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的诱惑》漠如雪

8、第四章（下）

　　　已经多久没回“家”了呢。这个名义上的家其实是郊外那栋房子里那个被徐妈妈收养的孤儿组成的。徐妈妈是这个家的大家长，是个修女。工作的这一年来，她只是不断的寄钱，为了维持家里的庞大开销，她才会那么的爱钱的。可是这样却被卓宇凡认为她爱他爱的只是他的钱。
　　这座座落在台北郊外的房子，没有想象中的豪华，虽然从外观看起来其实十几年前它其实是很漂亮繁华的。徐妈妈以前是个千金大小姐，但后来发生了诸多变故，家道中落只留下一栋房子，而心灰意冷的徐妈妈也出家做了修女。三年前，徐妈妈重病去世，留下收养的包段倚敏在内的七个孩子，而段倚敏也勇敢的担下了承重的家庭压力。
　　段倚敏是收养孩子中唯一五官端正，身体健康的孩子，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家庭的开销不仅仅在日常生活上，还有他们看病的花销。尽管段倚敏把自己的薪水大半寄回家，却依旧无法填补这个无底洞。穷苦，是这个家庭的代名词，但是，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在一起，也是最幸福的事情。
　　二十三年前，徐妈妈就是在这里遇到自己的，身上除了一张纸写着名字之外，连生辰八字都没有。看来，那对狠心的父母根本就不希望有人拾到她，想了结她短暂的生命的。很可惜，她不但被人拾到，今天，她还很成功的有了不错的事业和人生。
　　其实，对父母没有所谓的恨。她那个时候很小，小到根本记不得任何有关他们的事。和徐妈妈生活的日子虽然清贫但是很快乐。每次看到弟弟妹妹的不健全，她都会庆幸她的父母给了她健康的身体。没有什么可恨的，比起弟弟妹妹，她甚至还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
　　其实，今天并不是她的生日。和涵悠她们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是因为她实在是找不到任何一天来算成生日。这一天，被徐妈妈捡到，没有被饿死冻死，应该算是重生日吧。她坐在这栋三层楼却有点老旧房子的二楼，透过窗望着窗外的树，手里拌着果汁，有点失神。
　　“大姐，你在吗？”低沉的男声在房门外响起，随即门被人推开，是继她后拾到的第一个孩子骆唯征。刚开始她和徐妈妈都认为他很正常，但在他五岁时，才知道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不怎么严重，但却不适宜剧烈运动。不知不觉十五年过去了，小男孩长成了大人，却依旧一脸苍白无血色，但至少长大了。苍白俊秀的五官，目前就读于台大建筑系，医生说，他的病有加重的趋势，但开刀很危险，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有事？你今天不要上课吗？”段倚敏转过头，没有让自己的心情摆在脸上。
　　“我今天一天没课。”找了张椅子坐下，骆唯征看着这个大自己三岁，却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姐姐。她瘦了好多，而且一点也不像电话里说的那么幸福快乐，“大姐，你今天不用上班吗？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乐。”
　　与段倚敏不同，骆唯征怨自己的父母，其中最大的原因是他认为他加重了这个大家庭的负担。自从病情恶化后，大姐为了赚钱基本上没怎么回家。他讨厌憎恨这样的情况，虽然，他很开心有这样的一群亲人，但却厌恶这种拖累了他们的无力感。
　　“没有．”段倚敏认真的审视这个早熟的弟弟。如果不是有病在身，他应该更加英俊些，“我听语菱说你好像没有按时服药，是吗？”精明的眼锐利的不容躲避。一直以来她都帮这些不幸的孩子谋划好她们的人生路，所以，才养成了她凡事细心，精明的个性。这样的个性也是她能在半年内完美的胜任卓氏集团总裁秘书的原因。
　　骆唯征垂下眼脸，躲避大姐的眼神，沉默不语。段倚敏无奈长叹口气，“唯征，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吗？你们是我活着唯一的信仰，因为有你们，我才那么的努力，不管多辛苦，只要想到你们，我就会觉得很幸福。可是，你要是自暴自弃，我会很失望的。你真的想让姐姐失望吗？”不管怎样，有他们在她就会撑下去的。
　　“大姐，我会拖累你们的。语菱，漾晴，紫缇要读书，他们不能不上学。现在又添了尔飞尔雨两个小鬼，我的存在只会拖累大家啊。”骆唯征抱着头，痛苦自责着。
　　“唯征，你如果离开了，你认为这样我们会快乐吗。我们之间难道还有拖累的问题吗？你们是姐姐的家人不是累赘，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能有累赘的想法，你这样对不起辛苦为你撑的我们。你一直是个很明理的孩子，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你就要钻牛角尖了呢。你是姐姐最强大的精神后盾，你要是倒下了，姐姐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泪水滑下，她记起刚拾到唯征的时候，她才四五岁，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弟弟，灵动的眼里闪着信赖的光芒。从那一刻起，她就打心里爱上了这个小弟弟，疼这个小弟弟，因为他是她第二个家人啊。她也从心底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治好他的病，让他和别的男孩子一样，在阳光下肆意的奔跑，放声的大笑。
　　“可是，大姐……我好痛苦，真的好痛苦。”他又让姐姐流泪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姐姐的眼泪，可是该死的他竟然又让她流眼泪了。
　　段倚敏轻轻拍着他的肩，房间里空气让他觉得窒息，她需要新鲜空气，而唯征，他需要好好的想清楚，“唯征，你从小最听姐姐的话，也是最懂事的孩子，这次，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吗。姐姐出去走走，希望回来的时候，你想明白了，给姐姐一个笑脸，好吗？”记得小时候每次唯征做错了事情了，她总是让他自己慢慢去回想错在那里。而他每次都没有让她失望。在想明白后给她一个笑脸，这是他们姐弟之间的小默契。退出房间，留下一方天地给他。
　　好像过完春节就没有回来过了。唯征是个敏感的孩子，因为敏感，才会有那么多的怨恨。她无力去改变他的想法，同时被父母遗弃她能体会他的心情，或许是因为至少她是健康的，所以无法体会唯征的痛苦纠结的心痛。而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她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没有那么多心情来怨恨。
　　不知不觉，她到向房子后的小山坡上。小时候，唯征身子不好，就只能看她和语菱在山坡上玩耍嬉闹。语菱虽然从小失语，但是并没有营影响她活泼的个性，乐观积极。这一点，颇让段倚敏欣慰。后山上有一处断崖，徐妈妈以前都不怎么让他们靠近，而她时常不听话一个人跑去玩，委屈的，伤心的，不快乐的都在那里留下了痕迹。
　　太阳终于在连绵几日的阴雨天后露了脸，可是怎么都照不进人的阴暗的心里。段倚敏其实从不怨天的，卓宇凡不爱她和这个需要她苦撑的风雨凄迷的家对她来说，她其实已经麻木到无法去怨恨了。闹脾气？她有这个资格吗，他会在意吗？他恨她恨到连找到自己的真爱都没想到放过她。他不了解她，连她的生日是今天她都不知道。他最可恶的是，他的真爱竟然是自己的好朋友。他是故意的，故意将他的心伤的支离破碎，拼都拼不回。
　　崖边开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迎着阳光和风摇曳生姿。段倚敏嘴角泛上一丝苦笑，这里十几年没有一点改变，却不知世间人事却已经物事人非。站在崖边俯看下面迷蒙的雾气，看不到底的悬崖。忽然，她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如果她从这里跳下，是不是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会变的云淡风轻，毫不重要。而她，也不用这样痛苦活着。唉，她永远都不会有这种勇气吧，她要真跳下去，唯征他们怎么办，她做不到那么自私。她甩甩头，欲扫除心里不良的想法，正想从崖边走回，却听到了沈涵悠和韩湘若的惊叫，而下一秒，她落入了一具熟悉的胸膛。
　　“段倚敏，你竟敢给我寻死，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你竟敢给我寻死。”还没站稳，卓宇凡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来。他才不承认，看到她想寻死的场景，他差点都不能呼吸了。这个女人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啊？为什么总是让他摸不到一点头绪，她能不能真正的在她面前表现一点点真实的情绪。
　　段倚敏深吸一口气，推开他的怀抱，冷静的回答，“我没有寻死。”转首看了看涵悠和湘若，再回视卓宇凡，“你怎么来了。”
　　怀里佳人离去，有一丝短暂的失落。卓宇凡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开始算帐的道：“他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是孤儿吗？怎么住在这里。”孤儿不是住在孤儿院，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像个家一样的地方。
　　“这里是我家。”段倚敏没有正面回答。韩湘若终于跑到了她身边，慌张的审视着她，脸色苍白，泪盈于眶，“敏敏，你怎么那么傻。”
　　“你们误会了。”段倚敏有点哭笑不得的望着这个奇怪的场面，她看来是这么想寻死的人吗？沈涵悠抱手于胸前，她应该是目前最了解状况的人了。她知道有骆唯征他们的存在，段倚敏是不可能寻死的。而她那一声尖叫只是为了试试卓宇凡，他到底将段倚敏摆于何地。很开心，在卓宇凡的意识中，理想的妻子人选远远比不上段倚敏重要。
　　“好了，我们别站在这里了。我们刚才那么急可能吓到唯征了，还是先下去跟他解释一下把。”沈涵悠适时打破气氛。段倚敏对着她感激的笑笑，尔后无奈的皱眉。

　　大厅里气氛很僵，段倚敏在厨房准备午餐，留下大厅里两男两女相见欢。女人们处于观战状态，而沙发上对座的两个男人却战火烧起，似乎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那个，其实没那么厉害拉，只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而已。沈涵悠喝了一口段倚敏泡的咖啡，不错，依旧是那么对味，敏敏的手艺真不是盖得。小小舒舒筋骨，她悠闲的很。韩湘若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扯扯沈涵悠的衣袖，使了个眼色，鬼都看的出来，这两个男人跟有仇似的，大厅都快被他们俩眼神里射出来的寒气冰冻住。
　　“唯征，你今天没有课吗？”终于沈涵悠决定结束长长的沉默。
　　“你们找大姐有事吗？”骆唯征并不领情，直接把目光指向卓宇凡，“他是谁，我们这里不欢迎陌生人。”这个男人会是大姐憔悴那么多的源头吗。这样的气宇不凡，该是配得上大姐的。可是，自己又该何处何从呢。握紧双手。骆唯征不得不承认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差距，至少，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一颗完整的心脏，而他没有。
　　“唯征，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宇凡是敏敏的老板呢。”沈涵悠当然知道这个看起来坚强其实很脆弱的孩子一直单恋着自己的大姐，只可惜，段倚敏心中除了卓宇凡谁都不爱，骆唯征永远都只可能是弟弟啊。
　　“他来做什么，大姐说她请假了，老板都是这么关心员工吗？”骆唯征嘴角泛上一丝轻笑，淡淡如风。看来，他已经找回了精明，恢复了冷静。
　　卓宇凡没空理会沈涵悠和骆唯征的斗法，在他全面评估完眼前毫不具威胁的小鬼后，悠闲的品起咖啡，嗯，又尝到段秘书泡的咖啡，真的很不错。段倚敏不会因为眼前的小鬼离开自己的，这点他有自信，所以，犯不着和他在这里没有风度的大眼瞪小眼。
　　“可是宇凡和敏敏感情很好的。”韩湘若立马接了一句。哎呀，这样子该开战了吧。咦，卓宇凡怎么跟没事人一样，他不知道讨论的对象就是他吗？
　　“还真是好。”骆唯征有点咬牙切齿，不满意两位姐姐对他的开脱之词，更不满意这个男人悠闲的态度，怒火正慢慢的堆积。
　　“唯征，不许生气。”段倚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严肃又认真。在没有找到合适健康的心脏的时候，她不允许他发火虐待自己，端着一盘色泽诱人的菜走出来，换上一个甜美的笑望向沈涵悠，“开饭了，涵悠，湘若，去厨房端菜。唯征，记得你的待客之道，姐姐可没教你这么待客的。”
　　“是的，大姐。”骆唯征虽有不满，但依旧应承道。
　　这个小男孩对段倚敏不是普通的重要呢，卓宇凡不悦于看到这样的情况，好看的眉头轻皱起，她不是孤儿吗，无父无母无兄弟，这个叫骆唯征的小鬼怎么成了她弟弟？她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呢？看来得找个时间和她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