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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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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五年,太宗皇帝自认功高德厚,略有骄奢之意所,大治之景略显颓势。加之又修了大明宫与飞山宫,百姓所负徭役愈重.当时,朝野上下怨嗟之声不绝于耳。
——《贞观轶事》
长安城的雨淅淅沥沥落了两天,总算是在今日给人盼来了晴天。秋季的早晨,阳光还不够暖和,屋檐上的雨水还没有干透,偶尔几滴顺着莲花纹的瓦当流下,落在檐下的石阶上。
一个灰衣小厮几步跨过门厅,穿过一条不长的长廊,急急进入后院,对着左侧耳房的门就是一阵猛敲:“少爷,少爷!陈叔达陈大夫在前院正厅正喝茶等您呢!”
屋内传来一阵响动,仅仅一会儿便又没了动静。那小厮心里一急,直接推开门向屋内冲进去。只见屋内最里面的塌上正卧着一个袍衫穿了一半的二十岁出头的男子。他在塌上睡得正酣,塌下还有一个幞头。灰衣小厮长叹一声,上前几步,附身到那男子耳边,提了一口气,狮吼道:“少爷!起!床!了!”
那男子一个猛蹬从塌上坐起,一脸茫然,他迷蒙着双眼,向那灰衣小厮看去:“怎么了?地动了?”
“少爷,您该起床了。”
“时辰还早,容我再睡一觉。”那男子猛打一个哈切,欲往塌上倒去。灰衣小厮急急伸手,紧紧将那男子的胳膊握住,让男子无法与床榻接触。
“少爷,您真的不能再睡了,陈大人在正厅等着您呐。”
那男子揉揉眼睛,示意灰衣小厮将自己的胳膊松开。他将自己的袍衫穿好,移步到茶桌前,倒了杯冷了的茶水,猛地灌下一口,清醒了些。
“陆叶,你且说是哪个陈大人。”那男子看向灰衣小厮。灰衣小厮上前一步,将盛着冷茶的茶壶紧紧捏在手中,低了低头。
“是光禄大夫陈叔达陈大人。”
男子闻言,神情猛地一僵,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有些皱的袍衫,又从地上捡起幞头,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戴在头上:“快快快,快跟我去迎陈叔父,否则陈叔父又要……唉……”
男子叹了口气,快步向门外走去。
正厅里,一位身着紫色大科绫罗的中年男人正手端茶碗,他右手轻轻用茶碗盖将碗中的浮茶拨去一边,低头抿了一口。他身后站着一位绿衣小厮。前厅门前有些骚动,那小厮远远望了一眼,便附到那中年男人的耳边:“大人,陆大人来了。”
中年男人闻言,将茶碗往手边的茶案上一搁,抿唇看着身着浅蓝色袍衫的青年男子走进正厅,脸色阴沉一片,眉头紧紧锁着。那青年男子见状,心头就是一紧,赶忙快步上前一作揖:“小侄不知陈大人今日到访,略有怠慢,还望陈叔父海涵。”
陈大人脸色却也没好到哪里去,只冷哼一声,左手一下一下地叩着茶案。陆离见状,更是不敢起身,维持着作揖的姿势,心里暗暗叫苦。
早知我就不该多贪那一会儿瞌睡……
陆离心里骂了一句自己,低着头挤了挤眼睛。
陈大人冷哼一声,不愿和这“闲”侄计较,舒缓了语气:“罢了,陆侄还是快快起身吧,陈某可不敢怪罪陆侄。”
陆离闻言起了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挤出一张笑脸坐在紧挨着陈大人的座椅上。他端起手边的茶壶,往陈大人刚刚放下的茶碗里添了些茶,谄媚道:“不知陈叔父今日到访所为何事啊?”
“先莫问我今日为何而来,”陈大人端起茶碗,捧在手上,转头盯着年轻男子,语气严肃,“陆离,你且说说你这月都几次未上朝面圣了?”
“这个……”陆离面色一滞,随即又变成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叔父您又不是不知道,陛下随便给我了个秘书少监当当,我不过就是个闲官,每日上朝也不过是当个摆设,充个人头罢了,去与不去的也没什么分别。”
“你……”陈大人气的音调拔高了半个八度,又耐着性子压了压心头火儿,拼了老命将音调又压了下来“虽是闲职,但也是圣上御封,怎可辜负了圣意。”
陆离却没接话,只是示意身后的陆叶给自己拿来一个茶碗,将茶自己给自己添上,轻轻抿了一口茶。
“唉,”陈大人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沉默的陆离,轻叹了口气,“也罢,我这小老儿也不能耐你何了。”他忽的语锋一转,“今日上朝时,陛下提起长乐公主出嫁一事,陛下欲再加公主之嫁妆。然后……”
陈大人有些口渴,低头抿了一口茶水。陆离笑了笑,将话接过:“然后魏征大人又将圣上的话给憋回去了。”他极肯定地晃了晃脑袋,向陈大人挑了挑眉,“我没猜错吧?”
陈大人点点头,对正厅内的下人挥挥手,下人们慢慢退出正厅。陈大人将手上的茶碗往茶案上一搁,向陆离那边略微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我听礼部尚书李大人说长乐公主的嫁妆中有只夜光杯。”
陆离闻言,眼中一亮,脸上却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极不正经地嗤笑一声,斜斜地倚在茶案上:“皇家什么东西没有?更何况这长乐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区区一只夜光杯有什么稀奇?陈叔父你跟我讲这个做什么?”
“你小子!”陈大人轻哼一声,似是懒得搭理陆离似的摆摆手,“你小子到处在长安城打听什么我也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听见了这个消息,你听与不听,可就与我没甚么干系了。”
陆离不以为意轻笑一声:“叔父你就莫要掺和我的事儿了,您年纪也大了,心里记挂太多事儿可是会老的快的。”
“你小子可不要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心。你爹当年在绛郡将你托付与我,我可不敢辜负故人之拖才……你个臭小子!我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走?”
“叔父,您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小侄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您老还是回家跟姨母唠叨吧!”
“你……你个臭小子!”
崇仁坊的一个胡同里,一个打更人浑身战栗着给身边的衙役指了指身前的高过屋墙的树:“这,这儿……就是这儿,昨,昨晚千,千绛鹤就,就是在这棵树下挟持我的。”
那打更人又给身边的衙役说了些什么。从胡同那头走来一位身着青衣纁裳的年轻男子,身长八尺有余,气度不凡,面容俊美,眼睛里好像总有流光浮动。一位刚从胡同中某屋出门的少女与这位大人正巧打了个照面儿,少女向那位大人微微一揖,便羞红着脸逃也似地跑出胡同去。
打更人身边的衙役们看见此景,都轻声笑了出来。那男子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向那群衙役走去,一位衙役向那位大人一拱手:“易大人。”
“任大哥,案子查的怎么样了?”易大人朝那衙役点点头,声音清朗。
“昨夜打更人王康就是在此处遇见那千绛鹤的。”任大哥指了指身后的那棵树,“但树上并没有什么脚印。我和兄弟们查探了附近的围墙,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千绛鹤可曾留下什么讯息?”
“留了,”任大哥指了指那在树下的满脸惊恐的王康,“说是让那位打更人转告秘书少监陆离陆大人,说是要择一日去陆大人府上拜访,去讨什么双龙杯玩玩。”
易缙闻言,眉毛蹙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下巴,抿唇片刻,正要张口说话,只听胡同口处传来一群女子些许嘈杂的议论声。
“快看快看,易缙大人真的在这里!”
“易大人真俊啊。”
……
各种言语,易缙当然都听进了耳朵。他只觉得气血直往脑袋里涌,脸一下子红了大半。他干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的轻轻一跃,跃上房檐,从房顶向京兆府跑去。只是那背影,总是看起来慌张。
任大哥和一群衙役看着易缙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厚道地哄笑起来。
日光清朗,雨后泥土的芬芳在空气中蔓延。午时的长安城街道上早已是车水马龙的景象。西市的路旁的一家茶楼里,一层的桌子早已坐满了人。说书先生在一张不大的书案前兀自说得唾沫横飞,下面喝茶的众人却没有几位认真听的。
一位喝茶喝得正尽兴的蓝衣中年男子放下茶杯,神秘兮兮地向自己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众人配合着与他一同低头伏在茶案上。只听那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听说昨夜千绛鹤在崇仁坊出现了。”
众人闻言,嗤笑着散开了。
“切,老李头,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
“就是啊,千绛鹤一个月要是不出现一次,我还觉得奇怪呢!”
“不就是个千绛鹤嘛,长安城里什么怪事没有,一个千绛鹤现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老李头尴尬的憋红了脸:“不是,我还没说完呢!”
众人闻言,又很配合得集体伏到桌案上。老李头声音又压低下来:“听说千绛鹤昨晚让一个打更人给陆离大人传个话,说是要去他的府上讨什么什么杯玩玩儿,什么杯来着……”老李头挠挠头,“什么……什么龙杯,哎呀,我想不起来了。”
“双龙杯。”
“对对对,就是双龙杯。”老李头激动地指了指那个接话的人,“不是前几天听说陈事阁阁主赠与了陆离大人一个夜光杯嘛,应该就是那个东西。”
邻座的一位正在喝茶的年轻茶客凑过来,一脸迷茫:“在下前不久才从剑南道益州到长安城,不知几位说得什么千绛鹤和什么陈事阁陆大人的,都是何人啊?”
“这个啊……”老李头身边一位中年大叔超那年轻茶客和邻桌几个同样一脸疑惑的年轻人神秘地眨眨眼,“这个说来可就时间长了,不知几位小兄弟……”
那大叔话说一半,便超桌上已经半空的茶杯使使眼色。那年轻人意会,向店中央忙碌地小二招招手:“小二!给我们再来两壶茶,还有三份茶点!”
大叔满意地点点头。
不久,一壶热茶上桌,大叔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开了口:“说起这三个人啊,可是长安城里最有聊头的四人之中的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