的各地贵胄富商，锦食华服奢靡无度。行进间总能看到各式各样漂亮的马车，车厢中画着怪异浓妆的男女，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肆无忌惮地笑骂着交织而过。淳朴尽失，敬畏不在。明墿神官从马车车窗收回视线，发现自己少年时在皇城求学期间所深深眷恋的诚笃民风已经荡然无存了。但凡国运多戕，世事多变，总会有这些光怪陆离的荒诞景象显现，道德沉沦，私欲泛滥，权利集团和富人盘剥百姓蛆虫般掠夺式的寄生于世间。
　　明枪硬弩，警卫森严。皇城王宫依山而建，高居百级台阶之上。大殿屋顶的末端就是巍峨高耸的崖壁，气势恢宏雄伟。这里在盛世初期，被整个大陆的人类社会尊为‘荣誉殿堂’。不过眀墿神官和希柬在侍卫引导之下进入其中，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宽敞的大殿内烟雾升腾，晦气弥漫。曾经整齐庄严的议事大厅被横七竖八的躺椅和床榻占据着。充斥其间的是大小不一的桌椅酒席。杯盘狼藉酒气熏天，伴随着嘈杂的乐器之声，中间一小块挨近王座的空地上，十几个妆容妖艳的舞姬正在扭转身形，直至二人站到她们跟前，乐队和这些女人才迟疑不解地慢慢停下来，观望一番，又转头看着主人的脸色。
　　如果说属国国王的王座只是一种身份的象征，那么皇城国大殿里的却是真正不折不扣王者之席。巨大的王座由整石凿刻而成，坐落在大殿最深处紧靠岩壁一端，其上或浇筑或镶嵌着黑铁和青铜，组成的图案与纹饰粗狂里透出精美，兽首和利剑的浮雕遍布其中，青黑色石质衬托下越发显得厚重威严。

　　此时王座上的人才仿佛从先前的痴迷中苏醒，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一下。一班人便悄无生息地退了出去。男人不到四十岁的样子，壮硕彪悍。但是神情举止中流露出长久纵情享乐导致的苍白与颓废。他将身体倚在靠背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面二人。眀墿神官知道，此人就是皇城国王的儿子。
　　“如果我们没有弄错的话，是皇城国国王今日召见属国来使。为什么不见陛下，难道我们来早了吗？”明墿神官环顾四周，语气平缓地问道。
　　“胡说！伟大的国王陛下不就在你面前吗？还不行礼！”粗鲁的声音传来，二人循声望去，一个衣衫不整的大臣斜倚在床榻上，用拿着酒杯的手伸出一个手指指着他们喊道。
　　“什么？你说的是伟大的皇城国国王吗！”明墿故作不解地反问道，而后又望了一眼坐在王座上的人惊讶地大声说道：“怎么回事？难道老国王去世了吗？主神啊！这么重大的事情作为盟主国的皇城竟然没有诏告天下，还是我们玉夏路途遥远没有得到消息？”说完目光犀利地盯着对方。
　　“别废话！这就是我们皇城国的国王，！”对方蛮横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摇晃了一下，被身边的女人搀住了，同时也传来几处附和之声。明墿看了一眼众人说道：
　　“我年少时曾有幸面见过陛下，虽然时隔久远但是依旧清晰在目，更何况老国王是何年纪！应该只比我年少几岁。作为盟主国的国君，无论是退位离世或者新王继位，都应该通报大陆各属国并接受致哀或朝贺，而象我们玉夏这样的从属国遇到此事，只需要上报盟主国和知会相邻属国而已。这是自古以来恒久不变的道理和规矩。现在皇城老国王去世密而不宣，新王诞生又不愿明于天下，如此看来，难道皇城国是要放弃盟主国的身份吗？”
　　“你……”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却知道明墿所讲句句都是必须奉行的铁律，一下不知道怎样自圆其说。明墿声音不高，却威严自如，看着对方冷笑一声，接着讲到：
　　“此处为皇城王宫大殿，乃国之重地，岂能流于轻慢而信口开合？如果不是皇城国要放弃盟主国地位，或者老国王仍旧健在，那么阁下当着其他属国的重臣使节这样指着另外一个人尊为自己的国王，罪同弑君！”
　　“……”对方吞咽了下口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他几处责难之语也悄然无声。喧闹放肆的气氛顿时不见了。
　　“好了，都别说了。”这时王座上的男人才开口说话，很明显，他对明墿的一席话也一筹莫展。于是用一根手指挠挠额头解释道：“父王年事已高，又身患重疾。所以命我代理国事。你……就是明墿？”
　　“玉夏国一级神官明墿，向尊敬的皇城国王子殿下请安。”明墿躬身行礼并恭敬地回答。
　　“好吧好吧，该来的终归要来的，虽然我个人从心里不喜欢你这个什么神官。”男人回复了以往的骄横和粗暴。懒洋洋地说道。
　　“是一级神官，殿下。另外，在下此次来皇城国，是奉玉夏国国王之命应邀参加皇城即将举行的庆典，以示对主神的敬畏，还有对于皇城国曾经为这片大陆上人类作出杰出贡献的缅怀。至于是否能得到王子殿下的青睐，在下到从未奢望。”
　　“嗯，看来传闻不假，你倒真是名副其实的难缠……”说到此处略作停顿，又挥了一下手，似乎要赶走这些伤脑筋的问题。指了指希柬接着问道：“你身边这位是谁？”
　　“玉夏国首席外交大臣希柬，恭祝皇城国王子殿下早安！”希柬上前答道，并以标准的外交礼仪施礼。然后挺直身体和明墿并肩从容地站在那里。
　　“一个一级神官，一个首席外交大臣，虽然你们玉夏国总爱和我过不去，不过这件事上还真做的让我深感意外。不管你们是虚情假意装装样子，还是真的毕恭毕敬另有所图，都不能让我对你们有半点好感。”王子一副无赖面孔，眀墿神官倒是早就心有准备，倒是希柬听到这里忍不住说到：
　　“殿下，我们玉夏国仁义天下有目共睹，对内善养百姓，对外礼让邻邦。倒是皇城国不明原因对我们百般刁难甚至骚扰。虽然皇城国有失盟主国的身份和风范，我们玉夏仍旧以礼相待，即使现在王子殿下对我们玉夏这样不公，我们伟大的国王仍旧严格按着礼仪规范派我二人应邀前来。可见修缮关系真挚之情，诚笃之意。如果这样还让王子殿下感到不快，那么我和明墿大人只能有辱王命，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返乡回国了。”希柬说完，略带气恼地仰着头。王子心不在焉地看看他，不屑地说道：
　　“别和我说什么礼仪，风范，还有真挚诚笃之类的屁话。我邀请你们来可不是想和你们打嘴仗的。我倒是对你们国王为我准备的礼物更感兴趣。”说完，裂开嘴角轻蔑地笑了。希柬正要回敬他几句，却见明墿示意自己。于是压住不快，不情愿地返身朝外喊道：
　　“来人。”一队卫兵抬着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箱子进入大殿，礼物被排成一列放到王座面前。封住的木板依次撬开，只见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竞相闪现，昏暗的空间中顿时流光溢彩璀璨夺目。所有人都离开原地移到王座前，伸着脖子啧啧称奇，羡艳不已。
　　“玉夏，玉夏，果然是丰饶富庶之国啊！”只见那位王子用手抓起一只镶嵌着许多名贵宝石的巨大金杯一边观赏，一边面色迟疑地暗暗自语。冷眼观看的眀墿神官心里鄙夷地一笑。他知道，贪婪无度的王子，此刻的心已经不在这只杯子上了，他可能正幻想着如何能将整个玉夏国都据为己有。

　　“殿下，时间不早了。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我们想去后宫拜见一下国王陛下，以表玉夏属国及国王的敬畏之意。”明墿提高声音说道，才将这些人的视线从箱子中拉回来。王子这才重新回到座位，含混地说道：
　　“这个就不必了。父王命我接管所有事宜，并一再强调不许被任何事情打扰。你们的礼仪和慰问我会转达的。”看到明墿和希柬还要说什么，王子就接着说道：“本来安排你们在内城入住，既然你们喜欢外面，就随便吧。因为对于你们两位的脸，我远远没有象对这些箱子那样能感到亲近。怎么样，眀墿神官旧地重游，神堂里住着感觉如何？”说完，仍旧厚颜无耻的脸上还多了一丝奸诈。
　　“很好！可以说……感触很深，收获颇丰。”明墿见他这样问，脸上一下露出淳朴的浓浓的笑容，苍老中透出天真，让任何人都相信这笑容绝对是发自内心。
　　“那就好！距离庆典的日子还有好多天，你们不妨在这期间好好享受一番。虽然我不喜欢你们，但是出于……你们所谓的礼仪和规范，我还是大度地允许你们随时来王宫参加宴会，或者欣赏舞蹈。”男人说到这里，端起杯子喝口酒，面无表情地看着明墿和希柬接着说道：“我想二位还是珍惜这一段不寻常的时光吧，不用我自己讲你们也知道。我可不是那种乐善好施的人。”说完嘴角微微抽动，勉强露出一丝笑意，但马上又恢复到先前的样子冷漠地看着他们。

　　“非常荣幸殿下！我们也很乐于领教您的盛情。伟大的皇城国向来为整个大陆所尊崇，此次阔别多年，在下正好重新感受一番它的光彩和荣耀。既然国王陛下闭门谢客难见尊严，我们深表遗憾也不便勉强。那么就请殿下派人带我们去后宫，拜见尊敬的王后殿下。希望玉夏对皇城国的敬仰之意能让殿下及国王陛下满意。”明墿微笑着回答。男人点点头，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情早已厌烦了。
　　“好吧好吧！相信我那位漂亮的母后会用最热情的方式欢迎你们的。”眀墿神官和希柬行礼告辞离开大殿，在侍卫带领下向后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