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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贞观五年,虽太宗时有扩土之举,然百姓生活和乐。京中士人好风雅之事,喜集古物及新奇之物。时陈事阁于长安西市开集,阁高三楼,一楼茶客陈事,酒客谈事,古物与稀奇之物陈于二楼,供士人买卖观赏,三楼为阁主议事厅。
      ——《贞观轶事》
      “易大人。”
      陆府的正打扫前院的下人看见刚进府苑的易缙,纷纷施礼。易缙冲他们点点头,叫住了其中的一个,问道:“你们陆大人呢?”
      “回大人,陆大人晌午便出府去游乐了,还没有回来。”
      “那你可知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时辰大人还未归府,那大约就是在粉巷吧。”
      易缙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眉头。陆离这家伙可果真是风流,自己府上被千绛鹤盯上,却不急不忙的出去快活,也非寻常人了 。不过这家伙所去之地还真是与自己想去查探的地方不谋而合。
      也不知这人是不是有意去的那处。
      被拉住的下人看了看易缙,又看了看天色,问道:“易大人,您要不要回屋去,这秋天凉,别受了风寒。”
      “啊,无事,”易缙冲他笑了笑,指了指内院,“你从我屋里给我取件披风来,我出门一趟。”
      下人抱拳施礼,边向里院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轻轻抚着自己的左胸口。
      哎,别说,怪不得这街上的妇人家总喜欢议论易大人俊俏。刚刚易大人那一笑,自己就算是个男人,这心啊,都跳的要心悸了。
      易缙在陆府门口等了些许时候,从下人手中接过披风,裹得紧了些,就匆匆向粉巷赶去。
      刚到粉巷,就从街边的拉客女子口中得知陆离去了南香楼。他又急急进了南香楼,刚进楼,易缙就被两个个姿色不错的女子紧紧围住,她们将自己手中的香帕妩媚地甩到易缙身上:“诶,这不是易大人吗,您原来也会到我们这巷子里来呀,那就陪奴家在我们南香楼好好玩乐可好?”
      “哎呦,妹妹,你让姐姐陪陪易大人吧,你看,还有别的客人要你陪呢。”
      “姐姐,这个妹妹可没办法让着姐姐了,这长安城里,任谁都不可能把陪易大人的机会让人呢?”
      “妹妹……”
      “二位姑娘。”
      易缙向这两位抱了抱拳:“不知二位可知陆离陆大人去了何处?”
      两个女子闻言,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她们两个对视一眼,指向了二楼的一个厢房:“陆大人去了那里找第宓姐姐了。”
      “易某谢过二位姑娘。”
      易缙又是抱拳一礼,转身上了二楼。
      两位姑娘看着易缙走得远了,贴在一起咬起了耳朵。
      “易大人这是来巷子找……陆大人?”
      “是了,姐姐,你有没有觉得……”
      “妹妹,你怎可这般议论易大人,虽然,我也觉得这么看来陆大人与易大人也是般配……”
      “……”
      易缙身为武将,耳力自是非凡,就算这南香楼人声嘈杂,两位姑娘的话语还是随风进了耳朵。他暗暗捏紧拳头,从牙缝里基挤出三个字:
      “陆子张……”

      厢房内,灯火莹莹,将整个房间照得明彻。陆离将酒盏捏住,凑近桌上的烛火细细地观赏。他的对面,一位女子正在抚琴。那位女子身着茶白色纱裙,那纱裙做工精细,隐隐透出月白色,一株兰花在她的裙上蜿蜒,在临近胸口处绽放,除此之外裙上再无他饰,但那纱裙竟别有一番淡雅风味。那女子垂下眼睑专心拨弦,素手芊芊。她忽然抬头看了看正在品酒的陆离,那一双柳叶眉下水眸灵动,那女子竟生的是一双蓝眸!
      一曲毕,女子拢了拢自己的衣衫,缓缓起身,离开琴案,走到陆离面前盈盈一拜:“陆大人,不知阿宓此曲可能入得了陆大人的耳?”
      陆离摇了摇手中的杯盏,笑了笑:“宓姑娘可是抬举陆离的过了。我陆离这等粗鄙之人,有幸听宓姑娘奏这一曲天上之音,实是有幸。”
      “陆大人哪里的话,您的鉴赏之才长安城谁人不知?您这般夸赞奴家的琴,以后奴家定会在长安声名大盛的。”第宓以手遮口,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容仿若春风拂面,笑声似银铃般清脆,娇俏却没有旁的青楼女子的烟尘气,饶是陆离自诩在宫中见过貌美知礼女子无数,也被她的笑容与非常的气质勾得晃了晃神。
      “呵……”陆离轻声笑了出来,“宓姑娘果然美貌,这酒也酿的勾人。”
      “是吗?”第宓走到桌前提起酒壶,将酒添到桌上的酒盏中。紫红色的酒柱在烛光下晕出光泽,看着也是醉人。
      斟完酒,第宓才入了座,满眼笑意地看向陆离:“那陆大人可愿给奴家细细说说这酒是个怎么好法?”
      “酒色曲红,酒香浓郁,”陆离将酒盏凑近鼻尖,深嗅一口,陶醉的摇首,“这等佳酿,怎能不是上品?”
      “陆大人好雅兴。”
      厢房的门忽然被拉开,一个清朗声音从门口传来。陆离闻声向门口望去,就见易缙在厢房外身形挺拔。陆离将手中酒盏放在桌上,笑着看向易缙。
      “呦,素来一身正气不恋女色的易大人今夜竟与我陆离一般进了这南香楼,不容易不容易,”陆离微微向旁边侧了侧,又整了整衣袖,在身旁让出一人的位置来,”易大人快进来,与离共赏美人。”
      “陆大人说笑了,缙也是凡夫俗子,近日听闻府内弟兄说这南香楼宓姑娘艳惊长安,缙就想来一赏姑娘美貌,”易缙向第宓微微垂首,就当是施了礼,他一撩衣袍,坐在了陆离身旁,自己也斟了一盏酒,端了起来,举向陆离,“没想到啊,竟与陆大人在此处遇上,真是巧了。”
      第宓闻言,躬身向两位大人施礼,轻声说道:“既然易大人也来了,奴家就为二位大人再弹一曲吧。”
      说罢,转身坐到了琴边,将手搭在琴弦上:“不知二位想听什么?”
      “易大人,这朝堂之人皆知,您虽为武官,却也精于阳春白雪之事,不然您,点一个?”
      陆离笑着看向易缙。
      易缙这个呆子,平日里若不是练武,就是看书,就待在陆府这几天,从未见过这个呆子做过什么玩乐之事,我倒要看看这个呆子能点点儿什么大俗大雅的曲子来。
      易缙自然知晓陆离心思。只见易缙微微一笑,那笑容似是春风拂面,又似秋日晴朗,让人看得晃神:“姑娘就弹姑娘想弹的便好。”
      声音清朗,尾音带笑。第宓与陆离皆是看得呆了,救鞋才回过神来。第宓匆匆忙忙地入板,音色慌张。陆离愤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易大人的美人计三年来还是威力不减。”
      易缙将抿一口酒,笑道:“陆大人说笑了。”
      陆离看着对面的渐入佳境的第宓,给自己和易缙都斟上了酒:”易大人今日为何而来”
      “陆大人为何而来,缙就为何而来。”
      “那易大人怕是会错意了,离来此,”陆离向正巧抬头得第宓扬起一个笑容,“不过是一睹美人风采。”
      “巧了,缙亦然。”易缙饮一口酒,说道。
      “原来这半个长安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竟是个好色之徒,”陆离咂咂嘴,“这真是……”
      “你从前不是也不来这种地方吗?”易缙打断了陆离的话,喝了一口酒,仔细端详起这厢房内的装饰。
      陆离面色闻言却是变了两变。他紧紧捏住酒盏,指尖泛白,面上依旧是笑容,却笑得冷了些。
      “往昔离只钟情于一人容颜,负了大好春光,所幸离及时悔过,才发现这世间花比花艳,草比草娇,何必只贪恋一人之美而负了这世间之美呢。”
      易缙勾唇一笑,淡淡地回到:“陆大人真是见识深广,这哲理参的比缙透彻许多。”
      两人再无言语,一时间,厢房内只听见琴音回荡。
      易缙对整个厢房的格局有了基本的了解。他将手中的酒盏轻轻搁在桌案上,看着正在弹琴的第宓。
      “陆离,我听杨大人说你和公主……”
      “莫要再提。”
      陆离看着第宓,笑得风流满面:“我和她的事情,就当做从未发生过。”
      “那襄……”
      “皇家之事,与我等宫外之人无甚关系,易将军向来不是爱议论的性子,今日怎么话如此之多,”陆离将易缙的话截在喉头,夺过易缙手中的酒杯,冲着正在弹琴的第宓笑道:“宓姑娘,这琴就奏到这里吧,你快给易大人沏一壶你这里最好的茶,让他解解酒气。”
      第宓应了声,就退了下去。
      “不知易大人刚刚观察了些什么?”
      “那晚千绛鹤投进房内的器物样式与这位姑娘头上的发簪极为相似,但易某……”易缙眉头拧紧,声音沉了沉,“易某却觉得此事并不仅仅是易某眼见之事推断那么简单。我觉得第宓并不一定与千绛鹤有关。”
      “呵,易大人莫不是流连于宓姑娘的美色,所以不认揣测于美人?”陆离歇倚茶案,面带嬉笑。
      “莫要装出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陆大人之智,易某还是服的。”
      陆离咂咂嘴,笑道:“难得听我的对头易大人夸我一次,罢罢罢,我就猜一猜你心中所想如何?”
      易缙点头,示意陆离继续。陆离端起酒盏,却发现杯中酒无多,他超易缙挑挑眉,易缙无奈苦笑,还是给陆离满上了酒。
      “第宓名动长安城始约是在三月前,细细算来,那时正是千绛鹤开始猖獗之时。千绛鹤虽然两年前就开始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但从未像这三个月这般频繁,每两天便偷一物,这小贼行事看似潇洒,且只偷不善之官,但就好似……”陆离挠了挠腮帮,低头琢磨了下语句,“嗯……就好似有意让长安城百姓都知晓一个名为千绛鹤的贼一般。偏偏长安百姓都觉得这小贼是善人。这小贼手段了得”
      “但是……”易缙正开口,却又被陆离截去了话头。
      “但这小贼行事看似张扬,这三月来的行事细细琢磨来却谨慎的可怕。从三月前第一起光德坊刘大人家蝉形簪被盗始,这小贼在三月之内盗取了太平坊陈大人的曹魏古书,杨大人的祖传金银笔,永宁坊殷大人的古木椅,卜大人的鹿兽纹香囊……三月来,这千绛鹤犯案四十五起,足迹遍布四十五坊,且这四十五坊零散分布在一百零八坊之中,且大部分还都是这些大人私下购的房产,并不是常住的府,还未见密集之处,因而难得分辨千绛鹤自何处而来,也无法推断千绛鹤将去何处犯案。”
      “陆少监分内事管的少,倒是对大理寺和京兆府手里的案子了如指掌,”易缙眯着眼睛看着陆离,语气低沉,“易某佩服。”
      厢房内的气压一瞬间低沉起来。窗台上绿植葳蕤,伴着摇晃不定的烛火在墙上映出跳动的影子。陆离低下头,用手倚着桌案,摇晃着手中酒盏,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离素来喜欢出入陈事阁,这些事不过是从陈事阁里那些茶客酒客那里听到的。”
      易缙自知陆离有所隐瞒,心下琢磨了一番,料是也问不出个什么结果。他清了清嗓子:“那就请陆大人接着说吧。”
      “千绛鹤每次作案后总会在犯案处画一只绛色的鹤,并题名千绛鹤,但从不会提前向众人告知下一处偷盗何处。但此次他竟向我告知偷盗的时间与地点,还留有这么明显的线索。嘶……”陆离托住下巴,沉思片刻,斟酌着说道,“这么细想来,这千绛鹤前面的犯案倒像是示威,又好像只是为偷盗我那双龙海棠杯做铺垫。”
      易缙点点头:“陆大人分析的有理。”
      “但这次那千绛鹤留下的那只鹤形发簪,指向性实在太过明显。全京城只要是在这花楼内出入过的,谁不知这南香楼第宓最喜鹤,首饰全是从东市锦绣阁重金定做的鹤形首饰,这发簪明摆着就是将矛头指向第宓姑娘。但……”
      “但是或许千绛鹤素来狡诈,所以你也不敢保证这小贼是不是真的胆大妄为到自爆身份。而且仔细想来第宓在南香楼的名头似是一夜之间就名满京城,实在蹊跷,或许也与千绛鹤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陆离面带微笑地看着易缙,一脸“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聪明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实在对不起”的表情。易缙懒得搭理这人,也只是给他了一个白眼。
      “二位大人久等了,宓对泡茶之事不甚精通,耽误的久了,还望二位大人见谅。”
      第宓推门而入,端着茶盘向二人盈盈一拜,茶盘端的极稳,连茶水都未曾晃动分毫。
      易缙陆离二人对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接过第宓递来的茶。
      陆离抿了一口茶,抬头冲第宓挑眉一笑,心下里却琢磨起来。
      这第宓,不简单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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