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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一直知道 你的东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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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冉碰面是在小卖铺。
阮软去够放在货架中层的晚安水,嘴里不停,“林冉不好意思,没来得及说一声,今天中午我和沉沦在一起吃饭。”
“啊,没事的。”林冉看她一眼,又低头,“俞泽元和我一起的。”
阮软点头,她没被冷落,她也少了些愧疚。
狭小空间内,挤入的人群越发增多,入秋的天,在这区域里,生出燥热因子。
阮软问:“你买完了吗?”
林冉握紧手中的酸奶,“嗯,买好了。”
“那我们去付钱。”她拉过林冉,穿过拥挤人潮,准确找到了队伍的尾巴。
收银的阿姨算是其中手速快的,整条队伍每秒都以一小步的速度前进着,门口早已水泄不通。
“阮软,俞泽元他……”
冷柜边的男生吼叫一声,似是与谁走散了,在找人。
阮软回神,往后看她,“你说什么?刚才太吵了,我没听清楚。”
林冉加重音量,身子贴近了她几分,“你觉得俞泽元怎么样?”
队伍已经靠前,眼见快到她们了。
她的回答脱口而出,“他吧,人其实挺好的。”
很是表面的一个评价。
“是挺好的。”林冉跟着轻声应。
阮软放上晚安水结账,并没听着她的接话。
两人刚付完钱,说曹操曹操到了。
俞泽元眼尖,早早看到她。
等她还没下那两格台阶,那手就搂上了她。
“小阮软,你怎么不知道给我买一瓶。”
阮软被突然窜出的人吓一跳。
偏头,瞪他一眼,“又犯病了?”
他不解,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什么病?”
“皮肤饥渴症。”
要说他的皮肤饥渴症,肯定是“治不好”了,她倒先一步习惯了这种时不时动手动脚的方式。
俞泽元嘁一句,又往后瞧了瞧,才发现她,“林冉,你也不仗义啊。”
阮软转过头,林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落下一点,跟在她们的后面,正慢吞吞的走。
听到俞泽元叫她,她才跟了上来。
阮软揽了她肩头,“你别欺负她啊。”
俞泽元哀嚎一声,“我冤啊,这也叫欺负。”
三人并排走着。
食堂正门口充饭卡的监督员还在站岗,其余人都进进出出的。
透明的软玻璃门帘再次被掀开。
顾向远讲起话来总是有声有色,沉沦又总是平静的厉害。那种感觉,就好像往清澈湖泊投进数粒小石子,却泛不起一丝涟漪。
沉沦出门的瞬间,陡然对上她灿若星辰的眼。
阮软说不上多无措,之前饭桌上的境地,和昨晚的尴尬还没挥散去,现在又撞上了。
生活真是处处有惊喜。
而沉沦也没移开眼,他在她的脸上停留几秒,就往下瞥。
阮软觉得,他所见之处都如燎原之火,俞泽元的那只手,长了刺般扎在她肩头,竟还扎的有点疼。
她肩一抖,把那手抖了下去。
多少有点做贼心虚。
但她虚什么?没有什么好虚的。
沉沦唇角微扬,走了过来。
目标性明显。
脚怎么也使不上力了,她站在原地,就这么不争气的等他过来。
俞泽元也不说话了。
阮软看他眼神还在往下,最终停在那瓶晚安水上。
她试探的伸手,“你要吗?”
对方没什么犹豫,“要。”
她摸不清头脑,之前不还不要的?
沉沦摸索着那串英文字母,从口袋拿出了一枚英式徽章,眼神深邃,读不出他的任何想法。
他说:“你的东西还要不要拿回去?”
是为了补胸口烟洞的徽章。
阮软连忙摇头,“送给你了就是你的。”
她还清清楚楚记得,他当时的那句,“你送别人的东西,还要拿回去?”
现在又问她要不要拿回去。
也许是她送了新校服,他不再需要那枚徽章了。
但她想,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应该是,不管自己需不需要,都会视若珍宝。
她一直明白,他并不喜欢她。
*
午休时间过半,所有学生都在乖乖复习,阮软扯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出来厕所抽根烟。
意外的是,林冉主动陪同。
两人站在洗手池前,阮软对着墙面的镜子,林冉洗着手,脸颊微红。
阮软偏过头:“林冉,我其实没有不舒服,只是打算出来抽根烟,我在这抽,你不介意吧?”
林冉摇摇头,“没事的,你没有不舒服就好。”
她关了水,从口袋抽出张纸巾擦手。
阮软点了火,烟头瞬间猩红,那烟过肺,随之吐出。
青雾化开,风一吹,林冉被呛的直咳嗽。
“我站这边好了,你闻不太到。”阮软站到逆风处,烟雾只从她后头走。
林冉捏着那包纸巾,看着阮软。
她们是相似的外貌类型,她们都甚小可微,让人忽略到尘埃里,她们本该是同一类人才对,可她们又那么的不同。
阮软熟稔抽烟的样子,还是她第一次见,可从几天相处下来,她和她却是完全不同。
阮软不在乎外界的眼光,想做什么做什么,可她在意透了,她活在别人的眼里,她努力做到最好的自己,但不管多少,都不够。
阮软太自在了,即使身边所有人都不认同她,她还是收获了很好的朋友,而她,连交朋友都像极了赶鸭子上架。
她是羡慕的。
“阮软,我第一次看你抽烟。”
阮软对她一笑,指了指厕所的一个个隔间,她眨眼,“我一般都在里面抽。”
那张纯天然不施粉黛的五官,精美极了。
林冉回过神,又问:“阮软,你喜欢沉沦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吸了口烟,才说:“是吧。”
林冉点点头,和她期待的答案一样。
阮软敛下睫毛,“林冉,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他送了你一样礼物,你会珍惜吗?”
后者没有任何犹豫,便答:“我会,我会非常珍惜的。”
是了,她也是。
但沉沦不是。
从徽章,到饮料,都不是。
她的情绪瞬间跌落谷底,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她只看向一处,眼里承载着别人所不能触及的东西,“林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抽烟吗?”
林冉摇头,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说:“你的家庭一定很完整吧?我就不是了。我的爸妈从我小的时候感情就不好,两个人在一起磁场不合,总是吵架,有时候吵大了,就打起来了,其实我很害怕,后来他们离婚了。”
她停了几秒,话锋一转,笑了,“离婚了也好,我就听不到吵架的声音了。”
她又说:“我很怕我以后也会这样。”
怕找不到合适的人,既没办法凑合,又会给孩子留下巨大的阴影。
阮软很坚定一点,“所以,我以后一定会找一个,对我很好,各方面都好的男生。”
*
班会课上,班主任放了安全教育类的视频。
主题是珍爱生命,预防溺水。
视频里的动画短片放着,溺水事件发生的原因,溺水后急救心肺复苏的正确方式,加上人工呼吸如何处理操作。
那两张嘴对上时,班里一片唏嘘声,全是看好戏的、凑热闹的心态。
班主任板子一拍,讲述着事情的严重性,一群人只能严肃下来。
短片不长不短的放了十分钟。
门“叩叩”响了两声。
门口出现一个个子178的温润男生,班主任与之交谈两句,男生递过一张表格。
他身上如沐春风般的气质,将润物细无声,体现的淋漓尽致。
是个温柔的男人。
阮软觉得太眼熟了。
不就是那个,给她送校服的男生吗?
这么看来,应该是学生会的,预测职位挺高。
班主任正好关了投影仪,那幕布一层层上卷,不紧不慢收起,直至露出光滑的黑板。
教室灯亮起,班主任握着那张表格,边说边走向体育委员。她的圆框眼镜很大,遮着跟巴掌似的一个鹅蛋脸,偏偏那张嘴毒,不饶人。
“十月中旬有一场校运会,分男生组和女生组,里面的项目报满为止,一个都别给我空着的,一年一度好不容易盼来的活动,你们也高兴吧?”
班里有胆大的,梗着脖子喊了句“高兴!”
其余人哄堂而笑。
班主任那眼神紧跟着透过镜片就飞了过去,“有些同学学习学习跟不上,就多在其他领域发发光,头脑简单也就算了,四肢还不发达,为班级争光的时候多做做贡献,别老想着赖在看台上过一天了。”
这话下来,班里又静音了,阮软只觉得浑身一冷,那眼神好似从她头顶掠过。
班主任走以后,体委别提多热情的招呼报名。
一小堆人蜂拥而至,企图早到早挑选一个轻松的项目混混,也知道这次班主任发话了是逃不过了;还有一小部分的人,抱着项目不多轮不到自己的侥幸心理,干脆没动身。
除了体育委员积极,加上一些体育好的,累人的长跑项目没几个是愿意出力的。
体委叫高盛阳,外号“阳痿”,既不雅观又不好听,但他心平气和的接受了,没别的原因,班里有“职位”的大部分都有外号,有的按个人特色取,有的直接名字延伸,比如高盛阳。他挣扎无效后,便很快释怀。
他的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身上一堆肌肉,尤其是那双腿,像蛙腿似的。
他左右吆喝两声,看班里确实没人报名了,拿起表格就往第一组走,一个个的“咨询”报名项目。
难逃一劫,轮到阮软的时候,他正好从第三组的最后一桌径直过来。
“选一个吧。”嗓门洪亮。
阮软看那张五花八门的运动项目,基本上快被填满,空了几个冷门的,还侥幸剩下个铅球。
她大可不报,但转念一想,班里大半女生都已经有项目了,她不去,那多出的一项就强加在别人身上。
她只好拿起笔,在铅球那栏,笔尖落下一个浓墨的点时,看了看前桌的林冉,她的身子骨比她还弱,大概风一吹就散架了。
笔停顿了一秒,在3000米和1500米里,勾了个1500,留下个轻松的铅球。
那纸莎莎的,阮软传给俞泽元,他嘴里能装下个鸡蛋,忍不住卧槽一声,“你都1500了我不得弄个3000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