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木》十六个卷起

1、罡风与缝隙

　　黑夜，外面的风渐渐大起来，刚开始是只能让窗边的栀子花叶子微微摇晃的风，没多久就不得不关紧了门窗，风穿过建筑之间的空隙，传来低低的呜咽声。之后没等睡梦中的人们反应过来，呜咽变成了呼啸，风中很快就不时传来了不明重物落地的声音。
　　丽水市是丘陵地形，一向有连绵的山峦守护，城镇大多在山间的平地，很少碰到这样的大风天，何况是这样阴森森的持续如此之久的狂风？
　　“续子，快醒醒！”
　　“怎么了？不星期天吗？”贺续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因为星期天就要去学校继续参加晚自习了，所以在星期六晚上他抓紧时间打游戏，照例通宵到了凌晨两点。
　　风声并没有吵醒他，现在才被母亲胡月摇醒，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被带着阴冷的风一吹，浑身抖了一下，他这才注意到卧室里的窗户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外面还是黑夜，家里却灯火通明。
　　胡月看他半睡半醒的样子就直接把他往外拉，边走边说道：“外面半夜风突然变得很大，你爸正在用家具堵窗户，你先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一会儿。”
　　家里的客厅确实风小很多，两侧的墙壁和其他楼相连，两个南向的卧室通向阳台，还有一面隔着一个带有拉门的开放式的餐厅和一个房间，餐厅那面两扇门一拉，顿时就感觉安全感高了许多。
　　出了房间，贺续发现家里北侧的那个小房间的门已经被关上了，家里厚实的餐桌被顶在北侧的落地玻璃门上。虽然知道小区里有不少房子和住户，但贺续觉得他们所在这一房间，就像在激流中随波逐流的浮萍。
　　老妈已经去帮老爸推柜子了，风一吹就把刚打开的房门“嘭”的一下关掉。困倦消退了，贺续心里隐隐感觉不安，拿出手机刷起了游戏群。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游戏群里的人很多都是修仙党，所以现在群里人还很活跃，消息刷得飞快。都是在吐槽今晚风太大的，有人还说自己在阳台晒的衣服连晾衣架一起被吹飞了。
　　贺续快速打字道：“话说，我们都是来自全国各个地方，而不是都在一个城市的吧？”
　　群里的消息滞了一瞬，又飞快刷新起来，这次却是在说自己在哪个城市。“石家庄，苏州，宁波，张掖，上海，文昌……”贺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一个个地名被接连念出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轻点，用他那贫瘠的地理知识推测：“这场大风覆盖了全国的大部分地区？”
　　退出群，微博上也有大量的消息，坐标同样来自五湖四海，还有一些人受了伤。躁动不安的情绪如洪水般肆意漫延上涨。
　　风似乎更大了，不经意间似乎还有点栀子花的味道。贺续如困兽般急躁地在客厅走了几步，他今年才高二，平时又经常看小说玩游戏放松，也知道自己有时候中二病犯了就爱胡思乱想，于是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快步走向父母的卧室。
　　走到一半，突然那么一瞬家里的灯就熄灭了，贺续楞了一下，赶紧用手机的灯光照着试了试边上的电器，小区里彻夜亮着的苍白色路灯都在黑夜中失去了踪影。
　　“爸，妈，停电了！”贺续边走边大声喊道。没人回应。
　　用力拍门拍了一会儿，没人来开门，钥匙都在老爸那里，贺续赶紧跑回客厅找到了备用的钥匙串，颤抖着手把钥匙对准钥匙孔，身子藏在门后缓缓拉开了房门。
　　随着房门被拉开一个缝隙，一股浓烈的花香充斥鼻腔，难以抵抗的眩晕感袭来。赶忙退出房间关上房门，贺续跌跌撞撞地走向客厅的卫生间，直接开了水龙头一捧水把自己浇醒。来不及害怕，又用水淋湿毛巾捂住口鼻，拿起钥匙打开卧室房门。味道还是令人窒息的浓烈，好在眩晕感没有直接闻那么强，适应了一两分钟就差不多了。
　　贺续疑惑地想道：“是老妈养在窗台的那盆栀子花，就是香味浓了很多，不对，现在是四月份！”这盆花平时被放在阳台上的，应该是被老妈在风没太大前挪回来了。
　　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窗户已经被沉重的衣柜挡住，贺续见到父母还完好地躺在地上，松了口气，赶紧把手机放在高处，用毯子垫着把父母一个个的拖到客厅，然后拿回手机把房门关上。
　　客厅里因为几次开关门也有花香，但浓度还算可以接受，暂时没发现有很大的危害。贺续去卫生间接了点自来水，像浇花一样往爸妈脸上浇了点水，又去掐他们的人中。
　　两人咳嗽了几声醒了。清醒后，老妈胡月一巴掌糊向贺续后脑勺，“贺续，你浇花呢？”
　　老爸熟练地在半空就截住手，劝道：“儿子下半年就高三了，人本来就有点呆，给你打傻了怎么办？”
　　贺续：“……”你们关注点都这么歪的吗？
　　这一停，他才发觉背上已经被冷汗浸湿。
　　一点烛光摇摇晃晃，一家人一晚上都睁着眼睛不敢入睡，还好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上班，否则三人都得请假了。贺续刷了刷手机，发现已经没有网络了，家里是网络电视，自然也没有信号。老爸想给独自住在乡下的贺奶奶打电话也没打通。
　　好歹都是活了四十多年的人，贺续把先前在网上看到的事情一说，两个大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其间有声剧烈的玻璃碎裂和重物落地的声音，老妈没让去看，说等风小了再去。
　　黎明来得很慢，风的低鸣分秒也不停歇，但总归风小了一些，树木的枝条都没摇晃地那么剧烈了，叶子还是那么郁郁葱葱的，在清晨的阳光下好像还带着那么一丝透亮。
　　老爸贺辞去检查了一圈，说道：“小房间的玻璃窗被一块石头砸碎了，玻璃碎了一地，我扫了一下，还好没人在里面。”又看到只有贺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问道：“你妈呢？”
　　贺续试了一下手机，还是没有网络，回答：“她去楼上问问情况了。对了，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能接到吗？我给你打电话，但一直打不通。”这是拆迁分得的房子，小区里不少人就是以前认识的，老妈空的时候就爱和大婶们坐在楼下的凳子上聊扯些家常。
　　老爸贺辞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没接到……”还没等他说完，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两人一听就知道这脚步声是胡月的，于是贺辞过去开门。
　　老妈胡月刚进门就气喘不匀地喊道：“老贺，我们快把卧室去把厨房那边的桌子挪开，不对，我们直接去小房间那边，出大事情了！”
　　小房间的门一打开，风就往客厅里灌。窗户上有个不小的窟窿，这风还是阴阴的，加上四月的早晨气温不高，吹得人鸡皮疙瘩立马就起来了。老爸听着胡月明显有些语无伦次的话，绕开地面上被石头砸出的坑洞，把一旁被砸坏家具推开，贺续也帮忙了。
　　拉开窗，趴在窗户上一看，贺续被惊了一下，他看到：接近于他们头顶偏北的位置上，一道墨黑色的裂缝处于半空，如利剑般悬在他们的头顶，横亘了小半个天空。
　　众人的目光总是会不经意地去追随仰望，而这道悬于半空的笔直缝隙，冷漠地俯视着其下的芸芸众生。
　　一家人沉默半晌，贺续转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爸，昨晚不是龙卷风吧？怎么能把饭碗大的石头吹到十楼？”
　　贺续咽下一口唾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继续问道：“你们说……是不是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故事开头是浙江省-丽水市，而不是韩国的丽水哟，暂时开头没选那些大城市，怕在的小伙伴看到了不适应，又懒得起新名字。
另外，罡（gang）风，是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