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已开，君归否》何处可歌

7、第七章

　　慕郁染兴致勃勃，却在侯府门口遇到了急匆匆往里走的墨荏。一见到慕郁染，墨荏连忙拦着她。
　　“小姐，不，少爷，属下有事禀报！”
　　见他神色严肃，慕郁染让他边走边说。
　　“少爷之前让属下盯着海棠楼，这几日属下发现每日亥时一刻，都有一郎中模样的人从后面小门而入。一连四日，直到昨天方止。”
　　柳眉一挑，看来那二人的伤好了。这么重的伤，只用了七日便好了，看来他们定是下了重金。不过，能请来有如此医术之人，看来还真不光是钱的事。
　　“还有，派去的人回禀说这几日海棠楼总有信鸽飞出。”
　　“信鸽？可截下来了？”
　　“截下来了，但里面写的都是密语。属下们一时无法破译，只能先一一抄录下来。”
　　听到这，慕郁染脸色难看极了。没想到自己路见不平，竟然拔刀相助了一个北漠细作！还真是识人不清！看来今日去海棠楼，还真是去对了！
　　“墨荏，你去没去过青楼？”
　　“啊？”
　　看着慕郁染不怀好意的笑容，墨荏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每次小姐要搞事情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笑。看到这笑，估计自己离受军法也不远了。
　　主仆二人一路到了海棠楼，一个泰然自若，一个……大义凛然。
　　一进海棠楼便有一位衣着不凡的女子迎了上来，绛紫衣裙，头挽抛家髻。看来她就是这海棠楼里的“妈妈”了。
　　“妾身陈氏，给二位公子请安！二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头次来妾身这？”
　　到底是海棠楼，连妈妈说话都是知书达礼。
　　“在下青州人士，久闻杉岚姑娘芳名，今日特来一见。”
　　陈妈妈面露难色，但看慕郁染衣着不凡，又不想白白放走了这条大鱼，转圜到：
　　“这杉岚不见生客，我们这里还有很多色艺双全的姑娘，不如”
　　“还请妈妈成全！”
　　一个眼神，身后墨荏便递上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陈妈妈一见慕郁染出手如此大方，连连答应，让丫鬟领慕郁染二人去了风字号房。屋里已有两位女子候着，丫鬟将慕郁染引入屋中，便行礼退下，候于门口。那丫鬟开门关门手脚都极轻，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看来是训练有素。
　　落座后，侍女封上净收的帕子，恭敬问到：
　　“不知公子惯饮什么茶？”
　　“文山玉早，不知你这可有？”
　　文山玉早是贡茶，由文州黄家一家独掌。就算是次等，也只有持朝廷批文的商家才可购买，且不可转售。若这里有，那户部定有海棠楼的详细信息。
　　珠帘后的女子闻言，指尖一挑，弹起了文山小调。
　　“只要是公子想喝的，海棠楼便有。”
　　女子净过手后，从格子中取出一个青瓷管子放在手边，将一套白玉茶具摆于案上。随后将炉上的黑陶水壶取下，用水将一应茶具冲洗了一遍。此间，水不曾流到壶身，也无一点溅除茶案。蒸汽微起，慕郁染淡然一笑，倒是行家。
　　放茶，洗茶，冲泡，春风拂面，封壶，分杯，玉液回壶，分壶，奉茶。动作一气呵成，素手起落似舞，屋内茶香泗溢。女子双手为慕郁染奉上茶杯后，又为墨荏奉上一杯。墨荏摇头拒绝，女子另取一瓷杯，倒入清水，置于墨荏面前。
　　将茶杯拿近，香气清冽不失柔和。入口微苦，却有回甘。确是上等的文山玉早，这海棠楼果然不简单！
　　待慕郁染品完第一口茶后，女子扯了一下案边的红绳。慕郁染敏锐听到门外一声清脆的铃声，声音极轻，普通人不是站的极近根本发觉不了。丫鬟推门进来，奉上六种茶点。
　　明州湖窑，还是上品。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看到这么好的湖窑瓷器。好茶，良器，可口点心。在如此风雅的地方，品着茶，吃着茶点，身旁再坐一位色艺双全、知书达理的解语花。慕郁染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男人不想娶妻，却愿意在这里为一位摸不得碰不得的姑娘花上千金。要是自己是男人，也愿意天天来这。
　　就在慕郁染专心品茶的时候，对面的女子一手揽着袖口，一手将一碟怀玉糕向前轻退两寸。
　　注意到女子的举动，慕郁染抬头对女子回以一笑。
　　“姑娘此举何解？”
　　女子愣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轻声开口：
　　“心如朱丝绳，玉怀青松节。奴家见公子喜好玉早茶，便斗胆猜测公子崇敬玉怀先生。”
　　女子的细心与才学引起了慕郁染的兴趣，怀玉先生是前朝文士，晚年隐居于文山。怀玉先生文如此茶，辞藻质朴却意境悠远。故在当时少有人欣赏，没想到她竟然知道。
　　“在下白月沉，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边为慕郁染添茶，边颔首回答道：
　　“奴家蕊寒”
　　“蕊寒姑娘可是秋天生的？”
　　女子惊讶抬头，正对上慕郁染浅笑着脸。既然她可以读文解字，那么她也可以。
　　“飒飒西风满院载，蕊寒香冷蝶难来。姑娘的父母想必很喜欢菊花吧？”
　　话一出，女子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这名字很适合你。”
　　恰到好处的赞美，慕郁染把对面女子的心思掐得一清二楚。
　　“谢谢公子。”
　　一来一回，慕郁染几句话就让对面女子放下了戒心。墨荏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明明是一母同胞，怎么小姐一上来就能和姑娘谈笑风生；侯爷就跟个冰疙瘩一样，成天阴着脸。
　　放下茶杯，慕郁染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有洋洋洒洒下起了雪，金萧城的雪一旦开始，便不会轻易停下。
　　“蕊寒姑娘，你来这里多久了？”
　　“公子为何这样问？”
　　慕郁染似笑非笑的样子，在外面漫天大雪的映衬下，格外清逸潇洒。别人总说慕承皓与慕郁染兄妹并不相像，其实只是因为性格差异太大。若论容貌，他们的眉眼都像极了故去的父亲。这样静静站着，慕郁染仿佛就就是少年时的慕承皓，只是五官少了些刚毅，多了些清秀，给人感觉更柔和了些。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不属于这里。”
　　蕊寒莞尔一笑，开口反问道：
　　“天地之大，又有谁可以说自己属于哪里呢？”
　　笑了笑，她说的到也对。天下这么大，谁能说自己属于哪里，哪里有何曾属于过谁呢？
　　“也是。”
　　外面雪越下越大，这样的情景似乎还是温酒更合适一些。
　　“蕊寒姑娘，可介意为在下换一壶酒？”
　　“公子想喝什么？”
　　潇洒坐下，慕郁染看着蕊寒一直浅笑着的脸庞，开口道：
　　“你决定就好。”
　　蕊寒笑了笑，起身去吩咐门外的丫鬟。见状，墨荏刚想开口，却被慕郁染眼神制止。目光向珠帘后一扫，墨荏立刻会意。
　　从一开始慕郁染便知道，身后那位女子才是这屋里主事之人。无论是让人送上茶点，还是借怀玉糕开口搭话，蕊寒的每一步前进皆由帘后女子琴音控制。她虽一言未发，却始终控制着蕊寒的行事节奏。若她们是细作，蕊寒只是一个传声筒，那个女子才是操纵者。不过看她们的样子，最多不过是一个上下级，还够不上“幕后”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