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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期 这个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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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方人马共同协力,多次筑高堤坝,一时间洪灾得到缓解。然而,瘟疫自爆发后一直没有得到控制,以此丧命者日趋增多。
因人手不足,长公主率一干随行宫人亦参与其中。当地官员女眷见此,纷纷效仿,但尽其力。
这日,暴雨更猛,狂风更紧,洪峰更狠,冲向围堰,刚刚填堵起来的连结口上漏水了,两个碗口大的洞口,喷射着泥浆一般的黄水。
黄水并不伏帖,一忽儿向上冒,一忽儿向下钻,就像一把利刃猛穿猛削,把淤积撕开了条条裂缝,土块扑达扑达地落下来。
“紧急撤离!所有人往高处跑!快快快!”将士都是训练有素的,撤离速度非常快。但是在之前安全安置点的灾民所在地,也同样受到了威胁。虽然离得比较远,有足够的时间撤离。但是,青钰雯还是放心不小,骑马往往安置点而去。
当她赶到的时候,水位已经上升到小腿处,所以望之处,汪洋一片,根本分不清高地与低洼。该地灾民已经撤离地差不多了,她看到不远处为了防止传染而蒙着面纱的女眷们,也看到了依旧还未离去的陈美君。她的父皇曾经对她说过,当遇到危险时,作为主上,可以优先离开,也必须离开。因为你与平民不同,你若陷入危险,死的,远远不止你救的这些人。
陈美君身上具备的品质,是她所没有的。自己所谓的爱民如子,其实,也不过如此。她以公主之尊,愿与百姓共进退,甚至将百姓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更重。
“公主,上马。”她骑马于陈美君一旁停下,附身,一手牵着缰绳,一手伸展于陈美君身前。雨势不小,两人隔得很近,却看不见对方的样子。
陈美君也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双手交握的瞬间,在凉雨中,青钰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这种温热的感觉,当她不自觉地将她一把拉到了身前,两腿夹紧马腹,向高地奔去。
“曦儿姐姐,刚刚父皇夸我驭马之术呢。”青钰雯十二岁那一年,因为身体逐渐发育,在骑射方面的有了突破性进展。她正津津有味地讲着自己今日的学习成就,却发现在一旁的慕容曦没有说话,似是心情不好。“曦儿姐姐,你怎么了?”
“殿下,我好羡慕你。”十四岁的慕容曦已经到了及笄之年,她从未如同青钰雯一般学过骑射,因为作为公主陪读,她只需要跟着她学琴棋书画,与她讲论文义即可。她也从书中读到过,文人墨客驾马驰骋的快意潇洒。但这一些,对于被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小姐而言,皆是空想。“不知道,骑在马背,看到的风景是不是和现在一样?”
“当然……嗯………”青钰雯眼珠子一转,抓起慕容曦的手就往皇家马场去。
虽然慕容曦很渴望骑马,但是当青钰雯真的带她来了马场,她犹豫了,她又不会骑马,而且皇家御马身形高大,她更是不敢靠近。她看着青钰雯已经骑在马上,对着她道,“风景一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曦儿姐姐自己上马看看就知道了。”
“可是,我……”慕容曦那句,“我不会骑马”还未说完,青钰雯就把她拉在了自己的身前,双手从身后环过她,捏着缰绳,带着慕容曦往远处飞驰而去。
“曦儿姐姐不要怕。”青钰雯意识到慕容曦似乎不敢睁眼睛,立刻放慢了骑马的速度,又在她耳边道,“我会一直护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受伤的。”
“嗯,有殿下在,我不怕。”慕容曦将手覆在了青钰雯的握着缰绳的手臂上。马背上看到的风景,与地面上相同,也不同,因为此时此刻,她们在一处,年少的殿下口中还许着“我会一直保护你”的誓言。后来,她成了皇后,皇家马场也有机会去过不少次,纵然皇家马场一直保持着原样,她却始终觉得,没有她那日所见那般令人心驰神往。因为她早已不是刚刚及笄,幻想要在马背上肆意江湖的无忧无虑少女,那个人,也早就不是因为她一句话就把带进皇家马场与她共乘一骑的潇洒公主。
除了慕容曦以外,还真的从来没有人与自己共乘一骑过。所以当陈美君与自己共乘一骑的时候,青钰雯自然而然想起了慕容曦。她很想忘了她,可她却忘不了她,因为她年少时光中大多数美好的回忆,都是与慕容曦一起的……
“你在想什么?”陈美君坐在青钰雯的前面,她说话的时候,将头往后转,她的肩膀紧紧靠在了青钰雯的怀里。
“我在想,连日来无论是灾洪还是瘟疫,都没有得到控制。”青钰雯自然不会说她心中真正所想,她从来没有治理如此恶劣洪灾的经验,与南国相比,青龙王朝偶然间爆发过的洪涝灾害,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如此下去,怕是不妥。”
“驸马可曾听过一句话。”陈美君转了回去,青钰雯才感觉到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美君离她很近的时候,她有点紧张。她把这一切都归为,自我保护意识,当别人与自己超过一定的安全距离后,自己会不自觉地有警惕心里。
“尽人事,听天命。”青钰雯知道陈美君的意思,等到暴雨季节过去,一切就会恢复平静。只是这样那死于非命的人数绝对会不断跃升,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陈美君否定了青钰雯论断,“尽人事,知天命。”
等回了刺史府,陈美君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对方早就把自己的披风披在了自己身上,使自己不至于被淋到全身湿透。她不着痕迹地笑了笑,这些不经意间的行为,恰恰能说明,澹台景弘对自己不仅没有防备,而且十分关切。
“公,公主……你……”青钰雯正打算脱衣服,却发现有人径直推开了她的房门,定睛一看是小棋,原本还想斥责对方的越矩行为,结果,她看到陈美君就在小棋身后。她只能把湿衣服重新穿了回去“你怎么来了?”
显然,这么短的时间内陈美君也没有换过衣服,只不过因为她有青钰雯的披风挡着,却也不是很湿。
“湿衣服不要往身上穿了。”陈美君走到青钰雯的身边,想帮着把她被雨水淋湿的衣服脱了下来,看着有这么多在,青钰雯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倒是这些宫人识趣,一个个低下头没有再看主上一眼。
“你们先退下。”陈美君脱去青钰雯的外衣后,青钰雯只剩下一件白色的中衣,若是陈美君还要继续脱她的衣服,她一定是不准的,要是身份暴露了,她又该如何是好。
还好,陈美君没有继续脱她的衣服,果然是她自己想多了,这位长公主,怎么可能与澹台景弘有这样亲密的行为。
“先前见你挠着腰间。”陈美君拿过桌上的药液,用药棉蘸取了些许,对着青钰雯道,“我给你上点药。”
“不,不,不用,公主……”青钰雯连忙摇头拒绝,“公主身份金贵,我可以自己来……”
“你后脑勺长眼睛?”陈美君丝毫不管青钰雯的拒绝,幽幽来了一句。
“啊?没有啊……”青钰雯一下子没听懂,老老实实回复了一句,然后立刻回过神来,“公主说笑了。”
“你都说本宫身份金贵,难道要让本宫亲自帮你掀起中衣么?”陈美君今日的气势,与平时截然不同,不知怎么的,青钰雯觉得对方居然有些,有些,霸道。
她主动掀开了后腰的衣物,反正是在后腰间,也不怕被发现身份。酥酥凉凉的感觉,青钰雯知道是陈美君在帮她敷药。她近日来又长了不少湿疹,再加上她又穿着密不透风的铠甲,后腰上的湿疹有些有溃烂之态。显然,陈美君对她的观察细致入微,连她挠后背的次数都看在眼里。
“驸马似乎很不适应阴雨天气。”陈美君在青钰雯的身后,她看不到陈美君的表情,只能听到陈美君的话语。
“或许是我这些年来久居于室内,才会如此。”南国天气夏日湿热,冬日湿冷,对于南国人而言,这是每年所必须经历的,而南国人几乎都习惯这样的天气,一般而言,南国人很少会有长湿疹的。
关于湿疹的药,青钰雯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多日来,她也未找到哪家药铺有这样专门的药物。现如今,药材稀缺,她一点小病小灾,也就不去凑热闹了。反正湿疹没有别的影响,只是有的时候奇痒难耐,她只能通过抓痒来缓解。
青钰雯后腰上的湿疹,有不少已经化成了脓包,看上去有不少。陈美君也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帮她擦了药。
雨水滴滴答答地从屋檐上落下来,虽是雨声,却让人听得心境格外宁静。青钰雯忽然开口,“公主……”
“嗯……”陈美君应和了她一声。
“你一定很讨厌下雨吧。”要不是这一场不肯停歇的暴雨,以陈美君长公主之尊,哪里需要亲巡海南,每日为这些事忧愁。
“不恶不喜。”她讨厌下雨吗?答案是肯定的。这一场又一场的暴雨,让海南的百姓流离失所,人心不稳。但是她真的有那么讨厌吗?她自懂事以来,便知道她的职责是辅佐幼弟,巩固南国皇室地位。她从来没有自己的喜怒,她也没有自己的选择,因为她的任何想法都关系着南国皇室的兴衰。在南国皇宫里,她运筹帷幄,算计着别人,也躲避着别人的算计。直到她这一次远离京都,这一片广阔的天下,那一些真真实实存在的鲜活生命和生离死别。她是南国的公主,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她居然在羡慕,那些与她年龄相仿,在洪水来临时,连鞋子都跑掉了的平凡姑娘。
许久未见身后有动作,青钰雯回过头去,看到陈美君独倚床边出神,火光映照之下,她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
她一直都知道南国的公主是一个绝世美人,从她学南国的历史和现状开始,她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位南国长公主。她第一次真正见到她,是大婚那日,一袭红色嫁衣,凤冠霞帔,更衬得她明艳动人。她见过容貌出众的女子并不少,比如慕容曦,本就是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但相比于陈美君,若单单比样貌,却还好输上一些。只是很多时候,她都选择性地忽略了陈美君的美貌,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朋友。
“太傅,这一章为何要跳过。”
“殿下是公主,可不学。”
“哦,原来如此。”
其实后来青钰雯自己也看了,那一章讲的是,夏桀每日百匹裂帛,帝辛耗国之资建鹿台,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都只为博美人一笑。那时候她在想,那得是要怎样的美人,才会让这些人愿以江山为代价。当她看到南国的长公主后,她便知道,确实是有的。有些人生来就会有一种魅力,一种颠倒众生的魅力。
夜晚,青钰雯正拿着屋内的小火盆烤衣服,原本这个小火盆是她专门放在屋子里除湿气的。
“公子,公主殿下掌灯了。”白贤匆匆来找青钰雯,公主掌灯,是招驸马侍寝。
这让青钰雯颇感意外,陈美君想要澹台景弘侍寝?抛开陈美君和澹台景弘的关系并没有到坦诚相待的地步不讲,就是眼下时机也不合适。
“公主,驸马来了。”琴瑟等人将青钰雯迎进了公主房中,就全部退下了。
“这些日子,驸马睡在本宫屋里即可。”陈美君卸好妆,已经坐在了床沿上。陈美君的这间房是朝南的,而在李世谦安排澹台景弘住所时,因为要离长公主近,所以就安排了一间朝东的厢房,显然,青钰雯的这一间屋子湿气着实很重。相对比而言,陈美君的这一间就好很多。
“公主,你为什么,对我这般好?”青钰雯是个很识趣的人,陈美君屋子里的软榻上放着被褥,她就知道是给她准备的。湿疹越来越多,确实和她屋子里的湿气重也关系,说到底她曾经也是一个皮肉娇嫩的公主,如今陈美君这处挪了个位子给她住,她当然欣然同意。
灭了灯,青钰雯的软榻就在陈美君床榻的不远处,她大概有些不习惯,不怎么睡得着。
“驸马是本宫的丈夫。”陈美君的声音在黑暗的夜里,显得更为纯粹清雅,掷地有声。
这一天晚上,青钰雯睡得特别踏实,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她和慕容曦一起去皇家马场骑马的时候,阳光正好,万物生长,马儿带着她们飞驰,耳边风呼啸而过,慕容曦转头,对着她笑,但是她看见的却是陈美君的脸,但是她的内心,依旧认为这是一个梦中出现的一切,因为她沉浸其中,不愿醒来。
“什么!!!驸马宿在公主屋里!!!”严倨将物资护送到之后,就辗转回到了京都。如今他听着展东手中眼线发回的汇报,紧紧揪着展东的领子不肯放,“你给我再说一遍!”
“驸马,信里说,驸马,宿在公主屋里。”展东颤颤巍巍地又说了一遍,然后抱着头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嘭!”最终严倨的拳头打在了桌子上,桌子也在他的拳下碎成了一片片。
“公,公子。”等到没了动静,展东把手放下来,安慰道“澹台小公子是驸马,与公主宿在一处,是迟早的,您,您……”
展东没有再说下去,对着严倨凌厉的目光,退到了一边,严倨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驸马是公主的丈夫,夫妻睡在一间屋子里,确实合情合理。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成拳。他的公主,只有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才能彻底改变现状,有些事情,就算他父亲等得起,握得住,他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去把孔先生请到书房。”严倨整了整自己的衣物,收拾了一下心情,往书房去了。
陈美君看完了手里来自于京都的信笺后,用蜡烛将它烧成灰烬。
暴雨渐止,河水退去。众人皆道是公主亲巡带来的福报,当然这个舆论是青钰雯让人放出去的。成为百姓心中神圣的存在,当权者成为他们的信仰,那就不会有暴乱。
瘟疫一事,陈美君早已让小皇帝下令招揽南国各地名医,汇聚于此,共商对策。等到过来狂风暴雨季,这些来自各地的名医也差不多时间可以赶到,接下来所有的重心转移到瘟疫治理上。
青钰雯终于明白,陈美君所说的“尽人事,知天命。”
陈美君的谋算能力,绝对在她之上。陈美君身居高位,却每日需要为了南国诸事殚精竭虑。她很想问她一句,公主,你累吗?
“大家不要乱,每个人都有的。”尽管有官兵维持秩序,只是灾民实在是太多了,今日发放的食粮当中又有彘肉,引起了疯抢,不多时,便失去了控制,大批灾民一拥而上,抢夺粮食。青钰雯见状,首先担心的,是亲临布施现场的陈美君。果不其然,陈美君身边的人根本无法抵挡住人群浪潮。虽然暴雨已经止住,护城河的水位却不是很低,陈美君在人群中几个踉跄,就跌落到了河里。
“公主!”青钰雯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同一时间,从人群中飞身跃起,随着陈美君跌落的地方,一跃而下。还好此处地势平坦,水位虽深,却也不湍急。很快,她就找到了陈美君的所在。
在水里不能呼吸,只要一呼吸就会有大量的水进入胸腔,越挣扎只会沉得越深。在意识模糊的时候,陈美君似乎看到有人在往她这个方向游过来,依稀还能感觉到有一只手臂紧紧抱住了她,两片冰水般的薄唇,封住了她的嘴,不断地给她度气。
突如其来的气力输送,让她清醒了一些,慢慢地展开眼睛,透过浑浊的河水,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人的样子。
这个人,有点熟悉,似乎又是陌生。
为了方便在水下游泳,一入水后青钰雯就把头盔甲卸了,毫无悬念的,她脸上那张澹台景弘的人皮面具,也在水中浸泡后自然脱落了,露出了她原本的样貌。墨黑色的长发纷纷扬扬,绽开在水里,宛如一朵朵怒放的花朵,绽放。
青钰雯抱着陈美君从河里出来,扯了一块布蒙在了脸上,因为瘟疫横行,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打扮,所以不会被怀疑什么。
“来人,备马车,回刺史府。”陈美君只是因为在水下缺氧晕了过去,不多时便会醒过来。但是,青钰雯的人皮面具早已在她救陈美君的时候丢落于河中,根本找不回来,即使找回来,她也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其毫无违和地贴回去。她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皮面具不能被水浸泡,可是当陈美君落水的时候,她几乎都没有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决定。
现在她失去了澹台景弘的人皮面具,她相信只要露
出她原本的面貌,还没出南国,就会被截杀。因为青龙王朝的主君缺位长达半年以上,别的国家自然会有自己的揣测,或许五国早就在暗中寻找她的下落,一旦被除了青龙皇家的任何一方势力先得知她的行踪,她都必死无疑。而她在南国一旦被发现,也绝对没有活路。
她看着陈美君昏迷中的绝美容颜,左手理了理陈美君的发丝,右手隔着面纱抚上了自己的唇,刚刚在水下,虽然是出于情况紧急,但是,这也是她第一次与人有这样亲密的动作,等到现在回忆起,依旧深刻。自嘲地道了一句——红颜终祸水。
“救我的人,是驸马?”陈美君醒了之后,十分冷静地问琴瑟。
“回禀公主,奴婢看得真切,着实是驸马。”琴瑟回道。
“让太医准备的说辞,他说了吗?”陈美君继续问道。
“太医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公主体质虚弱,需要回京静养。”琴瑟点了点头,“驸马当即做了决定,等公主恢复一些便先行回宫,这里的事情由他主持,李大人从旁辅佐。”
这本来是陈美君接下来要下的命令,但是她没有想到澹台景弘居然自行做了决定,而且与她的计划并无太大偏差。陈美君摸着自己嘴唇,脑海中闪过在水中对方给自己度气的场景。
“公主,还有,这是驸马让人送来的桂圆红糖水,可补气驱寒。”
“琴瑟,掌灯。”
琴瑟是知道内情的,但是环画和小棋不知道,最近几日,公主夜夜掌灯,今日刚落了水,身体虚弱,也依旧召驸马侍寝,两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最糟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青钰雯以为起码她还有一个晚上来想对策,今日无论如何陈美君也不会叫她过去睡,毕竟天气已经不阴潮,而今日陈美君身子欠妥,也无暇顾及到她。只是她没想到,刚刚白贤来报,公主掌灯了。
她不能去,可是如果她不去,就要找个理由,一旦不当,反而更加惹人怀疑。她若是一走了之,确实对于她自身而言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驸马突然失踪,公主亲巡的过程中,本就孤立无援的陈美君,是不是会受到更多的刁难。而且今日她还落了水,身体欠佳,要在此时抛下她,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她踱步于房内,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大难临头,又无可奈何的煎熬。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白,是你么?”柔弱轻声细语,是张羽涵。
“银子?”青钰雯回头看到了身着男装的张羽涵,因张羽涵身形修长,扮男装倒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只是,她怎么会出现在刺史府里“你怎么在这里?”
“先别说那么多,快随我来。”张羽涵拉着青钰雯到了另一个房间,青钰雯就看到了灵石村的刘大夫。
“刘大夫?”这是当初给青钰雯易容的那位刘大夫。可是,张羽涵和刘大夫,不是应该都在灵石村吗?青钰雯心里有疑惑,张羽涵似乎也看出了青钰雯心里的疑惑,为她解答道。
“海南洪灾瘟疫,各地的大夫都应皇上旨意,主动参与瘟疫整治。”张羽涵继续道,“你走后我就缠着刘叔问了你的事情,之后听说他要来海南,我就跟来了,想着兴许能见到你。”
短短几句话,来龙去脉已经清楚了。张羽涵知道了自己假扮澹台景弘的事情,跟着刘大夫来海南找自己。
“白公子,好久不见。”刘大夫见到青钰雯,行了一礼,他善于易容,自然也懂骨相面相,他第一次给她易容的时候,就知道她非池中物。
“刘大夫,你来的正好。”青钰雯将面纱扯下,露出了自己的容颜,“我不小心弄掉了人皮面具……”
“白公子快请坐。”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刘大夫,立刻拿出了自己的工具箱,看着他带的那些工具,张羽涵吃了一惊,刘大夫不是来整治瘟疫的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易容的工具。
时间过去很久,刘大夫技艺精湛,一张新的人皮面具,根据他的记忆就再次出现在了青钰雯的面前。
“小白……”在青钰雯走之前,张羽涵喊住了她,她知道她的小白不一样了,之前在离开灵石村的时候,她能从小白身上感受到不舍,可如今,她也能感受到小白急着离开。
“嗯?”青钰雯停下脚步,猛然回头,“银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羽涵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她一到海南就寻找到了当朝驸马的下落,即使她顶着一张澹台景弘的脸,她还是她的小白,她怕影响到她,便从来不敢主动去找她。直到今日,她看到了青钰雯从府外回来,脸上蒙着面纱,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窘境。晚上她特意避开了青钰雯门口的守卫,找到了她,这个时候,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她其实很想说,小白,我好想你,真的很想你……
“我明天再过来。”青钰雯离开的时候与来的时候截然不同,来时愁肠百结,自从刘叔为她做了这张新面具,她就显得格外开怀。
“银子,白公子……哎……”刘大夫明显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我以为你,不来了。”或许连陈美君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在青钰雯面前自称本宫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有些事情耽搁了。”青钰雯熟练地躺上了软榻,将被子盖在身上,问道“公主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不适?”
“无事。”陈美君翻了个身,道“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今日来天气逐渐转晴,夜晚也有了月光。青钰雯望着窗外的月光,失眠了。
“景弘。”寂静了良久,陈美君忽然再次开腔。
“嗯?”青钰雯收回目光,等着陈美君的下文。
“你,喜欢我吗?”陈美君的声音不轻不重,青钰雯听得清清楚楚。
“我……”喜欢吗?青钰也不知道她对陈美君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先前她只是心疼她所承受的一切,想要帮她一起分担,而现在,她连后果都不顾,上赶着去救她。不喜欢吗?她连自己那关都骗不过去。可是,喜欢吗?她喜欢了慕容曦这么多年,只是几个月时间,她就会转念喜欢别人吗?这样的喜欢,真的不是一时新鲜,一时好奇而已么?
“曦儿姐姐,我永远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殿下又在骗人。你前阵子还说喜欢小言呢。”
“没有骗人,我从今以后都只会喜欢你。”
“我不信,除非……”
“除非什么?”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父皇说,天子一言九鼎。哪怕是孩提时期的誓言……
“公主,对不起。”
“感情的事,没有对错。”陈美君说的一句话,青钰雯再也没有睡着,“等时机到了,我会放你自由。景弘,谢谢你,陪我演这出戏。”
她们之间的所有,真实发生的一切,成了陈美君口中的一场戏。她不信陈美君对她的关心是假的,她不信自己毫无思索的所作所为是假的。
只是,她们之间的所有,都必须是假的。因为,一个人,永远都无法同时喜欢两个人,她不能也不会承认自己喜欢她。
南国皇宫秘院。
“公主落水了?”十二在下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皱了眉头,很快了然。“东西和人都按照公主要求送到了吗?”
“前几日已送达。”
“公主归期?”
“明日。”
这一张棋盘都布满了棋子,十二拿着白子敲击着棋盘。公主早就传回消息,近日会回朝。班师回朝的理由很多,何苦使用“苦肉计”?他也看不懂公主殿下的所思所想,虽然他知道公主自小水性就很好,公主使用这一计,他依旧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