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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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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公主,下嫁萧锐。性孝睦,动循矩法,帝敕诸公主视为师式。有司告营别第,辞曰:“妇事舅姑如父母,异宫则定省阙。”止葺故第,门列双戟而已。
——《贞观轶事》
剑南道益州府
日头当空,眼瞅着就要到了中午用饭的时辰。一个衙役急匆匆地从益州府府衙大门跑进了益州府的后院,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人似的。
没多久,一个挽着妇人发髻的清丽女子身着藤紫色霓裳被府里其他的衙役迎了进来。那女子身后跟了两列婢女,身旁还一左一右跟着两个穿着不俗的婢女,两个人一人捧着一个雕木餐盒。
女子身后的婢女们也没闲着,每人手上也都端着一个餐盘,只是看着没有前面的婢女手上的餐盒精致罢了。
这一干人等就浩浩荡荡地走到益州府的后院去,衙役自是有眼色的,见女子走到后院正中的厢房前,就赶忙上前将厢房门帮忙推开。
厢房里,晌午刚议事毕的大人们正坐在圆桌前,喝茶歇息,瘫成一团,有的甚至将冠帽脱了搁在身前的桌上。见门打开,都吓了一跳,脱了官帽的大人们急急将官帽往头上不顾二三地带上去,正在喝茶的大人们则统统地手上动作一顿,齐齐地瞧着门口的一众人。厢房中一个年轻大人定睛看了看门口在首的那女子,赶忙将凑到嘴边的茶杯往桌上一搁,急急往门口迎去:“遂儿……”到嘴边的称呼还未脱口,他就意识到不妥,急急改口,“公主,你怎么今日来此?”
门口的襄城向身后的婢女们摆摆手,婢女们屈膝领意,纷纷上前将手上的餐盘在那厢房备着的圆桌上摆的整整齐齐,而后退出了厢房。襄城将年轻大人的手一拉,向房内的其他大人微微颔首:“驸马说最近几日益州府上诸位大人操劳,我便着府上从宫里来的师傅做好了不少吃食带来,为诸位大人解解乏,”她灿然一笑,“我有些琐事要寻驸马相商,几位大人先吃着。”
说罢,就拉着萧锐出了门。
房内一位红袍大人方才回过神,眼看着公主驸马二人的背影远去,咂咂嘴:“萧大人夫妇二人真是琴瑟和鸣,郎才女貌……”
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另一位大人狠狠用胳膊肘一撞:“老张,别羡慕了,赶快吃饭,再不吃就被王大人吃完了!不愧是宫里来的师傅,手艺真好!”
“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吃……你给我留点!”
后院另一间不起眼的小厢房内,襄城和萧锐坐在圆桌前,桌子一旁是已经打开的雕木餐盒,桌上摆了数十盘精致菜品,只是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更别提那诱人香气顺着空气飘入鼻腔,盈盈满整个厢房。
襄城转头向身后随侍的两位婢女道:“雅必,思果,你们先着其他婢子回府,你二人去寻个厢房先待着,我和驸马谈完再传你们进来。”
“喏。”
雅必和思果齐齐应了,垂首微躬着身子慢慢退了出去,还将厢房门轻轻地帮房里的萧氏夫妇二人掩上。
襄城从筷枕上取下银箸,夹起一块小排骨放在萧锐面前的米饭碗上。颗粒饱满的米饭配上被层层酱汁包裹的金黄油炸糖醋小排,诱人极了:“你尝尝这个小排,极好吃的。”
萧锐却不急着吃饭,他将官帽脱下来搁在离自己远些的桌子一角,然后在桌前坐定了,一只胳膊搭在案上撑着头侧看着襄城,挑挑眉:“殿下今日怎么晌午就想我了?昨夜不是发火说再也不理我了吗?”
襄城将眼睛一瞪:“你再说!还不是严姑说要给你纳个妾,你竟也不替我挡了,在一旁瞧热闹倒瞧得欢,”她咬咬唇,越想越气,“对啊,昨日明明是你惹我生气,我今日还来给你送饭做什么?”
她瘪瘪嘴,将身子扭到一边去,不愿再看萧锐。萧锐看看自己又生起气的夫人,眼底都盛满了笑。他起身走到襄城面前,又重新半蹲下来,襄城瞪他一眼,正要扭到另一旁去不看他,就被他轻轻按住了身子。
萧锐屈起手指,在襄城脑门上轻轻一敲:“那不过是我继母,我想殿下向来伶牙俐齿,自然不需我护着就能把这事儿挡了。就是没料到殿下竟还生气了……”
“夫君的意思是我生气我有错?”
“夫人怎么会错呢,是我不懂维护夫人,为夫认错,”萧锐退回座位上,用自己的银箸夹起一筷子香菇片:“夫人快吃一口你最爱的香菇,消消气。”
襄城看看萧锐,又看看那一筷子香菇,终是憋不住笑了出来。她探头将那香菇吃了,待细嚼慢咽后,抬首道:“知错就好,你快吃饭,莫要凉着吃坏了肚子。”
“喏。”萧锐笑着应了,低头吃起饭来。
襄城取来一个青瓷碗来,将带来的汤给萧锐盛好:“对了,今天宫里来信,母后说剑南道有女子夜扰民居传你谣言一事已经传到了长安去,父皇已经派人来剑南道查访了。”
“剑南道这几日已经没有女子闯民宅了,”萧锐从襄城手中将汤碗接过,喝了一口道,“这汤不错……前几日城内发生了几起盗窃案,甚是诡异,我总觉着似乎和已经消停的深夜女子扰民一事有关。”
“为何诡异?”
“你可知贞观五年长安城里名头大盛的一个小贼?”
襄城微微偏头,皱了皱眉;“城阳有一次在信中跟我提过几句,可是那个据说只偷京官不义之财的千绛鹤?”
萧锐点点头:“城阳公主果然是爱听江湖之事,正是千绛鹤。前几日衙役来报,说益州城内几处大家宅院被窃,失窃之处都画了一只鹤,和千绛鹤行窃时所画一模一样。”
“千绛鹤来益州了?长安离益州可是远的很了。”
“我总觉得事情蹊跷,那边女子深夜扰宅之事刚刚销匿,这边就有千绛鹤益州行窃,怕是这其中有什么联系。”萧锐转头看向襄城,“宫里来的信里没说来益州的是谁?”
“城阳的信里说,她估摸着是现在在京兆府当值的定远将军易缙,”襄城给萧锐的碗里又添了些菜,“此事说小也小,但若是往大了说,怕是那女子说你的‘大凶之兆’能扯到我李家江山的根基,所以父皇大概是不能明面上派大理寺的人来查,我思量着这易缙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易将军从和李靖李将军沙场归来在京当值几载,人人皆言他温良雅正忠勇,”萧锐眼里含笑看着襄城,“我记得易将军当时被易家从武功别馆送进朝中领值时,你不是还特意赶去宫中和景辞宫中躲在殿后偷看易将军吗?”
襄城笑着看一眼萧锐:“易将军甫一入京,整个长安城的女子都道易家二郎俊俏,怎的,我嫁了人就瞧不得旁的俊俏郎了?”
萧锐眉毛一跳,夹起一块排骨喂进襄城嘴里:“瞧得瞧得,自然瞧得。殿下只要心里记得这旁的郎君再俊,都俊不过萧家大郎就好。”
说罢,萧锐和襄城对视片刻,就这样笑个不停。
易缙从益州城门口守城的兵卒手中接过他们一行三人的文牒,便和千绛鹤、陆离二人牵着马进城寻官驿去。
“听闻益州的吃食最是花样多,”千绛鹤摸了摸自己的马的鬃毛,转头看看和自己并行的其他两人,“咱们在官驿安顿妥当后一起去寻个好点儿的馆子尝尝吧?”
陆离轻笑一声:“想什么呢?在官驿下榻后,我们还得随易将军去益州府找萧锐大人安排诸事,保不齐今天的晚饭得在益州府凑活了,还想满大街的寻馆子?”
“切。”千绛鹤冷哼一声,余光忽然扫到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那你们且借我几枚钱来,我买个糖葫芦总可以吧?”
“没钱。”陆离将头扭到一边去。
易缙长叹一口气:“你二人莫吵了。”从怀中摸出一个很小的钱袋子来递给千绛鹤,“这是杨纂大人给备好的几袋差旅费,你且先拿一袋去,想买什么就买些吧。”
千绛鹤看着这鼓囊囊的靛蓝色钱袋子,嘴角都快咧到眼角去。她极做作地扭捏了下,就从易缙手里将袋子接了过来,又将手里的缰绳递给易缙,转身蹦蹦跶跶地向那买糖葫芦的老伯跑了去。
易缙看着千绛鹤欢快的背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陆离用胳膊肘撞了撞易缙,将一只手摊在易缙眼前:“我的钱呢?”
“没有。”易缙将陆离碍事的胳膊打开,“陆少监生活风流,京兆府可供不起。”
陆离又是一声嗤笑,抱着缰绳向易缙靠了靠:“诶,你说,她真的是千绛鹤吗?”他盯着远处千绛鹤的身影咂咂嘴,“千绛鹤在京中作案无数不漏痕迹,想来是个武功高超心思缜密的女子,她……看着不像啊……”
“不知道,”易缙看着买完糖葫芦蹦跳着走近的千绛鹤,嘴角悄悄翘了起来,“但愿是吧。”
等千绛鹤走到身边,易缙将手中缰绳递给千绛鹤:“走吧,我们得快些安顿好去益州府,若是与萧大人商议晚了赶上宵禁就有些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