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五月裂帛

7、第 7 章

　　时间飞快，六月六——半年节很快到了。苏亚亚原本打算回家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找到工作了。老家离H城太远——一天一夜的火车，加上一个半小时的汽车颠簸——中间不算转站的时间。
　　就那么一刻，苏亚亚的心底最深处就泛起一团团酸苦来。
　　曾几何，一位远嫁他乡的姐妹，□□上给她发过一个网址来，打开网址，网站的最上头，有这么一句话——有一种伟大叫远嫁。当时看，是一种心境——不以为然。而现在看，她想说，为爱迁徙的女人是最傻、最为不孝的。
　　不是吗？
　　不说“近嫁女”每周能回娘家一趟，就算是一个月回去一次，一年中至少也看了父母12次；而“远嫁女”，尤其那是跨省、甚至跨了半个中国的“远嫁女”，一年到头，就算是春节能回去一次吧，看父母12次，就要花12年的时间去等待。可是日渐衰老的父母又有几个12年呢？更何况，现实的情况是，做了别家媳妇的“远嫁女”不是年年能陪父母过春节的——她得下厨为一家子做年夜饭！
　　就这样，父母养了二十年的姑娘，最后却义无反顾、头也不回的跟着那个仅说了一句“我爱你”的男人就走了。父母还不能心寒，也不能说舍不得。姑娘既然爱上了，只要幸福，就可以了。纵然父母百年归世那一刻到来时候，姑娘坐飞机赶回家也是可以能见到最后一面的。父母就是这样伟大。
　　而苏亚亚就是这个最傻的“远嫁女”。而苏亚亚的父母则是世界上最傻却是最心疼女儿的父母——他那老实巴交的在城里人面前永远有股谦卑姿态的农民父母。
　　没有火红的嫁衣，也没有纯白的婚纱。苏亚亚就跟着那个那人来到了H城。
　　当爱进入柴米油盐时，和他及他的家庭闹别扭的时候，推开门竟无处可去。
　　苏亚亚那时才感觉天地间，竟然如此寒凉。这么个大城市竟然无她可去之处——爱到最后却无路可退。
　　她突然有了悔意。
　　......
　　然而，今天上午谢棉棉打来电话时，电话里，说是他的母亲找上门来了，转给苏亚亚一个绿色的小本本——虽然，谢棉棉吞吞吐吐，不愿说出那个东西的具体名字来，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是绿色的本本。但在苏亚亚的一再逼问下，她终于说出了那个东西叫什么名字。其实，苏亚亚已经隐约猜到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她真的不敢相信，她想确认。
　　确认那一刻，苏亚亚脸色惨白，顿觉天旋地转。——她算什么？这个城市一个飞虫罢了，谁都能一巴掌拍拍，就拍死了。
　　果真是H城本地人啊，人脉关系多啊，即使当事人不在，也能将和离办得妥妥当当，不拖泥带水。原本，她想，可能有一天会被法院传唤吧，但是至少也是半年吧。不想，这还不到半年呢......
　　心已经不似最初那般疼了。最痛得时候已经过去了。
　　而她，推倒过去，一切重新开始。28岁，早过了生儿育女的最佳年龄。而她，在一个远离父母的大城市重新开始。
　　脚下的步履开始踉跄，以后的岁月，她都将战战兢兢走路吗？
　　苏亚亚不想让自己变成自己曾经最最厌恶的女人——柔弱不堪。
　　她从来就是一个坚强的人，而且是个极为高傲的女子。
　　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高楼，她的嘴角扬起一丝淡笑来。
　　也不知道在顶楼站了多久，直到有说话声传来。
　　苏亚亚这才一惊，一摸脸，湿湿的。赶紧擦了擦，四处望了望，就朝一拐角轻轻迈了过去，将身子放低。
　　声音近了，越来越大。
　　“凌，你知道我爱你。”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音。
　　沉默许久。
　　“周倩，我真不愿意伤害你。”男子的声音夹杂着无奈。
　　“算我求求你好吗？请看在我父母亲的面上。”
　　“我会跟你结婚的。”男子的声线凉凉的。
　　沉默。
　　“她就那么好吗？”女子低低地说道。
　　沉默。
　　“周倩，你别这样。好吗？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别这么幼稚！”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凌，我知道，如果不是双方父母的交情，我们永远没有可能，是吗？”女子的声音有些凄凉。
　　沉默。
　　“你别多想了。等下我还有事，走了。”男子丢下这句话，转身欲走。
　　“凌，别走！”女人突然冲上前，从和面抱住了男人的腰。
　　“就一会儿。”女人低低地请求着。
　　许久，男人还是将缠在腰间的手掰开了。
　　至始至终，男人始终冷情。
　　女人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两行清泪。许久，才离去。
　　一直躲在暗处的苏亚亚，走了出来。
　　两条腿竟然有些迈不开步，蹲得太久，双腿隐隐的在麻麻花花地疼着。
　　苏亚亚有些怔忪，她实在无法将刚才那个哭泣哀求的女人跟那个一向美丽干练，带着贵族气质的周倩——周经理联系在一块。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那个哭泣不断哀求着的女人确实是周倩，而那个男人是叶凌——叶总。
　　早就听说他们定婚了，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结婚是迟早的事情。
　　这样一对在众人眼里的金童玉女却是貌合神离，应该说是叶凌貌合神离。
　　想起身边那几个“白骨精”整天在那说着，某天，周倩收到她情哥哥的一大束玫瑰；某天，她们又在滨江某高档饭店的橱窗里，看到他们二位的倩影；无数个上班的早晨，二人从同一辆车里跨出来—
　　真是讽刺。众人眼里的多情、多金的帅情郎居然是个如此寡情的男人。
　　苏亚亚叹了叹气——世间总道男人薄情，其实是世间女人太过痴情，宠坏了这世间的男子，尤其是长相良好的男人，若是这男人再有点教养，若是这男人再有点经济，若是这男人再有点背景。这世间的女子怕是十个有九个，只要遇上了，就会爱上了。
　　苏亚亚低下头来，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怕也会跟周倩一般，情不自禁，爱到深处——终是俗人。只不过，这是在以前，在27岁之前。而从27岁生日那天过后。心意全部转变。
　　这样的男子，她只会站在远处看看，欣赏一下罢了。她沾惹不起，也没有本事、更没有时间去沾惹。她也付不出那个代价。
　　走过那艰难的一遭后，当谢棉棉曾经说要给苏亚亚介绍男友蒋晟身边的朋友给她认识。
　　苏亚亚拒绝了。
　　谢棉棉就大骂她：“黄青之那样的男人，这H城大把大把。苏亚亚，你不要告诉我，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是狗屁！他黄青之不就是长得帅点。帅顶个屁事！这么糟蹋你！换了我，早就踢了他......”
　　苏亚亚却摇摇头。
　　蒋晟的父母都在政府机关任职，他父亲还是某局局长。虽然算不上多大的官职。可是在南方这个大都市，加上家里有那个几套房产。蒋晟的条件算是非常不错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样的背景，结交的发小应该也差不多是那个圈子的人吧。
　　而自己的身份，没错，背地里人不是说什么二手货吗？纵然漂亮又怎么样？
　　黄家那个破庙都容不下她，更何况一间大瓦房呢！
　　谢棉棉一听，愣了愣，半晌又骂开了：“我咒那个黄青之祖宗十八代，断子绝孙。好端端一个女孩子，怎么就被你糟蹋成这样！”
　　听得苏亚亚眼里又泛起了潮雾。自己何曾变得这样卑微。曾经的自信、高傲又去了哪里？
　　是的，那个男人，不值得自己为他掉泪，为他伤得人憔悴。
　　她后来一度的难过，只是为自己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