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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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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元年,萧瑀与陈叔达意见不合,怒争于朝堂之上。时太宗初登帝位,欲正朝堂之风,制止二人数次,无果,掀案而去。随传圣旨,罢去陈叔达与萧瑀官位。萧瑀性傲,回家后大病不起。太宗问及此事,又念此二人是为国事而争,遂许萧瑀以太子少师,时襄城公主待嫁,太宗为宽慰萧瑀,将襄城公主许与萧瑀之子萧锐。
——《贞观轶事》
“吱——呀——”
一声厚重的响声,太平坊的内实际寺的门被一个光头的小沙弥推开。他探头向寺外张望。
正是五更天,坊门未开,卫兵仍在坊外守夜。那沙弥将头探了回去。寺门又合上了。只听寺院内传来几声走动的声音,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易大人……易大人……”
陆叶凑到易缙身前,轻轻唤了几声易缙。易缙却只是微微动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易大人平日里看起来如此自律,怎的跟我家少爷一般,睡得这般死沉?
陆叶叹了口气,走到对面陆离身旁,俯下身,凑到陆离耳边。
“少爷……少爷……”
那趴着的陆离只是像易缙般,微微动了动,再没了动静。陆叶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二位大人!不好啦!”
只见桌上伏着的两人一个激灵,皆是坐了起来,只是有些睡眼惺忪。易缙将手按在桌上的剑上,虽然有些迷茫,但还是沉下气来,看着陆叶:“陆叶,何事?”
“咳,没什么。只是小的看二位大人睡得太死,将二位大人喊起来而已。长安入秋凉的快,我怕二位大人再多趴桌上睡一会儿,染了风寒,那陆府可真的要遭罪了。”陆叶憨厚地笑了两声,挠挠头,“不过陈叔达陈大人和魏征魏大人来府上做客,听闻二位大人正在睡觉,便先到花园的亭子里呷茶赏花,陈大人听闻二位大人正趴在桌上睡觉,怕二位大人着凉再染了秽疾,就让我讲二位大人喊起来。”
陆离点点头,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切。他整了整衣冠,又从衣帽架上拿起一件披风披上:“陈叔父可说过为何拜访?”
“没说,只说是有要事要与二位大人相商。”
“知道了,”陆离穿戴好,看着陆叶,“你去向二位大人回报,说我与易大人随后就来。”
“喏。”
陆叶行了礼,退了下去。
易缙起身,微微抻了抻坐了一晚略微僵硬的腰,又揉了揉太阳穴,皱了皱眉,看向正在正冠的陆离:“你可知陈大人和魏大人是为何事而来?”
陆离不知又从哪里翻出一把铜镜,举到面前,细细地打量自己的脸:“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诸葛再世,”他摸了摸下颌,咂咂嘴,“啧啧,我的胡茬又出来了。”
不务正业的纨绔,真是空有一副才华!
易缙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沉迷于装扮的陆离,提起剑,冷哼一声,消失在了门口。
陆离放下铜镜,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只是涩然地笑了一声,然后便拿出那副玩世不恭地态度,从桌上拿起面脂,涂抹起来。
呵,真是个假清高。
陆府不大,不过几个弯就绕到了花园。陆离此人虽然在朝政上从未上过心,但却对装点府苑这等雅事很是上心。花园虽小,但各类花种却布置的格外合适,秋日里的菊花点缀在重重深绿间,看起来怡人舒服。
花园内还引了一条小溪,细细听来还有流水潺潺,溪上落着一个小小的亭子。亭子里,两个年过知名岁近花甲的老人正优哉游哉地品着茶,还不时地打量着花园里的景色,闲谈几句。两位老人眯着眼睛看见易缙渐行渐近,露出微笑:“易将军。”
易缙谦卑地向二位大人拱拱手:“陈大人,魏大人。”
“易将军不必多礼,”魏征抬手让向亭中的空闲石凳,“快快请坐。”
陈叔达示意易缙自己添茶:“易将军,陆少监为何还不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陈叔父,你这般凡事若都是这般急躁,可是会容易脱发的,不好。”
陆离带着笑意从小路那头现出身影,踱步而来。他悠悠地走到亭中,向二位大人施礼,坐在了易缙旁边,自己给自己添了茶。
“陈叔父今日和魏大人一同来我府上,不知所为何事?”
陈叔达轻笑一声,看着陆离:“谨平,你这般耐不住性子,怎好意思说我心急?”
“我是懒得和您老人家说囫囵话。”陆离以目指向魏征,“再说了,今日魏大人和易将军均在我府上做客,叔父您怎的不给我留些面皮?”
“好好好,你这小子!”
秋风摇起一片散落的菊花瓣,飘摇到潺潺溪水之上,又随着这流水不知漂去何方。只留下涟漪还在水面上随着水流,不规则的,一圈圈地摇动,变换。
“陆少监,你府上的茶真是不错啊,”魏征笑着打断这干叔侄俩的日常调笑,“老夫可是第一次喝到这般甘醇的君山银针,真是香气清高。”
“好一个香气清高,魏大人词语妙极!”陆离笑着拍拍手,起身给魏征添茶,“魏大人不必客套,莫要再陆少监陆少监地叫,真是折煞小侄了,您就随陈叔父唤小侄谨平,这样离也可和叔父您亲近些。”
魏征闻言,大笑:“好!谨平果然机敏,说话这般讨喜,不怪陈兄喜欢你。”
“叔父您过奖了。”
寒暄毕,魏征清清嗓子:“谨平,今日我与陈兄来你府上,是为了萧瑀一事。”
“萧尚书又被罢相了?”陆离戏谑一句,被陈叔达瞪了一眼。
“非也非也,要是此事,也不劳我与陈兄来一趟了……”
“那是,陈叔父也是和萧大人一起被罢过相的……”陆离嘟囔一句,又被陈叔达瞪了一眼。
“玄成,你不必理会这小子,接着讲便是。”
“咳咳,”魏征看着这对儿叔侄,忍了笑,清了清嗓子,“萧尚书之子萧锐,谨平你可知晓?”
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陆离,听见萧锐二字,面上的笑容忽然凝滞,渐渐消失不见。
陆离忽然像是变了个人般,低下了头,沉默。
花园内只听得见秋风路过的声音。
许久后,他挤出一丝假笑,抬起头来,声音干涩:“萧锐之名,我在长安城为官又怎能不知,且不说是萧尚书之子,就说一个襄城公主之夫之名,就能名震长安了……”
说到此处,陆离忽然说不下去了。内心泛上的苦楚让他忽然感到左胸口生生的疼。
“襄城公主……”陆离呢喃一句,又苦笑一声,“罢了……,罢了……”
易缙看看身旁忽然沉默的陆离,抿了口茶,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知道这时候不适合探寻究竟,所以他依旧保持沉默。
魏征和陈叔达想起五年前的事,也纷纷沉默了起来。
陆离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笑起来:“魏大人,您接着说。”
“好……”魏征和陈叔达对视一眼,接着说了起来,“好。你近日来不曾上朝,可知那那萧锐被萧瑀保举去益州做长史?”
“萧锐此人沉毅慈仁,与杨纂杨大人颇有相似,必能胜任。”
“可怪就怪在,萧锐刚到益州不久,益州竟沦陷于鬼神之说,益州百姓皆言有女子夜扰民居,言萧锐命中大凶,必给益州带去大难。现在益州人心惶惶。”
“圣上怎么说?”
沉默许久的易缙开了口。
“圣上若调萧锐回京,一来萧锐并无过错,若是毫无缘由将萧锐调回京,理亏;二来圣上性子高傲,和萧瑀大人秉性颇有相像,若调萧锐回京无异于打脸,龙颜何存?”
陆离摆出惊讶到浮夸的表情看向易缙:“没想到易大人虽为武将,却能想到这处,难得,难得。”
易缙被陆离这般戏谑,也不气恼,只是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沉默着。
陆离也不想再开易缙玩笑,终于开始认真起来。
“那二位叔父此番前来,邀小侄与易将军一叙,是要小侄与易大人帮什么忙吗?”
魏征看陆离机敏,点点头:“今日退朝后,圣上将我与陈兄留下,先是问了问你的近况,说是你多日称病不上朝,圣上甚是担忧,随即又说起萧锐之事……”
陆离闻言,面上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也不说话,坐在那里用眼神将对面的两位老人细细打量一番。魏大人有些尴尬,但陈书达却面不改色,任这小子打量。
“呵……”陆离轻声笑了起来,“圣上本就有意我去查探此事,您二位又‘碰巧’让圣上知晓了易将军最近在我府上护卫我一事,您二位与圣上一拍即合,圣上就从‘有意’变成了‘决定’让我二人前去益州,”陆离说得有些口渴,抿了一口茶,“怕是圣旨过不久就会到我府上,还会有一道旨意叫做此行甚为关键,万不可让其他闲人知晓。小侄对否?”
魏征尴尬地点点头,想开口却被陈叔达抢了先:“对是对,但不全。”
陆离闻言,眼含笑意地看着陈叔达。易缙也略微有些惊讶地向陈叔达。
一个小厮走过来,将厨房按陈大人的吩咐刚刚才做好的柿子糊塌端上来,又有一个小厮将已经温了的茶换走,换上新泡的热茶,又给各位大人把茶水添上,才慢悠悠的告退。
陈叔达也不急,等那些下人退出了花园,才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慢悠悠的开口。
“圣上还说……”陈叔达故意顿了下,看向陆离。
陆离不解地看向陈大人,就见陈大人一个老头子,偏偏学着太宗的语气说道:
“告诉谨平,朝廷不养闲人,俸禄不予闲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