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野渡蓑衣客

4、第 4 章 此后回到

　　此后回到宫中，绝尘未提起树林里发生的事。数月我仍作闲人一个，不过偶尔陪他玩笑，养的颇为丰润。且听说圣上为绝尘从山里请来一位师傅，每日教授功课。
　　我无事做时，也自己动手把我住着的小院收拾一番，搬不动的大件幸得简竹帮忙，树草花木一应陈设，颇合我意。简竹闲了也经常来我小院里坐，只是他来去不定，总是有许多事忙。
　　一日，绝尘要去东郡王府中赴宴，我也随侍了去。公子们皆于前厅吃酒，我自讨了一壶酒，溜出去园子里游逛。捡了处清幽树荫负手躺下，阳光透过枝叶在我眼皮上跳动，一口酒入肠，悠哉悠哉。
　　听得有人过来，我侧身去看。两位美人落座石桌前说话。一位着绯红色裙，眉目如画颇是绰约多姿。另一位年纪略小，着艾绿色衣裙，杏脸桃腮亦很精致可爱。赏了回美人，正欲悄然离去，却听得两人谈论之事，和世子相关，便听了一听。
　　只听那绯衣美人对绿衣美人说:“近日，我从王爷那得知，圣上是要给尘世子作亲事了，李之亭可翘首盼着圣上给他女儿赐婚呢，楚相大人可有和打算？”
　　那绿衣美人一双柔荑绞着手帕道:“我已向父亲表白心迹，只是不知父亲如何周旋停当…”说罢脸上飞上一抹红晕，接着说道:“说起来钰儿真羡慕表姐你，和东郡王恩爱非常…”绯衣又道:“尘世子正与前厅与王爷说话，你何不去敬杯香茶？”两人便起身袅袅婷婷走开。
　　我没想到，绝尘那小儿的桃花开的委实泛滥。
　　“你在此作何？”简竹从我身后无声地冒出来，着实吓我一跳。我饮了口酒压惊偏又反问道:“简兄来此又作何？”
　　他并没有同我计较:“世子让我来寻你。”我看他又随身携着剑，便提出想看上一看。 简竹翩翩的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剑递给到我手上瞬间，便觉着很有份量。剑鞘没有宝石装饰，很普通。待我缓缓抽开，冷光乍出，锋若秋霜。我抚着剑身刻着的无忧二字，转头问简竹:“这剑名为无忧吗？”简竹深深看我一眼，缓缓道:“嗯，无忧亦无惧。”
　　剑如此，不知持剑者是否如此。抬头望着天上一丝云彩被风吹散，沾上一池春水。我轻声自语:“人间怎会无忧无愁呢，怕是只有天上才无忧虑。”
　　“烦恼从来都是自寻来的，走罢。”简竹开口打断我的痴想，我亦拍了拍身上夹带了的杂草，跟了上去。
　　午宴已毕，我跟着绝尘身后出了王府，东郡王一行人送到府门口，绝尘骑上马一招手，即刻打道回去。

　　夜里晓风吹着微凉。我披了长衫坐在小院里看星星。我却是看花了眼，必是白日东郡王府中的酒起了后劲，我看见一颗星星，闪着闪着便消逝在夜幕里，虽然天上还有许多星子，但消逝的光芒不会再有。脑中想着，哪日向简竹讨教剑法，不知不觉阖上眼睡了过去。
　　睡梦中，依稀跌落一个很温暖的怀抱，充满着我从未感受过的温度。我任性地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极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可使人，如此醉下去，徘徊在时间尽头，寻到的宝物，唤作自由。
　　醒来时，天光明净，云影浮动。一只黑背白腹拖着黄尾的很好看的鸟，在繁枝茂叶里跳着，小脑袋歪着，很是可爱。一只灰蜘蛛在墙角认真的吐丝结网。
　　吃罢饭，我晃到绝尘那去。进门一位蓝白衣衫男子坐在树下，捧着书看的认真，好看的眉头时而微微蹙起，时而在嘴边漾起一抹轻笑。听到有脚步声来，他缓缓抬起头，在树叶切割阳光成的阴影里，好看的眼睛对着我淡淡的笑。
　　宛若深林幽谷中游荡的细雨微风，沁人心脾得很。我亦在阳光下回之一笑。“你便是段司修吧？”他搁下书问。“正是，您便是请来教世子学问的先生？”“在下温怀颜。”
　　绝尘写完字出来，见我来了，笑说昨日可是真醉了。我道:“睡了一觉，今日也就清醒了，怎不见简竹”“他似有什么要事出去了。”我本想讨教几招剑法，看来只好改日在做打算罢。 温怀颜向绝尘道:“世子今日功课，作篇时势文章，三日后拿给我看。”绝尘应下后又问:“温师傅，前日我说让司修同我一同向您学习，竟然可否？”
　　我平日看书多有不懂处，正缺一位老师讨教，已然在心里替温怀颜默念了百遍可以。
　　温怀颜说:“先作篇文章来看看。”“拟何为题目？”“既以得失为旨，三日后与世子一同交来。”
　　三日一晃便过去了，我也作好交去了。不想，几日未听回音。又过了几日，一名青衣小童来我这里，说是他家先生请我前去探讨作文，问我今日是否得空。有啊，我日日有空。匆忙收拾了一番，随他同去。
　　温怀颜不住在宫里，他在郊外山下有一住所。小童说温先生还有其他事要办，给我指了路便走开。我步入曲径通幽处，一所小茅屋隐匿于一片茂林修竹之后。
　　芳馨相伴，与鸟为邻，清雅的不问世俗，极符合他温润如玉的气质。
　　我踱进小屋里，轻声唤道:“温先生，段司修前来告访。”他从内室缓缓走出来，一身月白衣袍，刚洗过的长发不及束起，在身后随意披着。他说:“随便坐罢。”我答:“那便去你院中坐。”
　　“你在作文中提到:有些东西意欲得之，偏不易得到，像是手里一捧流沙，沙粒终将被风吹散；而五指越是握紧，沙子偏又从指缝间流逝的越快…”他背对着我，声音很好听:“而已拥有的，偏又不屑一顾道是寻常，忘记当初未得到时，周身弥漫着的欲望。不若生为过客，死作归人…”
　　我低头:“曾经拥有，如此，失去只会更难过。我以为只要不曾拥有，便不畏失去。连扶桑也终会成薪，何况世人。”他沉默，很认真的看我:“你在宫里，似乎过的很不开心。”此刻，我也默默的，很怕被他看穿。
　　游荡于空谷的一阵清风，穿过竹林，微微吹起他如墨染过般的发，暗香朦胧。
　　整一下午，在茶香袅袅中，我和温怀颜相谈甚欢，他算是同意了我这个闲人加入他的课堂，却道我与他并不以师徒之名相称。天色已晚，临走前我问他:“温先生不是追名逐利之人，为何同意作当朝世子之师。” “绝尘虽身为世子，我却是更看重其品格……”他低首一笑道：“另外是仍有一件私事未了。”我不便再问，遂告别离去。
　　回宫时，被一卫军拦下。说是没见过我，硬是不放我进门。我不知如何告诉他，我是偶然被绝尘救下的一个闲人云云。正纠结着，一位气宇不凡的男人阔步走过来，低沉声音道:“放她进去。”我认出他是狩猎那日，杀虎献皮的禁军首领姜逾。他似乎也认识我。“这是尘世子身边的人，不必拦着。” 我边道谢边向前走，身后的他负手而立，让我总有种错觉，仿佛他是以一种盯猎物的眼神看我。我对他道声多谢便匆匆进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