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木》十六个卷起

2、皮肤下的蠕动

　　到了午后，大风渐渐停歇，天气又变回春日该有的模样，温温柔柔的。
　　即使停电停网，生活还是要继续，很多人把家里被风毁坏的东西清理出来。穿着橘红色工作服的行道工人等风小了，就开始清理昨晚路面上疯长出的铺满路面的野草。或许是路面的关系，路上今天的车相比往常少了许多。周边有民警在巡逻维持秩序。
　　贺续本来今天下午贺续就要去上学了，所幸他家离学校不是特别远，早上勉强补了点觉，中午吃过饭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高中。
　　学校大门没开，只贴了一个告示，大意是说因为停电，今晚的晚自习取消，住校生如果不回去可以住在自己寝室云云。正打算回去，就听到有人在叫他名字。
　　来人叫叶缘嘉，高三的一个女生，中等身高，齐耳短发，样貌普通，戴着一副黑框眼睛，规规矩矩地穿着一身校服，平时遇到人就爱低着头。她叫住贺续，赶上来站在他身前，说道：“邹航被东西砸到肩膀了，本来今天是要帮他向班主任请假的，看来暂时是不用了。”
　　“怎么砸到的？没事吧？”邹航是班里和贺续玩得最好的朋友，他知道邹航和叶缘嘉有点亲戚关系，但是两人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他在暑假去过邹航家，邹航家在隔壁县，坐公交和大巴总共要倒三班，两个多小时车程，提前买好票，算上等车差不多要三个小时。如果他现在赶过去，就算公交系统不会因为路面被破坏而停止运营，今晚天黑前肯定是回不了家的。
　　叶缘嘉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被木架子砸到了，我刚坐摩托车来的，走的时候他妹妹说邹航右手有点骨折，已经送医院去了。还有，小心植物，我邻居的房子都被他家后院的大树树根弄塌了半边，我家后院是晒面条的水泥地，还好一些。”
　　“谢谢，我会注意的。”贺续闻言，笑着感谢道。
　　他想了想又看了眼天空补充道：“我觉着天上这东西邪性，要是有什么不对，你可以来我家，我家在金燕小区的4幢5楼。”
　　他脸上的笑容爽朗且毫不作伪，叶缘嘉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忽然就想到了不知道哪里看来的“一缕清风来”这句话。在接近一整天的不安中，这是她第一次接收到如此直接的善意。但她还是直接拒绝了：“我喜欢人多点，学校挺好的。”
　　告别了叶缘嘉，贺续快步跑回家里，路上看到超市的人异乎寻常地多，许多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走出来，像是在过年一样。贺续估计这是大风和至今仍横亘在半空的裂缝带来的恐慌，想了片刻，还是决定不和这些战斗力恐怖的大爷大妈们抢，打算绕点远路去农贸市场那边批发两箱袋装方便面。
　　路上看见有装着喇叭的车辆在喊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是罕见的自然现象，救援救灾工作已经展开，让民众不要惊慌。纵然他不是多疑的人，贺续心里也是怀疑的，毕竟他亲眼目睹了家里那一盆散发着浓香，能把人迷晕的花朵。
　　他们现在已经不敢接近那盆花了，因为到了白天，即使隔着厚厚的湿毛巾，在稍近处那花香也能把人迷晕，现在除了进出大门，都只在厨房和漏着风水泥板还有豁口的小房间活动。贺续的感觉倒没父母那么强烈，但没人喜欢过于浓烈的气味。
　　这个世界在变得陌生。
　　今天一早起来，老妈就发现放在冰箱里的隔夜菜已经散发出了异味，老爸不太相信昨晚才烧的菜这么快就坏了，尝了一口，立马去垃圾桶那边吐了出来。其他大米之类的粮食暂时还没出问题，但放在冰箱里的蔬菜都蔫了。大风结束，加速的腐坏还在继续，谁也说不清这些没有密封的食物还能放多久。
　　摸了摸口袋，他现在袋子里还有三百整钱和几张零钱。零钱是这个月剩下的零花钱，还有些在支付宝里，因为没网用不了。三百块是上个星期从学校退回来的课外资料的费用，原来是教育局下通知不允许学校统一订购规定数量外的学习资料了，贺续想着以后肯定还是要买的，就先暗搓搓黑下，没想到还没到手多久呢就要花出去。
　　回家路上，贺续左右手分别拎着一个方便面箱子，手臂上和脖子上还挂着好几串干鸡腿和火腿肠，右手手肘还挂着一个装着咸菜咸鸭蛋的塑料袋，硬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了挂满食物的人形圣诞树，引来了不少人惊异的目光。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唉，那老板太能说了，现在口袋里一毛钱都没剩，希望这些能报销。”
　　电梯因为没电停运，他“吭哧吭哧”地爬上五楼，累出满脑门子的汗。老爸早上睡了一两个小时，就骑了家里唯一的一辆自行车去公司查看明天能不能开工了。怕老妈发现，说他乱买东西，他在客厅的茶几上悄悄地放下东西就走。刚好没地方去，想到叶缘嘉的话，就溜到楼下围着大楼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
　　他们家小区这里种着一批爬山虎，沿着背阳面的墙壁攀延而上，也不高，只到二楼，但绿绿的一片非常漂亮。可仅仅是过了不到一夜，这些爬山虎就直逼他家所在的五楼。
　　用力扯了扯，这些爬山虎的茎叶已经在房屋的墙体上开出一道道细小的缝隙，壁虎一样的爪子深深嵌入至开出的空隙。贺续想把爬山虎拽出一截来看看墙体被破坏到什么程度了，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墙上的水泥连着爬山虎的茎叶直接被他拽下来一大块。看着距离完全穿透墙体也不远了
　　依着惯性倒退两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我的力气有这么大吗？还是墙体本来就被爬山虎弄得不牢固了？”
　　念头一闪而过，贺续大步跑上楼梯，楼道很安静，他冲进客厅里大声喊道：“妈——这栋楼可能不太安全了！”
　　一片寂静，没人回应，和昨晚一样的没人回应！走几步到厨房，就看到老妈胡月脸庞和四肢都干瘪着，躺倒在地上，面容扭曲，一条条细长的东西在皮肤下突出，看去还在缓慢地蠕动。手指搭在她的脖颈上，已经没有那种代表着生命的跳动了。
　　“呜，呜——”贺续沉默半晌，喉咙里渐渐发出一种沉郁的，不同于呜咽的低鸣，那是一股气要喷薄而出又被死死克制住的低鸣。与此同时，他的全身升起一股麻痒的感觉，他看见如同自己的母亲那样，自己的皮肤下也有比刚才看到的稍小的东西在皮肤下慢慢地蠕动。
　　怒火与惊慌浇灭了他的理智，又或许是最后的求生欲，一股怒气上涌，贺续摸起餐桌边锋利的剪刀，瞪着眼在自己手臂上有东西蠕动的地方划拉出一条血红的口子。
　　不疼，麻麻的，他可以看见被划出的皮肤下，一条黑色的蠕虫一样的东西刚冒个头，又在肌肤里消失不见了。
　　贺续已经疯魔了，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捂着滴血的手走向放着栀子花的卧室，钥匙还插在门上，他很轻松就进到了房间。香味依然很浓郁，他没在意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却不会被花迷晕了，一根筋地再在一处划拉出一个口子。
　　成了！蠕虫的动作明显慢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