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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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华女校是燕北城里唯二的女子学校，收的学费也比一般都新式学堂高出两倍，往来之间的学生都不会是什么家庭有困的人。
穿洋装的人也有，但更多的是学生衣裙，经典的蓝白色，也是好看的，然而，发型上则单一很多，大部分是齐肩的学生头，当然一根简单的长辫子也有。
所以，当聂良玉一身流行洋装搭配着她们从未见过的花苞头走进校园时，总会瞥到路过的学生有意停留的眼神。
这种青涩中带着一点羡慕的眼神，真是很久没有见过了呢，聂良玉心中感受一时难以形容。
光华女校的三百名学生分为初等学堂和高等学堂，有些类似于现代的初中和高中，初等学堂有三个等级，高等学堂则只有两个等级，每个等级两个班。
初等学堂注重文理知识，高等学堂较为开放，除了几门基本学科之外还要学习风度礼仪课程和画画、音乐、哲学类的艺术熏陶。
聂良玉上的是高等一级甲班，基础课程有三门，国文、数学和外语。外语可以从德文、法文、英文三门中选其一，但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英文。
其他那些艺术陶冶、礼仪修养的，都是学校鼓励学习的，倒也不是强制。
盖因光华女校有教会背景，里面的大部分教师也都多少有留学背景，除了教良玉国文的尤鸣霞老先生。
日常都是秋冬一身藏青色，春夏一身深灰色，严谨得很。
据说尤老先生年轻时留学过日国，在那边大学还做过两年助教，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他却闭口不提日国。
都说‘师夷长技以制夷’ ，但稍微了解几分尤老先生的人都知道，国难当头，他为曾经自己有过这段经历而羞耻，对日国人深恶痛绝，认为他们即使表面上伪装得再彬彬有礼，也是虚伪狡诈的，根本没有一处值得学习的地方。
举办几年来，光华女校的学生向来是一脉相承的，即高等学堂的学生大多是由初等学堂升上来的，中间即使同一等级之内有班级变动，却也是互相熟识的。
聂良玉是个旧派家庭养大的，往日里又被聂家人藏得紧实，就怕外面有个意外发生把这颗唯一的独苗苗也给折了，按理说，同个班级不会有熟人。
却是缘分使然，往年本来照理要往上升一级到高等二级的袁家两姐妹袁二、袁三因为外文不及格要延后一年。
临近开学，袁家两姐妹被外文老师亲口告知时害臊得哟，硬是在家躲了好几天才缓过来，接受这个事实。
本来羞怒之下想要丢弃上这个光华女校的袁二，被妹妹袁三劝慰了好久才改了主意。
袁三说，光华女校初等、高等学堂加起来她俩都上了有四年，临近最后两年功夫就这么放弃，太亏。
出生商贾家庭的袁二掰着手指头一算，未来的两年对比已经过去的四年，一下说算了确实亏本，当下就收拾好情绪开口收回自己刚才不算数的鲁莽话。
袁家有三姐妹，袁大袁想容和袁二袁花枝都是大房嫡出的，袁三袁招展则是袁太太手底下的丫鬟抬做姨太太生下的，袁二袁三年龄相近，各自生母原是主仆关系，袁太太为人大度，就把袁三也一起养着权当半个女儿对待。
本来按照袁二袁三差半岁年龄，要不是性子跳脱的袁二非得拉个人作伴，袁三晚一年去女校也是可以的。
现在因为外文成绩不及格自觉把面子里子都丢掉的袁二反而转过神，有些苦中作乐地庆幸，还好三妹也陪她一起不及格了，不然她这个学不上也罢。
回到当下。
周围陌生的同班同学让向来心大脸厚的袁二也有些坐立不安，袁三的一张小脸更是因羞愧苍白得很，然而当转头看见款款走来的聂良玉时，两人的心情终于有了变化。
袁二神情有些激动，是聂家良玉小姐姐啊。
咦，还穿着一身曾让她一见倾心的洋装，她日思夜想的仙女小心肝啊，现在就站在她面前……早知道今天出门前画个细细的、楚楚可怜的柳叶眉，也好让仙女多疼疼她……
袁三的表现相对比较正常，她有些委屈地看着聂良玉，“聂小姐，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聂良玉：“？”
她半只脚刚刚踏进教室，就被飞扑过来的两个蛋子堵在了门口，一个眼神如狼，一个眼神似羊，情感丰富得很。
袁二抱着聂良玉的手臂，腻在身边，“良玉，你之前是不是没在女校上过课，我之前都没怎么见过你？”
聂家把女儿捂严实的事情只有附近邻舍清楚，袁家离得远，按理说是不知道的，但袁二这个憨子在女校待了有四年，日常往来，她看惯了女校里头的面孔，自认为除了刚进来女校的初等一级学生还有几分陌生之外，其他人都熟悉一二。
但是等留级事发，她和三妹待在现高等一级甲班的短短一刻钟时间，她就看见了好几张没见过的面孔。
问了人家都说也是从本校的初等学堂那边升过来的，可袁二就是没有半点印象。
所以在见了聂良玉后，袁二有些不确定，到底是自己记忆出差错了把在学校见过聂良玉的事情给忘了，还是良玉本来就是第一次来女校。
心情本就不错的聂良玉看了一眼笑得灿烂的袁二，也回了她一个笑脸，“对啊，你们也是刚来这里上学吗？”
她进来的时候可是看清楚了，袁家两位小姐也是孤零零的坐在位置上没有人来搭话，估计也是新来的，还没有融入进去。
！！！
毫无防备被戳痛点的袁二袁三：“……”
袁三心思细腻，在最初的难堪过后语气委婉地解释道，“学校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就是班级里的同学不怎么认识，没有交流过话题。”
聂良玉点头表示理解，自己这个插班生和她们两个转学生半斤八两，一个完整的集体，新人想要打入圈内总是有些尴尬、手足无措的。
“没有事，班级的人际关系发展慢慢来，开始聊不进去也没关系，我们三人凑堆一起也可以啊。”
说完还摸了摸姐妹两人出门花好大力气烫的羊毛卷。
袁二在发型和仙女之间纠结了一小会，最终还是败在自己的眼目之欲下，反正羊毛卷已经很蓬松了，让仙女摸实一点也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光华女校的上课时间比较宽泛，上午是国文和数学两节课，中间还有大约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这时有讲究的小姐们就会拿出一套茶具，互相之间泡杯热茶，开一个简短的茶话会；不喜欢喝茶的呢，则从带来的咖啡粉里舀一匙加糖块冲成黑漆漆的一杯饮品。
这种苦苦涩涩、长相又不属上佳的东西向来是不受年轻小姐们的兴趣，只不过那些家里稍有些留洋背景的人都称赞其为‘醒神水’，年轻女孩们自认不落潮流，部分人就会带上一小罐来学校隐秘地炫耀一番。
袁二的前两年还是日天日地的少女时，还干过这样的蠢事，那时的咖啡可比现在还稀罕呢，一群人围观看着、羡慕着，虚荣心是大大满足了，就是到最后有些覆水难收。
怎么说呢？
为了让围观的群众能够清晰地看见咖啡的颜色，闻见咖啡的香气，她愣是倒空了小半罐咖啡粉，最后喝得她生不如死，脸白若金纸，就这，还是在袁三帮她分担了一半的情况下呢。
聂良玉坐在位置上看着斜前桌的女孩儿动作大开大合，一勺咖啡粉配着满满一杯半温不烫的水，成就了一杯略有粗糙的饮品。
距离很近，她甚至都没有闻到独属咖啡的醇香。
聂良玉有些遗憾地移开了视线，咖啡粉品相中上，但这手艺……确实糟蹋了。
她前世在国外留学跟的导师是个十分浪漫的法国男人，生活上很有情趣，养花、酿酒、泡咖啡都会，且做得极好，据早先跟他的师兄透露，导师还考有高级咖啡师的证书。
聂良玉得他指点几次，又被养得口味刁钻，不用旁人催促，自个就下功夫去学了一段时间，手艺精进，虽然可能够不上高级咖啡师的段位，但自己爱喝的蓝山咖啡泡出来的口味和导师无二。
结果，她的这声叹息看在十分关注她的袁二眼里，就变了味道。
袁花枝顶着一头小卷毛凑过来，语气温柔且有些后怕，“别看了，这一点都不让人羡慕，虽然咖啡这东西闻着还凑合，喝起来可涩了，味道一言难尽，不比加了黄连的重中药味好嘞……”
良玉：“？”
袁二看聂良玉好像还没有相信她的话，有些着急，不顾斜对面的那位正在端着‘醒神水’喝，一下拉住她的手臂告密。
“良玉妹妹，你可别不信，要我说这黑漆漆的一碗水怎么会有提神的功效，怕不是、用味道把人苦得一下子绷紧了神经，你可别自找苦吃！”
良玉：“！”
南辕北辙的两人已经引起了那位喝咖啡的同学的注意力，但聂良玉一点也挣脱不开袁花枝同学倔强的手指头。
她有些无奈，“好，我不自找苦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