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真相(三) ...
-
“青丘帝姬,本官问你,你至今还对那男子有情吗?”
夏沉鱼不解地眨眨眼。
“我是说,你至今还对那林冠玉有情吗?”
这下,夏沉鱼坚定地点下了头。
“既然你如此执拗,不知好歹,不辨事理,那本官便只能秉公办事,你恐怕不知,酆都大帝向我传达了你父君青丘国王的意思,在你第二次历劫之前,他要本官对你动刑,以确保你在凡间能够如愿以偿。”
“动刑?什么刑?”回忆外的叶蓁蓁心头泛起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夏沉鱼也是愣了一下,“动刑”二字如一盆凉水般,浇得她清醒了几分。她将那层帷帐望着,里面的身影仍是如先前一动不动,声音中带着几分嚣张“帝姬,得罪了!来人—”
夏沉鱼,或者说涂山桑桑,整个人被捆在一根巨柱上,九九八十一根泛着银光的忘情针,夹杂着飒飒风声,一齐刺入她的心脏。
一时间血流成河,豆大的汗珠自她脸上簌簌而下,那感觉看上去就如一颗心被人活生生地剜了出来。
阎罗王说,这忘情针只需一根,便足以令对方视情爱之事于无物,从此彻底失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九九八十一根忘情针,针针入骨,针针刺心。
到了最后,她早已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有潺潺鲜血不断自嘴角流下。
叶蓁蓁看着记忆里的这一幕,几乎要尖叫起来,她不敢想象那时的自己承受了怎样一番难以想象的痛苦,那一定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叶蓁蓁益发怒不可遏,感觉此事实在不可理喻。
“莫非两人相爱,竟是如此十恶不赦的事情吗?若不历这劫又如何?”她自言自语道,倏然之间,心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封印被冲破,无数落满了尘埃的情感冲出重重封印,打破一道道桎梏,顺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再次涌起,五脏六腑如沐春风,整颗心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这样的感觉,她曾在之前短暂的体会过,随即转瞬即逝,不见踪影了。
但这一次,却在她心里扎下了根,根深蒂固,稳如磐石。
她终于完全明白了神乎其神,却又普通到人人皆懂的情爱。而这股汹涌澎湃,被憋了十几年的感情正在他体内飞速的泛滥开来,并且告诉了她一个铁板钉钉,不容置疑的事实,她确实,已经喜欢上了忘尘。
只不过,之前她一直没意识到罢了。
叶蓁蓁缓了缓神,她的思绪离开了轰轰烈烈的回忆,转而看向一旁的忘尘,此时心里仿佛有一万只爬虫正在挠她的痒痒,她的心砰砰直跳起来,鲜活而又生机勃勃。
原来,忘情针虽厉害,但也只是针对凡人才有效罢了。而通天塔有镇压妖邪之效,本由天界上神所建造,乃是神物,如今不但与叶蓁蓁戴在脖子上的金锁产生了感应,也发觉她乃天界灵兽转世下凡,所以帮她解除了忘情针的诅咒。
叶蓁蓁一边感叹自己重获新生,一边感叹林冠玉竟然变成了小师兄。苏慕卿不是说他,已然隐居世外不知踪影,甚至飞升了吗?
还有,他为何不说林冠玉是被强迫着变了心,这才深深伤害了夏沉鱼。他是林冠玉的心魔,怎会不知道真相?
伤害夏沉鱼,就等于伤害叶蓁蓁,害得自己白白将林冠玉恨了好久,真是个骗子。
不过,也算他还有点底线,若他只告诉自己林冠玉就是忘尘,而丝毫不提林冠玉被司命星君改了命格,这才酿成了夏沉鱼的悲剧,自己说不定要与小师兄大动干戈一场,误会会像绳子一样缠绕在一起,再也解不开。
其实,苏慕卿的确不知林冠玉已离开人世,因为那时,他早已与林冠玉失去了感应。
苏慕卿以为,林冠玉一定是飞升上天了,但他不知道,被改了命格后的林冠玉在刺伤夏沉鱼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沉浸在深深的悔意中,为了谢罪,他找到机会,引数十道威力巨大的天雷于己身,最终自尽而亡了。
如此壮烈的行为连司命星君都连连摇头“真是冥顽不化。”
司命星君抹去了林冠玉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但唯独忘了苏慕卿这个离体的心魔,这便是凡人所云,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表现,天道本就不齐全,凡事皆有一线生机。
储存在金锁内的记忆正源源不断流入叶蓁蓁的灵台当中,而忘尘,也靠着那块玉想起了曾经的种种过往。
一千年前,人与妖为争夺天下,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争,那一战,打的可谓是天地颠倒,日月哀鸣,浮尸遍野,血流成河,血液的腥气让人止不住想作呕,双方都死伤无数。
人与妖作战,以一敌一本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好在各大修真门派的修士们及时出手,浴血奋战,将颓势堪堪止住了。
但那一次妖族可谓倾巢出动,声势浩大,遮天蔽日,各州各郡各县尽有妖出没,大有将人类完全取而代之,侵吞一切之意。那些官员将士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个个心生怯意,仿佛大势已去,败局将定了。
妖族素来不和,均是各自为战,那一次空前团结,只因妖王现世。
那妖王便是首次出现的金翅大雕鹏,从这片大陆外的极西之域远道而来,它自称混天圣妖,号令群妖,人类一时难以抵挡。
妖王法力通天,振翅一扇便是九万里,长唳一声便有摧枯拉朽之力,地动山摇,满目疮痍,使得亿万生灵为之颤栗,修真界众多高手竟是无一人能制的了他,它纵横天下无敌手,一路攻城略地,最终杀到了芈国国都燮京城。
此地是人类抵御妖族最后的铜墙铁壁,倘若这里沦陷,那么最后的希望也将为之破灭。
混天圣妖自万里高空俯冲而下,以自身妖力撕裂燮京城上空的灵气结界,冲入城中,如入无人之境,众人眼见它向汇聚着皇室贵胄,军队统帅的太和殿飞去,却无一人胆敢出手阻拦。
当时,燮京城那四座固若金汤的城墙亦接二连三的沦陷,众多妖族涌入城中,眼看着人类几千年来所打下的基业便要毁于一旦,眼看着这大好江山便要易了主,就在这关键时刻,从万丈长空中跃出一位神仙,那神仙身着金色战甲,紫色额饰,一张脸轮廓分明,深邃的眼眸里盈满了霸气。
这便是天界战神玉行止,他径自一人驾云于高空之中,手握一方天画戟,迎战混天圣妖,那一战,战的可谓是精彩至极,却见他在风驰电掣间攻击,电光火石间闪避,几十种仙法瞬间齐发,令妖王应接不暇,只能作翻滚状勉强抵抗。
这是一场仙力与妖力的巅峰对抗,各大修真门派的修士们,混天圣妖麾下的妖兽们,竟连插手的机会都不曾有,偌大天地之间,唯有一神,一妖而已。
铺天盖地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夹杂着方天画戟上闪耀的光芒,妖王仿佛被戟尖所牵引,被迫尽展平生妖力,以抗战神之威。
几个回合过后,妖王发觉自己不是对手,便振翅一挥,以自身的血肉之躯为阵眼,布下九宫八卦太极大阵,此阵由远古神祇以河图洛书为基所创,乃世间万阵之源,不知为何竟被妖王学会了。
此阵穷尽天地造化之功,但一旦布下,就是个同归于尽的死局,看来,妖王是想与这位天界战神同归于尽。
妖王大喝一声催发了大阵的全部力量,同时吐出红莲业火,大阵之中,温度骤升,眼看着玉行止就要被焚烧殆尽,说时迟那时快,他将自己的本命元神藏在那块贴身的玉佩之中,玉佩乃是女娲补天石所制,成功挡下了红莲业火的侵蚀,随后落入凡间。
天界不愿神仙的面目被凡人知晓记载,于是司命星君大笔一挥,抹掉了所有凡人对此事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波澜壮阔的大战本身的存在也成了一个真假难定的传说,而妖王在《万妖大典》上只有短短几个字的介绍,神秘莫测,引人遐想。
玉行止身体虽毁,但元神不灭,可天界却恼怒他除妖不利,以至于丢了神仙之躯,惹怒了天道,故而罚他留在凡间,待机缘到来,方能有机会再次回到天界,位列仙班。
后来,玉行止方才明白,天界派自己下凡除妖,本就是一个圈套,他虽战功赫赫,但在战神将军这个位置上已经做得太久,又不善上下逢迎,左右逢源,不知有多少神仙因觊觎而生出了妒意,最终找到这个机会,将自己推下了神坛。
作为神仙,皆可开天眼,推演万事万物,知晓吉凶祸福,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风光一世,竟会沦落到这般下场。
他游荡在凡间,化出各种各样的人形,他当过纨绔公子,落魄书生,闲散王爷,风流才子,酒家掌柜,玲珑戏子.....甚至还不止一次的做过真龙天子。
就这么过了八百年,玉行止还是永葆青春,不再衰老,但他有些厌倦了,自己已经过完了大多数凡人的一生,形形色色的生活体验到最后,却也只剩下怅然空虚。
终于,天界派人将他带回天庭,命他转世为一个真正的凡人,助青丘国的帝姬涂山桑桑历一个桃花劫,倘若对方能够渡劫成功,便算将功补过。
而后,司命星君又将渡过此劫的标准与他一一说了,玉行止正在琢磨,就被新任战神将军从南天门丢了下去。
那一世,他的名字就叫做林冠玉,是某个修真门派默默无闻的弟子,涂山桑桑是与他一见钟情的夏沉鱼。
因作为夏沉鱼的涂山桑桑历劫失败,所以才有了下一世的叶蓁蓁,而玉行止与涂山桑桑的姻缘自历劫初始,就纠缠在了一起,便是司命星君也不易解绑,只好由着他接着陪那位青丘帝姬相爱相杀,这便是如今的忘尘。
看来,世间万千故事,皆有因果,万般结果,皆从因起,一场姻缘一场梦,也许,人生本就是黄粱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