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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轲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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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聊啊,救命啊!
喉咙痛也没办法阻止屠大少心中的狂暴呐喊。
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被无聊折磨至深的屠大少渴望推箱子的一片诚心也许真的感动了上天——他听见了康渠在喊自己的名字。
“榄哥!你在吗!”
屠榄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想念康渠这口公鸭嗓。这一瞬间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眼中蠢蠢欲落的热泪。
“我在!我在这里!”屠榄激动地扯着嗓子喊了回去,甚至还在黑暗中招了招手,虽然招完就想起来了也许康渠根本就看不见。
但是却没有任何回音,四周又变回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大康!”屠榄又喊了一嗓子。
就像往大海里扔石头一样,他的声音似乎是被黑暗吞没了,激不起一丝涟漪,得不到一点回应。
难道是康渠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往别处找去了?但说实话这种可能性很小。既然自己可以听见康渠的声音,说明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远到可以使声音消耗掉,更何况这停车场四下无人又极其空旷,也不可能有什么能隔音的东西,而且夜间更是万籁俱静之时,无论如何对方绝对是可以听见的。
就在屠榄疑惑之际,康渠的声音又传来了。
“榄哥!你在吗!”
屠榄刚想接话,告诉康渠自己在唯一一盏亮着的路灯下,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这只手来的过于突然,屠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立马挣扎着向康渠求救,可这手的劲儿却很大,无论怎样,屠榄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抱歉,别出声。”屠榄听见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在自己耳边轻轻响起。
“冒犯了,但现在不能让你说话。”
妈的,这什么人啊,吓死老子了,我兄弟都来找我了,还不让我讲话?屠榄气得脑壳疼。
“榄哥!你在吗!”
“榄哥!你在吗!”
......
也许是得不到回应,康渠喊得越来越着急,喊话声之间的间隔明显缩短了。
屠榄尝试转了下脑袋,他发现身后这人并不限止自己的活动,只是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罢了。
所谓好奇害死猫。屠榄就这么被捂着嘴往后转去,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样。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屠榄是一个很看脸的人。
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凭着五官的轮廓,他就知道有没有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眉目隽秀,皮肤白皙。但偏偏,长着一双血红的眼睛,透露出说不尽的诡异。
而且这张脸就这么和自己近距离对视着。
屠榄顿时一个激灵,又是推又是踹地死命挣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屠大少用手手在地上胡乱地摸着,想着能不能抓根树枝啥的。可这地儿除了水泥地和地上的灰土,就是自己刚才撒出去的一把玻璃渣。
对,玻璃渣。屠榄心里一喜,记得自己大概是洒在右边了。他也不管看不看得见了,张开嘴就往红眼手上咬了一口,随即往右一扑。那人竟是不喊也不叫,连一声轻哼都没有,也顺着屠榄扑倒的方向侧身,手腕一转捏住了屠榄的下巴。
操,好疼!
无所谓了,屠榄摸到碎渣子后就直接混着土就抓了一把,直接往那张脸上洒了过去。
好在这双红眼睛在黑暗里就是明晃晃的靶子,两人距离不过两尺,屠榄根本不用担心打偏什么的。
也好在这停车场常年没有人来,水泥地上灰土很足。
电光石火之间,那人却只是闭了一下眼睛,连躲都没有躲,手上的力气也没有丝毫减弱,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这么干了。
屠榄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那人的眼角被碎玻璃划出血痕,看着那人闭上眼睛又睁开,竟然觉得自己有点傻逼。
特别现在自己还被人扼住了下颚,嘴巴张不大也闭不上。
就特别像幼儿园小朋友心情不好向路人乱发脾气,但路人只是直直地看着你,就像看一个傻逼。
除此之外,屠榄竟然破天荒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人力气这么大,虽然是不是人也不好说,但姑且先认为他是人吧,总而言之,他不松手,自己绝对跑不掉,所以屠榄也不再乱动了。
“别激动,我没有恶意。”那人开口道,语气温和,毫无愠意。
“......”没有恶意?屠榄翻了个白眼。你他妈差点儿就把老子下巴给拧儿嘞!
“我的眼睛吓到你了?还是弄疼你了?”说着红眼马上松开了手——改成捂嘴。
不仅不生气,这人还贴心地站在屠榄的角度思考问题。虽然还是被压制着。
但这一下着实搞的屠大少有些措不及防,为了掩饰尴尬,屠榄指了指康渠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轻轻点了点对方捂着自己的手,示意有人在找自己。
那人眨了眨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似乎在理解屠榄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不是康渠。”
“......”屠榄又瞪大了眼睛。不是康渠?我十几年的好兄弟我会认错?别说声音了,他就是撅个腚,自己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但这话屠榄也只敢在心里说说,当面和人交流的话,不说儒雅风流彬彬有礼,也要文明礼貌啊。
不过,这人怎么会知道康渠?
屠榄又用手点了点那人的手背,但对方似乎真的没理解这个动作的意思,不过好在他并不介意屠榄其他的动作,所以屠大少轻轻地用手掰了掰那人的指节,又作了个发誓的手势,再装模作样地在自己嘴巴上作了个拉拉链的假动作,看对方还是没有要送手的意思,他又把手放平驾到脖子上,继而向右一划,寓意——我发誓绝对不喊,喊了让我死。
那人似乎有些理解了。
“你保证不喊了?”
屠榄飞快地重重点头。
那人这才把手放下。
屠榄赶紧揉了揉自己的脸,自己的帅脸上一定都有那人的手印了。
“榄哥!你在吗!”
“榄哥!你在吗!”
......
呼喊声传来的越来越频繁,屠榄冷静下来听了好一会儿,确实觉得这喊声有那么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奇怪在哪里,确实是康渠的声音,急切的情感也很符合这找人的背景。但隐隐约约的,屠榄觉得那人说的没错,这不是康渠。不过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屠榄想到这儿,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对方正半蹲着,睁着他那血红色的眼睛关注着四周的黑暗,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扶着灯杆。这是个防备性很强的姿势,蓄势待发。
“别出声。”
随着“康渠”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人提醒道,同时轻轻拍了拍屠榄的肩膀,似乎在告诉他放心。
屠榄点了点头。
那人一直注意着黑暗中声音的方向,随时飞快地移动着挡在屠榄和那个“康渠”之间。
“啊!”屠榄突然被一只手攫住了肩膀,他惊呼出声。
不过一瞬,那红眼就来到了他面前,未等他出手,“呲啦”一声,那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手就带着他撕裂的衣袖笑消失了。红眼立马把被拉出去半米远的屠榄重新摁回到了路灯下。
“小心。”
屠榄还处在震惊中。刚才那只手,即使隔着衣服,他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绝对不是人的手,一定要形容的话,倒像是干柴,但却有迅猛有力。那一下完全是卡在自己的关节上,他总感觉那东西并不是想带走自己这一整个人,而是想要先掰走一只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果然袖子已经不见了,好好的短袖已经变成了狂野的吊带。
而且看样子那“康渠”似乎很是忌惮这位红眼兄弟。屠榄竟是感觉到了一丝丝庆幸,不过马上就从这庆幸中清醒了——还不知道这红眼什么来头呢,万一这他妈是两只鬼在抢食呢!一般人可不会长着这种亮晶晶的自带远光灯效果的红眼睛啊!
看着这人动作飞快,却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他踩出的每一步似乎都自带消音效果,屠榄只能隐隐约约凭着空中扬起的尘土,以及黑暗中微微的红光来判断那人的走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屠榄问到了一股腥臭味。本来就喉咙疼的他立马开始咳嗽。
“咳咳,咳......”
“怎么了?”那人立马轻声问道。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气扰动,他在屠榄身边蹲下。
“好臭,这什么味?”屠榄也不敢大声说话。
那人轻轻地嗅了嗅,说:“尽量别吸进去,到这边来。别怕。”
屠榄就着那人的搀扶,挪到了路灯的另一边。
“调整呼吸,别慌。”红眼一手抚着屠榄的左手腕,拇指摩挲上他的脉搏,一手把屠榄的右手摁到自己心口上。
“干、干什么?”屠榄一只手被人抓住,一只手还摁在人家胸前,就算是两个男人也太暧昧了啊。
屠大少向来行得正做得直,他是天生的男女不拒,但这么些年也没有遇到真正有感觉的。初恋倒是个女生,后来谈的也都是女生,但他知道自己对男生是有意思的,天生就有的。
他瞬间不知所措。
“听着。”红眼毫无波澜。
“听、听什么?” 屠榄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心跳。”
“啊?...哦。”
“放心。我没有非分之想,只不过那东西靠心跳辨人。”红眼低声说,“尽量调整。”
屠榄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双红色的眼睛,暗骂自己两声傻逼之后,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对方心跳很慢很稳也很有力。鬼会有心跳么?不会吧。这么说这红眼是个人?
屠榄不禁悄悄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为何快了?”红眼握着屠榄的手微微收紧,“静心。”
“......”
忘记人家这还把着自己的脉呢,就开始想入非非。屠榄心骂自己一声流氓,撇开视线,把心跳压下来。
渐渐地,那阵腥臭又弥漫了过来,但却比刚才淡了好多,看来那东西现在确实辨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屠榄,又不敢动红眼,所以正在试探着,不敢贸然出手。
红眼应该也是闻到了,他一把扶起屠榄,道:“到那边去。”
屠榄很听话地起身。
就在这时,地上的尘土开始无风飞扬,好似自己有了生命一般,越来越剧烈。
才刚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突然,一阵狠戾的阴风袭来,卷带着半空中的灰土袭向两人。
屠榄闻到其中有股潮湿的霉味。这味道不断地窜进他的鼻腔,极速游进自己的肺中,聚集成方才那股腥臭。他感觉胸腔火辣辣的疼,就好像有人在死命地拧自己的肺,他知道自己正在窒息,但却无可奈何,甚至连咳嗽都办不到。
“滚!”
突然萦绕着自己的阴风被一剑划开。那味道开始飞快淡去。
“哈......”屠榄吸了一大口气,仿佛一个即将溺死的人突然被人拎出了深水。
“咳、咳......哈......咳......”他贪婪地大口喘气,确保自己还在呼吸。
屠大少突然很想感慨一句在网上看到的话:人总是忘记自己在呼吸,而当你知道自己在呼吸的时候,已经危险了。
“你没事吧。”
屠榄坍靠在灯柱上,他看到那个男人蹲在自己旁边,一身黑色长袍,右手攥着一把黑色的断剑。
屠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
那人才放下剑,坐在了自己旁边。
歇了好一会儿,屠榄才勉强可以说话,真是伤上加伤。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啊,屠榄默默地抹了把心酸泪。
“那个,怎么称呼?”屠榄调整坐姿,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男人微微侧身,看了眼屠榄,又把目光撇开了,继而缓缓地说:“轲棂。”
“哦好,轲棂。”屠榄在心里念了几遍,什么鬼名字,这人是活在古代的吗?自己为什么总是碰到这么些奇奇怪怪的人。
“你呢?”轲棂反问。
“我姓屠,叫屠榄。”
“屠榄。”轲棂闭上眼睛轻轻地念了一遍,仿佛在诵读什么至上的经文。
接着他睁开了眼睛,说:“尸者屠,木览榄,可对?”
“对。”屠榄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感觉。”
“感觉?”
“对,你说我是哪个轲棂?”轲棂突然侧过头笑着问。
“轲辄的轲,窗棂的棂。”屠榄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对。”
“这就是'感觉'?”屠榄原本只是不过脑子的随口一答,不过说来也奇妙,当对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屠榄脑海里就直接跳出了“轲棂”二字。
难道这就是爱?
玩笑可以这么开,但屠榄总觉得不简单,毕竟”轲棂”二字不说是生僻字,但也不是常见词,自己却立刻在千千万万个汉字中毫无阻碍的就想到了这个组合,除非自己以前碰到过,否则,实在是过于巧合。
“对。感觉。”轲棂垂着血红色的眼眸。
“那轲棂兄弟,你从哪里来?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山林里?”
“有点事。”
屠榄刚想问什么事,但想到能到这破地方来的人多半都是来找那个道士的吧,定是些神神鬼鬼之事,而且这人的眼睛......屠榄更佳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轲棂一定和自己一样遇到什么非科学的东西了。
再加上刚才的巧合,屠榄觉得,极有可能这个男人也是遇到了那个道士说的白株。
“是......为了你的眼睛吗?”屠榄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只见轲棂扭头看向自己,但又不讲话,眼神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感情,道:“习惯了。”
然后他又默默地仰起头,看着夜空。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答非所问的感觉,但莫名的,屠榄很心疼。自己不过三日之苦,但听轲棂这话,倒像是自小就得了这红眼。
哎,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屠大少对于自己冒出来的这句颇是应景应情的连小学生都会背的诗句,感到颇为得意。感觉自己真是才情喷涌,不感慨炫耀一番简直不是人啊。
所以他立马就摆出一副相见恨晚的怅然君子样,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轲棂兄弟。”
果然,对方立刻回头看向自己,连手都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眼里皆是复杂的情绪,不过到底是些什么情绪屠榄就不会去深究了,无所谓。
没等对方开口,屠榄就开始黛玉式哭诉这几天里的非人生活。
轲棂全程都一直认认真真地听着,中间没有插一句话,最多偶尔点点头或者低声说一个“嗯”来表示自己一直在听。
末了,屠榄真感觉浑身舒爽,这些天来啥不爽都说了,从自己怎么遇上那个女人,又怎么看“翻译”版动物世界,以及自己在兽医所里被一只猫给骂了,甚至还有大学的时候故意飙车想把路边姑娘的裙子吹起来结果把那姑娘的假发吹掉了.......
停车场充斥着屠榄一阵又一阵的“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有啊,你知道吗?”“就是那个时候........”“我跟你说啊.......”
其间轲棂却只是偶尔微微笑着。
一直到屠榄笑得真的喉咙疼得厉害,说要歇会儿时,他才缓缓开口:“看来你过得很好。”
“好什么呀,我爸啥都要管,皮都得偷偷皮,多压抑我天性你知道不。小孩不能这样养,要憋坏的。”屠榄一直到把话说完,才隐隐感觉到轲棂刚才那句话竟是莫名其妙地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你认识我吗?”他随口问道。
沉默。
轲棂的目光凝固在黑暗中,并没有答话。
“看我这话说的,今天第一次见,肯定是不认识了。”屠榄立刻把话题带过,心里却隐隐觉得奇怪。
“你说的那个道观,是在赭山二峰峰顶吗?”轲棂没有接话,而是岔开了话题。
“什么?什么二峰?赭山还有二峰?”屠榄道。
轲棂似乎注意到自己说错话了,解释道:“赭山东南诸峰。”
“哦,那个就是赭山啊,这土堆也就两百多米高吧,轲棂兄弟,那个不能叫'峰'了,只能叫'丘'。”
轲棂却没有接话。
没想到这三百年来赭山竟然已经入地如此之深。
那道士竟然也没有背信弃义,还守在观里。
屠榄见对方不说话了,隐隐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话里讽刺意味有点重?不能吧,这轲棂自尊心有点强啊,都是越自尊越自卑,看来这双红眼睛该是让他从小就受尽欺凌和排挤......又想到自己方才转头时面上的惊恐,觉得自己怕是深深挫伤了轲棂的弱小心灵。
屠榄已经在脑海里补全了一个从小被孤立被嫌弃的柔柔弱弱的小男孩的形象,他更是觉得身为医者,虽然是个兽医,更是要有时刻不忘仁心。一定要好好劝慰劝慰轲棂,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是温暖的,是充满善意的。
屠大少甚至已经想好怎么开口了,他的大脑已经为他码出了一长串:“轲棂啊,这个世界呢坏人总是好人多,也许你以前总是看到恶,但是相信我,像我这样的地善良的人是存在的,并将长久地存在下去,为这个社会的建设出心出力!相信我,明天会更好!”
屠榄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在脑子里又操练了一遍后,马上就开始说:“轲棂啊,这个世界上坏人总比好人多.......”
“嗯,在下知道。”
“........”
????这种时候轲棂不是应该静静地听着,或者反驳“那为什么我看见的总是恶呢?”之类的吗?屠榄一脸懵逼。
但屠大少自诩是场面王,无论什么场面,他都能撑住,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正是自己卖弄风骚,啊呸,是表现智商与情商的绝佳机会。他更是不会退缩。
“嗯,你要相信像我这样的人哪哪都是存在的......”
“谢谢。”轲棂对着他淡淡一笑。
屠榄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写满了尴与尬。
一时间也忘了要说声“不用谢”。
又沉默了几秒后,屠榄决定赶紧转移这个话题。
“对了轲棂,你是怎么知道刚才那个不是康渠的?”
“你不是也感觉到了。”
是的,屠榄后来是感觉到了,但毕竟还是轲棂提醒了自己,不然他早就中招了。
“正常人找人不会只重复一句话。”轲棂说。
屠榄这下猛如醍醐灌顶。怪不得自己刚才总觉得哪里怪,但又说不上怪在哪里。被轲棂这么一说,确实,“康渠”从头到尾只是在不断地重复六个字,甚至连语气都是没有改变的,就像是复读机一样。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山野魑鬼罢了。”
“那他们怎么会发出康渠的声音?”
“魑鬼善仿声言。无论风声兽吼,雨音人言,都能够模仿并重复。”轲棂淡淡地解释,“魑鬼虽能将音色,甚至情绪模仿到极致,但毕竟还是一些无生气之妖物,它们只能绘下一刻,所表现的也不过一刻只言语,一刻之情绪,不难分辨。”
屠榄懂了,意思就是这些东西只能机械性地模仿和重复,对于了解过的人来说只它们是些打酱油的废柴,只能骗骗自己这样的二愣子。他不禁想起了高中老师一直说的那些“做过一定就会,没见过绝对写不出来”的夺命题。果然无论各行各业,都逃不开一句“知识就是力量”。
既然是模仿,那么必然事先听见过。
“这么说,康渠他们来找过我?”屠榄一下子绷直了腰,“他们没、没事吧?”
“无事。山魑仅好仿人言,性情温和,轻杀生,一般不会对人下手,特别是模仿对象。”轲棂凝视着周遭的黑暗,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那刚才为什么会冲我来?”
轲棂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屠榄见他不愿意多说,也识相地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关于轲棂,屠榄还是觉得很好奇,这山魑可以不用知道得清清楚楚,毕竟也没有伤及性命。其次,对于这双红色的眼睛,屠榄也可以就此忽略,毕竟现在慢慢习惯了,而且些身体方面的异样,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个难言之隐,但是刚才这人说的那句“不是康渠”却让屠榄不得不去了解清楚,为什么他会知道康渠?
“轲棂,你刚才跟我说那东西不是康渠。”屠榄自以为很自然地起了个头,“你和康渠是认识吗?”
轲棂微微一颤。
许久才说,“未曾。”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屠榄盯着那人的脸,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说不知,你可信我?”轲棂把目光从天上的月亮转到身旁的人,隐约间仿佛投射下一片月光似的温柔。
“不信。”屠榄直截了当。虽然这轲棂确实救自己于危难,但毕竟是个生人,又在这荒山野岭的,定不会完全信任。不过屠榄却也不想对他撒谎说“信”之类的敷衍了事。
“还有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神鬼之类的东西?”
轲棂没有回答,却笑了起来,那血红色的眸子似乎泛起了一丝朦胧的浅金。他缓缓地将脸贴近屠榄,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屠榄感觉自己似乎被一股力量攫住了眼眸,竟是无法躲开,在那片血色的映照下,他渐渐地感到周遭的世界在旋转,不停地旋转着被吸入一个涡眼,而自己正浸没在涡眼中,有一股温暖流淌在自己的周身,不断地上涌下沉,盘旋萦绕......
看着眼前的人熟睡过去,轲棂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把脸挪开,重新做好,又小心翼翼地把对方扶躺下,让屠榄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腿上,又帮他拉好了冲锋衣的拉链。
这个人富贵了每生每世,今夜只能委屈他一下了。
“睡吧。”轲棂用拇指轻轻地勾勒了一遍对方的眉形,从眉心至外,指腹贪婪地捋过每一根眉毛。流连着在对方的眼角徘徊。
不过一瞬,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些什么,马上就像被烫到了一般缩回了手。
那人方才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虽是最平凡的感慨之语,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一刻他几乎是连着元神一起颤了颤。
相逢何必曾相识?可我们确实是相识的呀。
“这一世,我再不会陷你于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