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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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三年八月，太宗皇帝纳代州都督张公瑾之言，令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张公瑾为副，领军数十万出击□□。贞观四年正月，李靖与定远将军易缙以三千骑兵攻克定襄，威震四方。
——《贞观轶事》
长安的秋凉的快，雨起的也快。才不过两日晴天，又起了雨。滴滴雨点打在房上青瓦，顺着瓦当的纹饰流到房檐下的石阶上。天上总有抹不开的乌云，阴沉的让人愈发困倦。
易缙撑着油纸伞，几步迈上京兆府的台阶，走进府衙内。绕了几个弯，就看见郝皓正带着一帮兄弟走来，准备去巡街。郝皓看见易缙，抱了抱拳：“易大人，这两日你不在府上，杨大人与我等商量不出一个捉拿千绛鹤的法子，心忧不已，已经几日没有好好吃饭，您快去看看吧。”
易缙冲郝皓匆匆抱拳，进了偏厅。
“大人。”
易缙正要向杨大人行礼，却被杨大人先一步扶起：“子玉不必多礼。”
易缙点点头，将油纸伞上的水抖了抖，交于身旁的小厮，坐了下来。
“子玉，你且说说这两天的情况。”
易缙抿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那千绛鹤在属下刚到陆府的那晚，用一支鹤形银簪传话说五日后，也就是从今日算起四日后夜晚，要取双龙杯，”易缙说到此处，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陆府这两日却似乎没什么准备，陆离也是好像对那双龙杯不曾上心般，整日玩乐，品茶作诗赏花逗鸟一样不落，还时不时地去陈事阁找那阁主一叙。”
杨纂闻言，轻声笑了笑：“这放在旁人身上也许奇怪，但陆少监行事素来潇洒，也就无甚稀奇了。”
易缙点点头。
杨大人用茶碗盖将杯中的浮茶略去:“ 你准备今晚如何捉拿千绛鹤？”
易缙闻言，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低头抿了一口茶。杨大人看着易缙这幅样子，也是一笑：“看来，子玉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易缙将茶碗放在一边，浅笑着摇头：“其实也不算什么想法，就是属下从那簪子或许能推断一二。”
“哦？那说来听听。”
陆离从陈事阁出来，撑着伞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陆叶拎着几个包裹，身上还背着几个包裹跟在陆离的身后：“大人，你和阁主今日在房间谈了够久的，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啊？”陆叶将身上的包裹向上提了提，又凑到陆离的跟前，“我陆叶跟了大人您这么久，您都不让我看一看那阁主的真面目。”
陆叶扁扁嘴，委屈巴巴地开始碎碎念：“您都不知道啊，别人府上的家丁总来问我陈事阁阁主究竟是男是女啊？是不是谈吐非凡啊？我陆叶可是什么都说不上，人家还说我端架子……”
“陆叶。”
陆离忽然停了下来，一脸严肃地喊了一声陆叶的名字。陆叶吓了一跳，住了嘴，茫然地看着陆离。
陆离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向陆叶：“你今早偷吃我房里的青菜了对否？”
陆叶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菜叶卡在你的牙缝了。”
“……”
陆离转身，接着大步向前走去。陆叶将身上的包裹紧了紧，快步地跟上陆离。
“大人，大人，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粉巷。”
“什么？”
“听说昨日南香楼来了一个名为‘第宓’的女子，舞姿极美，谈吐不俗，你家大人想要去见识见识。”
“好。”陆叶又将肩上的包往上拉了拉，几步跟上陆离，“大人，小的我有一句话相对您说。”
“有话快说。”
陆叶看看陆离手上的伞，又抬头看了看天：“大人，这雨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您打着伞，是为了吸引姑娘注意您吗？”
“……”
“诶！大人，您走那么快干嘛？大人！您等等我啊大人！”
几个宫女在端着几个碗碟从殿内走出，脚步款款。一个小黄门忽然神色慌张地从殿外的某个角落窜出，急匆匆地向殿内冲去。刚走到殿内，就被一个宫女拦下。
“皇后殿内，怎可如此慌张？”
那小黄门“扑通”跪倒，将头埋下，声音还带着喘气：“娘娘，城阳公主她……她……”
正在读书的长孙皇后将手上的书卷搁置在一边，向宫女挥挥手。宫女会意，将小黄门放进了内殿。那小黄门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走入殿内，依礼向皇后叩头，总算拾回了些分寸。
文德皇后面带笑意，不慌不忙地问道：“你不必惊慌，且缓口气。城阳公主如何？”
小黄门喘了几口气，总算压下了心跳。他又叩了几个头为自己的失礼赔罪，在抬头说道：“回娘娘，城阳公主昨日去宫外游玩时结识了一名名为‘第宓’的女子，今日闹着要去南香楼，寻这女子玩乐，豫章公主碰巧到城阳公主宫里去找城阳公主谈天，就拦了下，但城阳公主不听，豫章公主就让小人来找您赶紧去劝劝城阳公主。”
文德皇后闻言，温笑着点点头：“宓？静为宓，此名甚雅，想必这女子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但却出于南香楼，可惜了，”皇后向身后的宫女以目示意，两名宫女上前扶皇后起身，小黄门也上前搀扶，皇后边向殿外走着，边对身旁侍奉的人说道，“不过一名公主与卖艺女子来往相交终是有损皇家身份，豫章看的明白。”文德皇后眼中尽是欣赏，点点头，“豫章识大体，城阳……”
文德皇后说到此处 ，顿了下，清清嗓子：“本宫倒是要借此机会与城阳说些该说的话了。”
宫墙内，几株枫树被秋风染上了淡淡的黄，风一吹，树叶沙沙的响。皇后走出殿，立在树下，静静地看了好久。一位搀着皇后的宫女轻声地唤了唤皇后：“娘娘，最近风大，又时而飘雨，可要为娘娘唤步辇？”
“不用了，”皇后温和地笑了笑，“许久没有在宫中散步了，这几年也许是年纪大了，身体总会出些毛病，好不容易精神好些，今日，我就散散步。”
“是。”
“对了，”皇后向身后的一位宫女招招手，“婉兮，你来。”
那宫女垂手走到皇后身前，向皇后微微屈身：“娘娘。”
“你去我殿内，将我柜中的几个风铃挂在那几棵槭树之上，”皇后垂下眼睑，微笑起来，“这秋风，或许能将思念通过风铃传给故人。”
“是。”
窗外又开始飘起了雨丝，刚落完雨不久的青瓦又被细雨打湿。本就摇摇欲落的树叶，被细细雨丝一拂，就翩翩地飘落。细雨又从半开的窗户飘进屋内，在微光里跳跃。
商议完千绛鹤一案的易缙帮着杨大人处理书案上堆积的公务，埋头书案的杨纂感受到窗间透进的寒意，抬头就看见了这番秋景。杨大人将手上的茶杯握紧在手中，有些怀念道：“子玉，我记得两年前你挂定远将军之职走时，也是一个秋天。”
“是，”易缙嘴角不由地露出微笑，“陆离自属下入朝来就素与属下不和。谁曾想那时朝中旁的人都认为刚刚入朝为官的属下资历尚浅，唯陆离一人支持属下领职出征。”
杨纂点点头：“是啊，当时陛下点你出征，老夫对你也是心中存疑,满朝文武只有陆离一人坚持让你出征,陆少监果真是有识赏之才。你也担得起陛下的信任。”
“呵,”陆离谦逊地笑了笑,顿了一下,又若有所思得喃喃道,“缙离朝不过一载余，回来时朝中却变了样，陆离再也不是在朝中意气风发的少年，终日在陆府里游乐；魏征魏大人参与朝政，位于大人您之上；陈叔达陈大人有隐退之意，在国是上议论渐少；陛下……陛下他……还有襄城公主也出嫁了……”易缙苦笑着摇摇头，“不过一载余，世事变化果真无常。”
杨大人笑了笑，抿了口茶：“所谓世事变幻，便是经历过的人觉得平淡无奇，旁观者觉得莫测非凡罢了。”
“是了，”易缙笑了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大人，时候不早了，属下该回陆府了，再过四日，就要与千绛鹤较量了，属下得尽早回去做安排”
“好。”
易缙向杨纂微微躬身,抱拳施礼,接着从桌上拿起剑,又从匆匆赶来的下人手中接过油纸伞,走入灰蒙蒙的天色中。
因这灰蒙的天色，夜晚的天也就黑的早了些。离宵禁还早，粉巷里早已亮起了灯盏的光，穿着艳色服饰的丽质少女手拿香帕，也不吆喝，只是温温柔柔地向路过的男子抛去一个似水的眼神，就将生意勾了来。那香帕上的香气与脂粉味儿在巷子里飘荡，整个巷子仿佛都被这些女子氤氲成了温柔乡。
陆离将折扇打开，走进巷子里，那风流神采引来巷子里许多正在拉客的烟花女子的目光流连。
“陆大人，您可是好久不来巷子了，您要不要跟奴家到我这暖烟楼坐一坐啊？”
“陆大人，您快跟奴家进佳丽阁小叙一番。”
“陆大人，奴家可是在风絮馆等您等了好久呢。”
“陆大人，奴家……”
“陆大人……”
“陆大人……”
莺莺燕燕娇声千遍，陆离微微向这些女子垂首，勾唇一笑，“啪”地一声将折扇一合，转身进了南香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