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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昆仑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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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叶蓁蓁和忘尘望着苏慕卿,两个人均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不愿开口与对方说话。
前者是因为对方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像个懦夫一样对她弃之不顾,对妖族有着比一般人更为浓烈的仇恨。
而后者则是因为感觉自己受到了难以启齿的侮辱,虽说叶蓁蓁再三否定,但忘尘始终认为,在自己呆在南疆的那段时间,叶蓁蓁同对方的关系早已升温到了彼此之间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
固然叶蓁蓁也许依旧不懂情爱,依旧对双修之事懵懵懂懂,但若是苏慕卿以渡修为大加引诱,二人难保不会有床笫之欢,或许还不止一次。
暂且放下的误会不代表问题的消弭,反而会在心底打下愈来愈深的烙印。
还好,在场还有第三个人,贾真人见二人都将头扭开,避开苏慕卿,不知内情,还以为是他们被苏慕卿的模样吓住了。
于是贾真人清清嗓子,刚要说话,就只听苏慕卿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继而冲着叶蓁蓁吼道:“骗子,不要再来骗我了!有多远滚多远!”
他说话太用力,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鲜血,一旁的顾卓连忙伸手扶他。
“骗子?”贾真人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迷茫“我骗他什么了?我都不认识这位主儿啊。”他回过头问道:“你们二位认识他?”
忘尘当机立断地摇了摇头。
叶蓁蓁同样当机立断地摇了摇头。
贾真人“.....见鬼了,这人是个疯子吧,莫非是修行修得走火入魔了不成?”
他又不折不挠地问了苏慕卿几句话,但回应他的永远是“骗子”“滚”之类的词汇。
原来苏慕卿因爱生恨,不能接受叶蓁蓁是狐妖,一时间受到巨大刺激,他认为命运永远都在欺骗他,连自己最美好的东西都要破坏,于是便一心想要报复。
忘尘瞥了一眼与疯子无异的苏慕卿,建议道:“我看我们不要在他身上耽误时间了,通天塔上面的漩涡可是愈来愈大了。”
贾真人点头同意,叶蓁蓁却看着苏慕卿,心中生出了不少同情怜悯之意,她一边不断埋怨自己心太软,一边用眼角余光不断偷窥着他。
“等等,”说话的不是苏慕卿,而是顾卓,他将手中的剑再次对准鹭麓上的三人,“我不能让你们去通天塔上面,这是大人的命令。”
“你说这个疯子?”贾真人对着苏慕卿轻蔑一瞥“这么说来,幺蛾子都是他整出来的了。”
“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些。”顾卓咬牙切齿,手中的剑也握着越来越紧,苏大人在元神不全的情况下以身祭昆仑之巅,打开万魔宗的封印,放出鲲鹏,所以才变成这副模样,待他元神全部归位,你们一个个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鲲鹏?那是什么。”叶蓁蓁问。
“是一种来自远古的强大妖兽,它奇大无比,似鱼非鱼,可化为鹏鸟翱翔于苍天,那双翼如同遮天蔽日的云雾,据传展翅翱翔时能够遮掩天地间所有的光芒,令世间暗淡无边,永坠深夜。”
贾真人摇头晃脑道:“如果说已经陨落的金翅大雕鹏是妖王,那么鲲鹏就是妖祖,但后者可是彻彻底底的神话角色,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从未有人见过它。”
“很快,你们就会见到它了。”顾卓皮不笑肉笑,“到那时,便是九重天上的大罗金仙下凡,也不能挽救凡世众生了。”
“既然如此,你和你的主子岂不亦要命丧于此?”贾真人开始觉得,眼前站着的,可能是两个疯子。
“这是大人的命令,做属下的只有执行,至于会酿成什么后果,与我无关。”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好一个与你无关。”贾真人不再与他过多废话,而是猛地一拍自己□□的坐骑,附在其耳畔低声道:“带他们两个去塔顶。”
鹭麓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声,极不情愿地再次迈步腾云,显然是刚刚赶路已经令它精疲力竭了,所以尽管到塔顶只是咫尺之遥的距离,对于他而言,也是万里征途,每迈出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楚。
贾真人一跃而下,几道灵气出体如急雨般射向顾卓,后者急忙挥剑格挡,但这些攻击也只是将结界略微磨损了些,并未伤到他丝毫。
顾卓正在暗自嘲笑对方,却没料到这只是贾真人在故意为自己拖延时间,他深知对方二人即便受了伤,也并不好对付,所以丝毫不敢小觑。
所以,就在这会空当,他已经盘坐在结界外围,双膝上放着一把焦尾古琴,此琴通体乌黑,乃是贾真人的独门法器,琴身所用之材乃是他从熊熊烈火中抢救出的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所制。
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将此木制成了一张七弦琴,弹奏起来声音不凡。因琴尾尚留有焦痕,故而得名“焦尾”。
贾真人与苏慕卿,顾卓一样,亦是金丹境末期,到了他们这般境界修为,如同慕容雪与上官飞鸿的对决,讲究的是一招制敌,速战速决,所以以符咒入道的修士们,往往会摈弃那些花里胡哨,需要书写的符咒。
因为即便是威力强大的水,火,雷三大类中的高阶符咒,也需要时间亲自写符,而那须臾之间的间隔,就有可能成为胜负的关键。
贾真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动他的焦尾古琴,只见一抹碧色光华从他双手指缝中亮起,琴尾上扬翻卷,浩浩汤汤的灵气由此被注入琴身,再随着主人的弹奏焕发出更大强大的威力。
此琴的声音能令对方头脑昏聩,反应变慢,双目模糊,渐渐出现幻觉,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辗转腾挪,分不清那一边才是真实的。
焦尾古琴金光四射,其光芒比盛夏正午时分还要更厉害些,刺入身体,穿透灵台,此时顾卓的脑袋正在“嗡嗡”发响,他眼前时而看见昆仑之巅的茫茫银雪,时而又看到如仙界般,一派祥和的世界,一位位神仙驱着祥云乘着仙鹤,在他身旁穿梭不止。
他茫然无措地举着剑,剑上迸发着浓浓杀意,可他却不知该指向何方。
另一边,鹭麓带着忘尘和叶蓁蓁已经接近了通天塔塔顶,山脊间风声呼呼过耳,从漩涡中飒飒疾风带着山巅绝顶之上的寒意,在人脸庞上挂下一道道伤痕,就快要把二人冻成一座冰雕了。
距顾卓的说法,妖族之祖鲲鹏随时都有可能重现世间,到时候,就再也无人能阻止妖族统治这个世界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妖王真正现世以前,也很难有人想象得到它就生活在燮京城的地下。
二人咬咬牙,让鹭麓载着他们冲进漩涡之中,去塔顶一览究竟,然而待他们冲入漩涡深处之时,摆在他们面前的,居然是一个绝望的结果。
通天塔顶光秃秃的,如同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锃亮圆球,没有任何机关,也没有任何符咒,更找不到所谓的封印。
“怎么办?”叶蓁蓁趴在忘尘身上,双手紧紧环抱住对方的腰,可眼下忘尘也是无助到了极点。
这一瞬间,他们想起被无数修士重重包围的万剑山庄,想起暗无天日的影镜司地牢,想起皇权至高无上,臻入化境的太极殿,想起曾经历过的,无数死里逃生的经历。
可是这一次,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忘尘后悔没有先从顾卓嘴里问出这封印的位置,关闭方法,以及其他种种细节,哪怕问不出直接答案,给个线索暗示一下也好啊。
正当他们纠结是否应该回去之时,□□的鹭麓忽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地呻吟声,它终于耗尽了自己的全部体力,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正欲向下坠落。
忘尘眼疾手快,看出不对劲,慌忙使那御空之法,可是这漩涡不知有何魔力,竟是无法在其中站立,情急之下,忘尘身子向前一窜,直接抱住了塔顶边缘,爬上了那颗圆球。
叶蓁蓁趴在忘尘身上,回眸一瞥,正好看见鹭麓跌落至远处,如同小白点一样的身影,这通天塔之高,远远超出他们之前的想象。
看来,鹭麓势必要摔得粉身碎骨了,堂堂神兽最后落得个活生生累死的下场,叶蓁蓁在心里不由为它怜悯难过起来。
忘尘的语调里也带着不少悲切的感伤“抱紧我,摔下去可就惨了。”他向趴在自己后背的叶蓁蓁嘱咐道。
“可是,我们离开了塔顶的漩涡,应该一样可以御空飞行吧。”叶蓁蓁倒是没有忘尘想象中那般害怕,毕竟经历了大风大浪,又是金丹境的修士,她怎么得也得有所成长,这些危险根本吓不倒她。
“这通天塔处处透着古怪,万一不能呢?”忘尘语气严肃“因为你,我也绝不会冒险。”
“因为我?小师兄,你不生我的气了吗?”叶蓁蓁将头平放在忘尘的脖颈处,嘴里呼出的热气正一下下刺激着忘尘的耳垂。
“生气有什么用?”忘尘手里抚摸着塔顶,仍是不甘心,希望能找到关键处关闭这个可怕的漩涡,“反正,那家伙已经彻底疯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何必要与一个即将跨入坟墓的死人过多计较呢?”
叶蓁蓁用双臂环抱住忘尘的脖颈,脑袋探过去,与忘尘的脑袋撞在了一起,后者吃痛,扭头一看,却是一脸的和煦笑意。
“我发誓,从此以后,我一定不让你再离开我身旁半步,我发誓,只要我们能解决了昆仑山这桩破事,我就要带着你远走高飞,找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与世隔绝,生活一辈子。”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甚至不在乎你在不在乎我,我只在乎你。”
忘尘说完,吻向灵台尚未转过弯的叶蓁蓁,这是一个绵长而又无比温柔的吻,比起前两次接吻,这一次给予了他们更多的刻骨铭心,也许是因为怪异的姿势,又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已经完全想开了。
叶蓁蓁不再纠结什么是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忘尘也不再纠结对方会不会辜负了自己的感情,如果她不懂爱为何物,我就用余生来教她。
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将他们二人分开了。
就在这时,忘尘胸口处忽然闪耀出一道金光,这光芒不但炽热明亮,而且幻化出了圆形的形状,原来,是他脖子里那块几近已被遗忘的玉佩,那玉佩从忘尘包裹严实的衣服中钻了出来,与通天塔顶来了个亲密接触。
与此同时,叶蓁蓁脖子上的金锁也开始发出幽幽冷冽之光,同样钻出衣服,砸在了通天塔上,两种不同的光芒交织缠绕在一起,最终融为一道笔直的浩瀚光柱,击中了看似永远无法停歇下来的漩涡。
那是凡间千年难见一次的景象,但他们两人情深意浓,忘尘在叶蓁蓁的雪白肌肤上正留下或深或浅的咬痕,他希望借此能将眼前这个姑娘,这个既是狐妖又是人类的女子永远占为己有,再不许他人半点触碰。
那道奇特的光柱竟将漩涡冲击得一干二净,无影无踪了,天空又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而那存在于神话中的鲲鹏,终究还是没有降临世间,或许它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又或许它本身就不存在,这所谓的封印,只是万魔宗代代传承下来的一个骗局罢了。
无论如何,肉眼可见的灭顶之灾总算被阻止了,而这时,二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在诧异之余,更发觉自己似乎多了许多陌生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