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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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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五年,长安现一偷,名为千绛鹤。时杨纂为京兆府长史。
——《贞观轶事》
杯中茶水一添再添,大叔讲完那千绛鹤的事,又谈起了陆离。
陆离乃是长安城奇人。
此人容貌之俊美,乃属长安第二。且此人奇懒,一个月根本上不了几次朝,但不知怎的,陛下从未怪罪于他。此人之才也是世间罕见,十六岁科考得探花,偶尔一首小诗便能得到许多长安贤士追捧,而且他在赏鉴品评这方面也是能人一位,也是因此,陈事阁阁主才肯与他交好。整个长安城内,知道那陈事阁阁主真面目的,也只有陆离一人。
“但那陈事阁阁主,确是神秘异常,整个长安城无人不知陈事阁阁主,却只有陆离一人与他相识,”大叔吃一口茶点,还要再去盘中拿时,却发现盘中竟只剩下些糕点碎屑,他撇撇嘴,有伸手去倒茶,茶壶里竟也没了水,他看了看听得津津有味的几个年轻人,清清嗓子,“今日就说到这里吧,老李头你该回家吃饭了,小心你老婆一会儿出门寻你!”
话音刚落,周遭人一片哄笑。那老李头脸红了红,和大叔一起起身向周遭人拱拱手,便向门外走去。
那个年轻人急急拉住大叔的衣角,焦急道:“大叔,您不是说还有一个长安城的奇人吗?那个人又是谁?”
大叔将年轻人的手拉下来:“那个人啊,”大叔边说边往门口走。待他走到茶楼门前,他转身向那年轻人粲然一笑,“你猜啊。”说罢,便走入人群,不见踪影。
年轻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见身后几个女子不屑的声音。
“真的是,连长安四大奇人都不知道,还敢跑来长安?”
“千绛鹤,陈事阁阁主,陆大人还有易大人都不知道,啧啧……”
“就是,连我们易大人都不知道,简直是不可饶恕!”
……
年轻人看看周围盯着他看的众人,有些尴尬地拱拱手:“不知小生可否问一句,易大人又是何人?”
话音落后,只听周遭人倒吸了口冷气,整个茶楼里竟是一阵诡异的沉默,众人的呼吸声好像都变得轻了。许久之后,一位中年人轻咳一声,上前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帮他正正衣冠:“年轻人,听在下一句劝:出门之后,小心女子,小心说话。”说罢,就超门口走去。走过几步,中年人又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年轻人,满面怜惜:“年轻人,我看你可怜才告诉你,那易大人名缙,是……罢了,多说无益,你,你且小心女子吧。”
年轻人木然地眨眨眼睛,目送着中年人的背影远去。他还未完全回神,却觉得背后有一阵凉意。他缓缓转过头,就见到茶馆里的女子们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好似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般。年轻人不明所以,却再也不敢在此停留。他速速的拿起自己桌上的包裹,低头走出了茶楼。
正午的阳光不知怎的竟有些刺眼。年轻人用手遮了遮头顶的太阳,回身看了眼茶楼上悬挂的匾额。
陈事阁。
京兆府的花厅屋顶一声响,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从屋檐上飞身而下。路过的衙役看见那男子,颔首抱拳:“易大人。”
易缙向衙役点点头,看向花厅。花厅里,一位头戴絺冕的身着青衣纁裳的中年男人正低头读书,他脚上还穿着厚重的官靴,一看就是刚下朝不久,还未更衣。那中年男人听到声响,抬头看向门外,正好和易缙四目相对。易缙上前几步走进花厅,正要行礼,被中年男人拉起:“子玉,你可回来了,千绛鹤一案可有什么进展?”
“回大人,今日我带兄弟们去询问昨夜遭遇千绛鹤的打更人,那打更人因太过惊慌,根本不记得什么多线索,他说……”易缙顿了顿神情有些僵硬,“他说说那千绛鹤是个女子。”
“女子?!”那位大人闻言,神情变了变。他抿抿唇,松开扶易缙的手,在房间里踱步。过了一会儿,那位大人看向易缙:“那打更人可还说了什么?”
“他说千绛鹤让他给陆大人捎话,说是要借陆大人的双龙杯玩玩。”
“陆大人?”那位大人闻言又是一愣,“秘书少监陆离?”
易缙点点头。那位大人再度沉默,低头细细思索。易缙也不出声,就静静地看着那位大人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半晌,一个衙役匆匆跑进花厅。那衙役急急跑到杨大人跟前,停住脚步,弯腰向大人们拱拱手:“杨大人,易大人……”,他忽然就住了口,似有要是禀报,却只是张了张嘴,却没有吭声。
“郝皓,你可有事?”杨大人看了看一脸挣扎的衙役。
“回大人,府外……府外……”
衙役又住了口,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杨大人身边的易缙。
杨大人一脸费解,超那衙役挥挥手:“郝皓,你有事就快说,府外究竟发生何事?”
那名叫做郝皓的衙役将心一横,抱拳向易缙一揖:“易大人,陆离大人在府外,说是有要事相商。”
“陆离?陆离来找子玉?”杨大人声音陡然拔高。他看看身旁面无表情的易缙,向那衙役挥挥手,“把陆大人请进正厅,不可怠慢。就说我和易大人随后就来。”
郝皓向两位大人拱拱手,又抬头有些担忧得看看仍旧面无表情的易缙,退了下去。
待郝皓走出花厅,杨大人转身拍拍易缙的肩,面色古怪:“子玉,正事要紧,你……你可千万莫跟那陆离计较动气啊。”
易缙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搭在腰间的剑上,声调没有半分波动:“大人放心,属下绝非陆离那等不识大体之流。”
只是易缙身上散出来的冷气,竟让杨大人在正午时分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一个衙役急匆匆地跑到府衙门口,向门口等候的陆离主仆拱手:“陆大人,我们大人请您进正厅一叙。”
陆离闻言,啧啧两声,笑意从嘴角绽开,“请我进去?你们易大人几日不见,心胸宽广许多啊!”他一手背后,一手将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扇子展开,向身后的陆叶挥了挥,状似风流地将扇子在胸前扇了起来,领着陆叶大摇大摆地阔步走进京兆府。
京兆府毕竟是主管长安县事务,府苑比陆府大了许多,杨纂大人也是雅人一位,虽然作为京兆府长史总领京兆府事务十分繁忙,但他每日总能抽出空来打理府内的花草,所以京兆府内的花卉景观也是比那懒人充斥的陆府好了不是一点半点。陆府二人一路惊叹称奇地对京兆府的花卉指指点点,似是游园一般,优哉游哉地向正厅散步去。
二人最前面领路的衙役看见二人这般懒散,也是好笑,却也只得摇摇头接着看着二人在身后玩笑。
等他们到了正厅,杨大人早已在主座上坐定喝茶,易缙站在他的身后,双手环在胸前抱着剑,看见陆离走进来冷哼一声,面无表情。杨大人回头向易缙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捋了捋袖子,迎向陆离。
“陆大人。”
陆离向杨大人深深一揖,将他又让回主座,然后便落了座。陆叶学着易缙的样子站在陆离的身后。一个府里的杂役上来给两人都添上了热茶,又退了下去。陆离端起桌上的茶杯,先是细细地看了看茶水,又将鼻子凑到近前处问了问,再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芽叶纯整,汤黄微碧,清澈明亮,香馨高爽,味醇甘鲜,”他点点头,将茶杯搁在桌子上 ,“杨大人的蒙顶甘露可是真真的好,不知可否让小侄走时带走些?”
“陆大人若是喜欢,尽管拿去,”杨大人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陆大人此次到访,可是为了昨晚千绛鹤一事?”
“正是。不知杨大人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老夫也是刚刚才得知千绛鹤要前去你府上偷杯一事。”杨大人无奈地摇摇头,“也暂且还没有和易将军相出什么对策呀。”
正厅里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每个人都低着头陷入深思。只听见厅外衙役忙碌的声音。
“大人……”
一直板着脸的易缙出声打破了沉默。另外三人闻声都吓了一跳,皆是抬头望向易缙。易缙几步从杨大人座位后面走出,走到杨大人的身前,向他抱拳:“大人,属下愿往陆府亲自看护陆大人和双龙杯的安全。”
陆离闻言,心下一跳,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了起来。
“不行!”
易缙总算转头看向陆离:“陆大人为何如此激动?”
“呃……”陆离站在正厅中间,强行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我是说易大人平日公务 ,还要时不时帮杨大人分忧,去看护我一个微不足道的从四品上的小官怎么行”
“不忙。”易缙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陆离心里一紧,暗吸一口气,心里暗自嘀咕。这易缙因往事素与他不和,且因得此人那装腔作势的高傲的性子,怎会愿意主动去陆府做一个贴身保镖?那易缙绝非好心,肯定心里打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算盘。想到这里,陆离清了清嗓子,几步走到易缙身边,向杨纂大人作一揖。
“杨大人,小侄认为派易大人去我府上看护实在不妥。小侄不过一个从四品上的小官,易大人是定远将军……”
“陆大人怎可自贬,易某论官职也不过是一个从五品上的小将军,去保护陆大人并无不妥,”易缙转向陆离,打断了陆离的话,“陆大人这般阻挠我,莫不是信不过我?”
“……”
你开心就好。
陆离张了张口,又哑口无言地闭了嘴。
杨大人看着两人,笑着摇摇头:“那就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