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五月裂帛

76、第 76 章

　　77、
　　送走谢棉棉后，苏亚亚折身返回咖啡厅。
　　远远便见男人那张英俊的脸正朝向自己，似有笑意。虽然隔得远，但是还是看得出康少野那张脸是柔和的，这就说明康少野心情应该不错。
　　近了，果然见男人的唇角微微弯起，正对着自己笑。
　　“想吃点什么？”见苏亚亚回来，康少野指了指菜单。
　　咖啡厅里，主卖咖啡。饭菜在这里是点心，口味自然一般，至少不是很对苏亚亚的胃口，但是今天就先将就着点。
　　苏亚亚坐下，将菜单拿了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却仍没有挑好。也是，苏亚亚眼睛虽然盯在菜单上，可心思却在琢磨如何开口跟康少野说起黄清之的事情。
　　全程中，康少野眼睛就没离开过苏亚亚的脸，自然将苏亚亚的心不在焉悉数收在眼里，他略略沉吟了下，伸过手，将菜单拿到自己跟前，一边翻看一边道：“那我点什么，你就吃什么吧。”
　　“嗯。”苏亚亚颇为温热的嗯了一声。
　　康少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就翻看手中的菜单。
　　最后还是点了一道最简单最普通的咖喱牛肉盖浇饭。
　　整个进餐过程，夫妻俩个都静静地吃饭。
　　康少野在等苏亚亚主动。
　　饭毕，苏亚亚依然没有开口。
　　之后，上完水果，苏亚亚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在啃西瓜的过程中，苏亚亚的偷偷看了康少野几眼，一如吃饭过程中一样。
　　这女人心中肯定藏了什么事情。康少野更加笃定。
　　果不然，水果也吃完了，看看时间，到了八点钟了。苏亚亚开始坐不住了。
　　这边，苏亚亚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一直到水果吃完，她还没有想好如何跟康少野张这个嘴。
　　“那个……”苏亚亚看着康少野有些犹疑。
　　“说吧，直说无妨。”康少野笑道。
　　苏亚亚看着康少野那张俊脸，心下想道，我要真说出来，你还能对我展开笑颜吗？
　　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不知道怎么讲起的，开始是谢棉棉电话，然后张庭的事情，然后……
　　康少野早已收敛了笑意，面上倒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眸光依然如往日般深沉，尤其是在橘黄的灯光下，更是显得深不可探。
　　苏亚亚深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
　　讲完之后，顿觉口干舌燥，苏亚亚急着等判决，可是对面的男人却陷入沉思，一句话都没讲。苏亚亚突然有些惴惴然，也有些后悔。
　　若是康少野发脾气的话，也是非常占理的。
　　试想，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老婆还跟哪个前什么的男人有瓜葛，更何况这种瓜葛还种在心里，拔不掉呢！
　　苏亚亚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无关乎情爱。原本是断的彻底的，不再扯上任何有关他的事情。只是，今天，坐在两岸咖啡厅里，啜着味苦的咖啡，看着窗外的橘黄的街灯，是那抹暖黄色触动了她心底的玄关——曾经无数个黄昏夜，就在那同样明黄的灯光下，她与黄清之甜甜蜜蜜的牵着手走回家。而如今，那个人，躺在重症病房里，等待死亡降临——即使这个男人曾经那么重重的伤害她，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可是不可否认，他们曾经也有过一段美好的过去，纵使苏亚亚想否认，想忘掉，可是还是抹不掉它存在的事实。
　　所以，就像谢棉棉说的那样，“做个大结局。”
　　所以，苏亚亚决定今晚去见黄清之一面，最后一面
　　从此以后，阴阳两隔。若是有来世，世世不相见。彻底断绝彼此的缘分。
　　苏亚亚肚子里这些弯弯转转，自然没法跟康少野去说清楚。
　　在等待康少野的回应中，苏亚亚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突然在对上头顶那扇明黄的灯光时，心中突然一片敞亮，所以，此时，她的眸中清明一片。
　　康少野对上的正是这样一双坦荡澄澈的眸光，自然怎么也拒绝不了。他略略清了清嗓子，问道：“现在就去吗？”
　　“嗯”苏亚亚依然轻哼一声。
　　“需要——我陪着吗？”康少野再次出声问道，
　　“嗯，”苏亚亚点点头，终于多说了一句话，“我就跟他说几句话，就走。”
　　“那好吧。哪家医院？”
　　“省立医院。”

　　苏亚亚在康少野的陪同下，步入省立医院重症病房加护楼层时，远远就见走廊尽头一个微胖的身影——正是张庭。
　　苏亚亚的脚步自然停了下来，正在迟疑是否继续迈步时，那边张庭陡然回过身，两个女人的目光立即对上。
　　苏亚亚的嘴巴张了张，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有什么好说的呢？
　　无言。
　　苏亚亚便略低了眉眼，脚步放得很慢，几乎是半挂在康少野身上。
　　张庭自然一愣，脸色本来就灰暗，这会似乎又暗了几分——万万没有想到，离开黄家的苏亚亚居然活得很好，身边的男人，无论长相、无论气度，一望便知非池中人物。再想到自己那个还在生死边缘上垂扎的儿子，不禁老泪横流——命运啊，如此捉弄人。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么反对儿子跟苏亚亚在一起，也许，现在孙子也有了，儿子黄清之也好好的，而不是现在戴着氧气瓶，浑身插满管子……可是谁能想到今天呢？谁能想到有今天这一幕呢…….
　　张庭不禁转过头去，悄悄抹了抹眼泪。
　　黄清之从手术室送入重症监护室后，期间只醒过一次，而醒过来睁眼第一句话就是：“亚亚，亚亚……”还没说上一句完整话，便又陷入昏迷——已经3-4天，偶尔听他在梦中喊着苏亚亚的名字，却始终醒不过来。他头部受重伤，胸腔也被利器刺伤，生还的可能性很低很低…….这是医生说的，但是不排除奇迹发生。
　　就好比人在茫茫的黑夜里行走，突然见到一丝光亮，即使那丝光亮微乎其微，弱得几乎要被黑暗吞噬掉，可那终究是光，就是希望，相比而言，脸面算什么东西呢？只要儿子能活过来就好，所以张庭不失跪求谢棉棉……
　　此一时，彼一时。
　　但是，当苏亚亚真的出现在张庭面前时，张庭再厚颜无耻，此时，也真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越来越近的苏亚亚，张庭嗫嚅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亚亚，你终于来了，清之……”张庭的泪水又开始往外溢。
　　苏亚亚没有吭声，只是朝离重症监护室那扇门看了看。
　　“亚亚，”张庭看了看苏亚亚身边的康少野，“你能不能等下随我到里面看看清之，跟他说几句话……”
　　张庭的话还没有落音，斜刺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一个黑影冲了过来。
　　苏亚亚下意识去看那黑影，才回转身子，就被康少野大手一拉，跌入他的怀里。而那道黑影飞一般地掠过苏亚亚，朝张庭狠狠的撞了过去。
　　“你们黄家还我闺女啊，你们黄家遭天杀的…….”凄叫声带着深深的怨恨，来人连冲带撞，跟张庭扭打在一起。
　　张庭早已反应过来，一边闪避，一边也大叫着：“亲家母啊，你节哀你节哀，清之还在重症室呢？求求你了……”
　　胖女人瞪着狰狞的眼珠，骂道：“我媛媛都死了，他还活着干吗？还活着干吗？他怎么还不死,要不是他，我女儿好好的，怎么会出这事，他怎么不去死啊，还活着……”
　　“亲家母，你怎么说话的啊？媛媛走了，我们也很伤心，可现在由不得我们伤心啊，还有清之呢？”张庭喘着粗气。
　　胖女人一听，更加愤怒，挥舞着手就抡向张庭，张庭一时没有避开，老脸被狠狠的甩了一大巴掌，“啪”！有鲜血从鼻孔处掉下来，张庭懵了，一时竟不知道还手了。
　　胖女人一看得逞，另一只手就去狠抓张庭的头发，“都是你这个老巫婆，若不是你天天叨着我家媛媛要孩子，她也不会那么早要孩子，都是你这老巫婆，你害死我女儿了……”
　　胖女人又是打又是骂，而张庭这会突然像傻了般，任由胖女人又打又抓的，打骂声惊动了医院，直到医院保安赶过来，拉开那个胖女人。
　　那个胖女人在安保的推搡下，一边骂一边嚎哭着离开医院。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张庭一屁股坐在冰凉的走廊地板上，埋首低低地哭起来……
　　而整个过程中，苏亚亚始终冷眼旁观着，康少野将她带离的远远的，在走廊一头的长椅子上坐了下来。
　　从喧嚣到安静，放佛过了一世般，苏亚亚有如置身梦境，直到手上传来一阵阵温热，抬眸，男人的眸光温柔如水，苏亚亚心下泛起一阵涟漪，小手便去轻挠男人的手心，男人一笑，索性两只大掌盖了过来，将苏亚亚的小手牢牢裹在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