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五月裂帛

75、77

　　车祸

　　张庭突然这样纠缠着谢棉棉，其实就是为了一件事——打探苏亚亚的行踪。
　　谢棉棉本来不想理的，可是看到平时盛气凌人的张庭，这会儿像个小白菜似的突然间可怜兮兮的来求谢棉棉，想要苏亚亚的电话。
　　谢棉棉自然不会给她。看到这个女人，谢棉棉就来气。
　　“她打探我做什么？”
　　“亚亚，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事的。觉得你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干嘛还要搅进过去。可是那张庭这些天来天天来找我，今天还差点给我下跪了…….”
　　苏亚亚只是听着，并不出声。
　　谢棉棉牙一咬，“亚亚，你知道吗？黄清之出了车祸，要死了……”
　　黄清之出了车祸，要死了……
　　黄清之出了车祸，要死了……
　　黄清之出了车祸，要死了……
　　电话，那头依然静默。
　　谢棉棉有些急了，苏亚亚没有任何反应，“亚亚…….”
　　“关我什么事情呢？”苏亚亚淡淡地说道。
　　电话那头谢棉棉一颗紧张的心放下了。她之前设想过苏亚亚听到这消息后的种种猜测，可是，苏亚亚都不是她想的那样的反应，连问事故原因都没有问，接下来就说：“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忙，晚点再说吧。”说罢，就要挂电话。

　　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放下电话的苏亚亚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感觉就像听到别人说天气冷了热了之类的话题。。
　　“黄清之出了车祸，要死了，还有那个小贱人。”这是谢棉棉说的，而且如此肯定。
　　谢棉棉说话很难听的。
　　张庭找到她，于悲痛中说出自己的儿子儿媳妇濒临死亡边线的境况时，谢棉棉非但不动容，嘴巴反而一咧，口中的话相当恶毒：“黄清之和那小贱人要死了，你找我们家苏亚亚干什么？你现在是赶紧张罗两口棺材，而不是找我们家苏亚亚。要披麻戴孝，也是你们老俩口，关我们家苏亚亚什么事情。你找她干嘛？找她干嘛？有多远死多远，你们这叫报应……”
　　张庭的脸一阵死灰，嘴唇哆嗦着，半天过去，却一句还口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谢棉棉得意的看着那张曾经很嚣张此刻却如此颓败的脸，等了许久，始终没见张庭还口，谢棉棉纳闷了，这实在不像是这老太婆一贯的作风啊，如此低声下气，如此忍辱求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黄清之可能真的要死了，否则，老太婆的老脸不如如此厚，看来，黄清之的大限到了。
　　谢棉棉突然一阵幸灾乐祸，抬眼在看张庭时，心下冷哼道：张庭啊，张庭，你得意了一生，想方设法赶走苏亚亚，左算右算，却不如天算，老天有眼，居然一锅端掉你的晚景，呵呵呵……
　　张庭嗫嚅着：“求求你了，你给苏亚亚打个电话，求求你了…….”

　　谢棉棉睥睨着张庭，“是你要见我家苏亚亚，还是你那宝贝儿子？”
　　“是清之……”
　　谢棉棉冷笑道：“我就说吗？像张夫人如此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俯身屈就要见我家苏亚亚。”
　　张庭的脸色依旧死灰，任凭谢棉棉嘲讽着。
　　“你家黄清之不是跟我家苏亚亚离婚了吗？俩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难不成他现在忏悔了。真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家黄清之真的不行了，要死了……”
　　谢棉棉左一句死又一句死，张庭死灰的脸没有变任何颜色，但是谢棉棉还是瞅见了那老女人眼窝里积聚了一滩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谢棉棉如何心地如何歹毒的欺负一个年老的女人呢？谢棉棉心下转了几个弯，声音低了下来，但是口气仍然不好听，“你家黄清之有什么要说的吗？还必须当面见苏亚亚，你不知道苏亚亚现在嫁给谁了吗？说见就见啊，就算我给她说，人家也未必想见她，你们一家人大概忘记了，你们当初是怎么对待苏亚亚的，儿子在外嫖，老子起色心，也就是你们黄家做这种事情，我说你们要遭报应的，要遭报应的，你看，这就你们的报应，你赶紧走吧……”
　　“报应，真的是报应……”张庭喃喃着，双眼无神……

　　“亚亚，你去吗？”谢棉棉搅动着咖啡，看着对面一声不吭的苏亚亚，橘黄的灯光柔柔的打在她那张白皙的脸上，似乎蒙了一层雾，隐隐绰绰。
　　苏亚亚抬头看了看谢棉棉，嘴唇动了动，终还是摇摇头道：“不知道。”
　　谢棉棉带来的消息是比较意外的，以前听人说坏人会有报应的，只是听说，没想到竟然发生了，曾经看到恶毒如斯的人活得那么幸福，恣意逍遥，而自己凄凄惨惨，很愤懑。没有想到命运竟然如此捉弄，曾经那么嚣张的人现在居然如此悲惨。听谢棉棉描述张庭的模样，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是也差不离十了，难道车祸真的那么严重吗？黄清之真要死了？真要死了，怎么能开口说话要见她，这是苏亚亚疑惑的地方。另外苏亚亚疑惑的是，她跟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俩人分手的时候，比仇人还仇人，有时候回想那分手的一幕幕，简直不敢相信，就像不敢相信之前如此恩爱的人竟然有一天那样去撕破脸皮——总之，是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去，是如此让人不堪一击的过去。
　　苏亚亚看着袅袅升腾的雾气，陷入沉思。
　　“要不，我让蒋晟打听下，到底怎么一回事。”谢棉棉提议道。
　　“不用了。”苏亚亚淡淡地说道。黄清之是死是活，与她苏亚亚有什么关系呢？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只是，若是真的死了，苏亚亚突然心头一跳，“丧偶。”一语中畿！
　　苏亚亚有些恍惚。
　　“你怎么了？”谢棉棉也看出苏亚亚面色有异常。
　　“棉棉，”苏亚亚缓缓道，“告诉你一件事情。我进腾飞集团时候，我跟面试官说我是丧偶，所以，我单位所有人都知道我丧偶……”
　　谢棉棉瞪大了双眼，“你……..你真有先见之明…….一语中畿，天哪，苏亚亚，你神人那！你那是什么嘴巴…….哈哈哈，你是怎么想到的啊……”谢棉棉先是一惊一乍，然后大笑。
　　苏亚亚也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有些涩然。
　　谢棉棉也慢慢淡下了笑。
　　俩人似有默契地都没再说话。周遭本来就安静，这会，只听得勺子碰到杯壁的声音。空气一下子竟然静默得吓人。
　　苏亚亚双眼不觉向窗外望去。
　　此时，已渐入深秋，夜黑得很早了，不到六点钟，外面竟黑压压起来，橘黄的街灯早已亮起，街上的行人裹紧了衣服，脚步匆匆。
　　又是叶落时分，一年又将过去。时间如此飞快。
　　再想到黄清之，感觉真的像做了场梦，梦里的人脸孔已经越来越模糊。
　　那已经是很久的记忆了，久远得让人仅剩唏嘘。
　　但是，那种街灯亮起，温暖而又寒凉的橘黄色的记忆，却动摇了苏亚亚的心，有种酸涩在胸间弥漫开来，涩得苏亚亚眼里涌起潮雾。
　　苏亚亚心下叹了口气，从包里取出手机，按了一会儿，然后选择“短信发送”。

　　康少野走进来的时候，苏亚亚正托着腮，笑意融融。对面的谢棉棉不知道在讲什么，正手舞足蹈。见康少野走过来，目光中有些惊愕，但是很快恢复自然，下一刻，行为举止规矩了许多，扮起淑女来。
　　康少野有些好奇的问道，“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分享分享。”
　　“女人的事情。”俩个女人异口同声，相当有默契。
　　康少野奇怪地看了眼苏亚亚，苏亚亚微微侧了侧身子，见康少野坐了下来，便将手中温热的咖啡自然地推送到康少野面前，康少野端上，微微抿了一口。
　　对面的谢棉棉目瞪口呆，“亚亚，你就这样对待你老公的？”
　　苏亚亚有些莫名其妙，她与康少野对视了一下，显然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我怎么对我老公了？”
　　“你……你居然让你老公喝你喝剩的咖啡…….”
　　闻言，苏亚亚一怔，然而很快轻笑起来了，笑过后立马指正谢棉棉厚己薄彼的做法：“我这咖啡又没冷掉，还好好的，也没喝几口，你不是经常让你家蒋晟吃你剩下的饭吗？……”
　　“这……这能一样嘛？你家康少和我家蒋晟能一样吗？”谢棉棉辩解道。
　　“怎么不一样，”苏亚亚笑眯眯看了康少野一眼道：“都是做老公的，怎么不一样”
　　谢棉棉语塞，“这怎么一样吗？能一样吗？你家老公可是极品老公，我家那是糟糠老头…….”谢棉棉小声嘀咕着。
　　苏亚亚笑意盎然。
　　那边，康少野也是一脸笑意，继续啜着手中温热的咖啡，唇边隐隐约约还有女人的唇香。
　　苏亚亚侧头看着康少野啜饮着咖啡，她心下已经做了决定，但是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对康少野说起，而对面的谢棉棉正挤眉弄眼，想必是在问她：怎么把康少野叫来了。
　　“棉棉，蒋晟等你等得着急了。我也不用你送了，你就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你……”
　　“你，我……..”谢棉棉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今天一下班就约了苏亚亚谈黄清之的事情，还没有得出一个结果，苏亚亚居然就赶她走了，还把康少野叫来了。谢棉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要开口询问，见苏亚亚眨了眨眼睛，心下有些了然，只得先应了下来
　　“哦，哦，是的，那我先走了，先走了，康少野，拜拜。”
　　“我送你出去吧。”
　　苏亚亚拥着谢棉棉走了出去。
　　还没有到门口，谢棉棉就心急了，“亚亚，你搞什么名堂。”
　　“出去说，出去说。”苏亚亚耐心劝慰道。

　　“我决定了，去看他一眼。就今晚上。”门外，苏亚亚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定。
　　“所以，你把康少野叫来了。你想让他陪你去？”
　　“是的……”
　　“你…….”
　　谢棉棉望着苏亚亚许久，许久说了一句话：“那就来个大结局吧。”
　　苏亚亚微微颔首。
　　天边，一颗流星陨落，划出一道暗哑的光来，终于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