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88、昆仑山（二）

　　北海，昆仑山。

　　不多时，鹭麓就带着三人来到了目的地，远远望去，昆仑山脉的轮廓连绵起伏，似是与天际线齐平般蜿蜒绵长，再细看主峰昆仑之巅，巍峨耸立，破开浓云，直入云端，如一条盘踞此地的巨龙，气派之广阔壮丽，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这里委实太过寒冷，冻得她不停打哆嗦，牙齿打战，脸色变得紫青起来。

　　“此处乃是天下极北之地，是世上最冷的地方，有一大泽名唤北海，是传说中西王母的瑶池，若迷失其中，则永远不可逃出。

　　昆仑山，乃万千山脉之首，无数江河湖川皆从此处发源，它吸纳日月之精华，吞吐天地之灵气，传闻主峰昆仑之巅是距离九重天最近的地方。”贾真人的解释夹杂着飒飒疾风之中，显得不太那么清晰。

　　“那.....通天塔在哪里？”

　　“就在昆仑之巅的至高处。”贾真人似乎很有信心。

　　昆仑之巅，白雪皑皑，终年不化的雪色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北海水面结着万年寒冰，阳光毫不吝啬地在它身上洒出璀璨无比的光芒。

　　“好漂亮。”叶蓁蓁瞪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伸出脖子东瞅瞅西看看，一副完全忘了自己为何来此的目的，忘尘却是一直绷着那根弦，他明白，自己一行人在路上耽误的时间越久，危险亦就越大。

　　不过，现在已然是最好情况了，若是没有遇见贾真人和他的坐骑，纵然有御空之能，也不知要飞到猴年马月方能到此。

　　前方，肆意的寒风更为嚣张地吹在人的脸上，不时有几只仙鹤在他们身遭飞过，轻唳声悠长辽远，末入远方。

　　忘尘只觉灵气扑鼻，充沛至极，令人闻之便是精神一振。

　　那浩瀚缥缈的灵气，曾经让无数修行之人心生遐想，若是在此处长居修行，飞升岂不事半功倍，但昆仑之巅终年寒冷之极，不时还有雪崩，因而并不适宜人居住。

　　即便有人大胆住下，磅礴汹涌的灵气如何为己所用亦是个麻烦事，若执意引起入体，不懂如何克制，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将经脉撑爆，沦落成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至于那些充当修行辅助的天材地宝更是少得可怜，且大多位于山涧悬崖，实在是并不值得冒险。

　　如果说忘尘之前还对通天塔的位置心有疑虑，那么随着一点点接近看似高不可攀的昆仑之巅，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很快便证实了贾真人的话。

　　那团令人压抑不已的红色漩涡首先出现在他眼前，其次是一座鬼斧神工，远非人力所能造就的巨大白塔立于天地之间，正闪耀着莹莹的光芒，它那藐视一切的凛然气势，仿佛是在以神之名在震慑着众生，抚慰着爱恨，彰显着自己高贵而不可侵犯的身份。

　　然而通天塔上半部分已被漩涡完全吞噬殆尽，且比起之前在燮京城所见，更为遮天蔽日，转动速度也更为令人眼花缭乱，难以捉摸，血红色的天幕低沉下来，充斥着绝望的味道。

　　忘尘正欲张嘴说些什么，忽而听到叶蓁蓁大喊了一声“看那边！”

　　只见在通天塔塔底，隐隐现出一个人身来，那人身在一个结界之中，衣袂飘飞，手上捏诀，嘴里念念有词，正在结界中踏着某种有规律的步伐，大片大片流光溢彩的符咒正被他在土地上踏出形状，似乎是某种非同寻常的法术，但他身子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因体力不支而晕倒在地，在他身旁，还有一个侍立在侧，宛如护卫一般的人。

　　叶蓁蓁的目光隐隐扫过他们权且看不真切的脸庞，只觉得两人都好像在那里见过一般。

　　“那是阵法，”贾真人解释道：“我从未教过你们，是因为我对此道确实不甚精通，只是略懂些皮毛而已，不单是我，修真界无数门派中，也很少有师父会传授弟子阵法之术，不过嘛.....”

　　他眯了眯眼睛，也许是想看得更仔细些“这阵法看似炫目出彩，实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传送阵罢了，关键不在于阵，而在于传送之物。”

　　“金丹境，金光耀世，紫光氤氲，无色万千，此境界到了末期，不但内府自成一统，气海可灵气自生，如一个小世界般生生不息，待到金丹完全饱满，还能生出与自己模样别无二致的元婴，

　　至于元婴，你们或多或少听说过，亦或是已见识过了，元婴就如同一身法力获得了躯体，获得了生命一般，可以自行吞吐呼吸。”

　　“而那传送之物，正是元婴。此人或许与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从极远的地方来到此地，也是为了昆仑山巅丛生的异象，依我之见，他应当是将身体提前分化出了一个元婴，留在昆仑山巅，待他要回到此地时便极为方便，将元神转移至元婴身上即可，所用时间只在须臾间。

　　但若是距离实在太远的话，元神就无法一次性从本体来到元婴身上，所以他需要布下阵法，且不断维持，以此告知做自己剩余元神的位置，就如同符咒中的接引符一般，以至于元神在回到昆仑山的漫漫路途中不至于迷路，而眼下，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叶蓁蓁“.....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呢。”她回头问忘尘“小师兄，你听懂了吗？”

　　“略懂。”

　　“略懂也比我完全不懂强啊。”她叹了一口气“看来经历了那么多，我却还是最笨的那个。”

　　“若真如你所说，对方提前在昆仑山巅留下自己的元婴，为的就是自己能随时返回，那他是否早就知道此地有可能出事呢？”

　　忘尘缜密的推测道：“而且，那二人比我们来的都早，据我所知，若只是进行简单的行动与思考，不需要等全部元神归位，所以或许他们现在已经把事办完了也说不定。”

　　“办完了？可是，通天塔上面的漩涡没停啊.....啊，我懂了，莫非，他们不是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叶蓁蓁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接近真相了。

　　“阻止？我看十有八九，封印就是被他们解除的。”忘尘淡淡道：“自远处观那维持阵法之人，虽然疲倦，但动作却不急不躁，他若是与我们是一路人，怎会如此云淡风轻，我若是他，就算只有一缕元神归位身体，我也会不顾一切地阻止危难发生。”

　　“毕竟这只是你的猜测，也许是人家惜命，不愿轻举妄动，贸然上前呢，世上芸芸众生，没有人能真的将自己的生命弃如敝屣，不到最后关头，谁都不愿意去送死，更何况我们作为修士，哪个不想白日飞升，长生不老呢，若一个不慎失了性命，一生的辛苦将全部付诸东流，忘尘，你今后行事也不要太过冲动了才好。”

　　“弟子.....”他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青羽门的人了，于是慌忙改口“我.....我明白了。”事到如今，忘尘对贾真人的感情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爱或是恨了，而是爱恨夹杂于一处的复杂情感。

　　究竟是因他刻意隐瞒自己身世而产生的恨意较多，还是因他对自己从小无微不至的关怀照料而产生的爱更多，忘尘自己也无法分辨得清了。

　　他心中的那杆天平忽上忽下，飘忽不定，但此时他的天平上却是还缺了不少砝码，这些砝码代表着至今仍不为他所知的真相，而后者们将会在今日一股脑现出身形，压在恨意的那个托盘之上，将其狠狠压下。

　　最终，天平彻底偏向其中一端倾斜，从而令他在一团乱麻的情感取向上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叶蓁蓁探头探脑，在贾真人背后望着那座通天塔，目光死死咬着那个正在结界中的布阵之人，随着距离不断接近，对方那张脸彻底变得清晰起来，她心里咯噔一声，欲要骤然大喊，但话到嗓子眼又被吞了回去。

　　忘尘也认出了对方。

　　是苏慕卿，万魔宗的左护法。他心道，不过他也很有默契地没有说出这个名字来。

　　他与苏慕卿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苏慕卿因不能接受叶蓁蓁是妖族的事实，所以将她弃之不顾，自行离去了，甚至连“永别”这样的狠词也撂了出来。

　　至于苏慕卿旁边那位男子，叶蓁蓁也并不陌生，对方一身灰黑色长袍，双眉锋利入鬓，眼眸和鼻梁都隐隐透露出一种熟悉感。他正是叶蓁蓁当时在影镜司地牢里所见到的顾卓，苏慕卿说他是自己最信任的手下，还说他是影镜司最厉害的捉妖师。

　　当时的他将灵气催发出体外，每分每秒吹动着自己的袖袍，以至于旁人一眼看到他，只会觉得他既诡异，又神秘，但故作姿态中不免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气质。

　　当时，他给叶蓁蓁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但眼下他再也神气不起来了，对方用来作秀的袍子沾染了无数污秽尘埃，无力地贴在身上，脸色惨白，大块儿大块儿的汗珠正顺着脸颊接二连三地滴落，他紧紧咬着下唇，似乎在忍受某种可怕的痛苦。

　　顾卓和苏慕卿的境界都已达到了金丹境末期，气海之内灵气自生，源源不断，与敌对战时，灵气应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一般的修士妖族根本奈何不了他，但他现在的模样明显是受到了重创。

　　他嘴角一缕明显的红色鲜血印记，似乎是在无声息地诉说着自己方才的遭遇。

　　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将它重伤至此？

　　叶蓁蓁不知道，不过，眼下只要查明苏慕卿来此地的真实目的，那么一切大大小小，扑朔迷离的难题也都会找到答案了。

　　苏慕卿抬头，看见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三人，脸上不惊不慌，反而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他两个眼球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鲜血从眼角滑出一道长痕，大半张脸都变得惊悚可怖。

　　他脚下的步伐亦踏得更加雄浑激昂起来，仿佛每一步都能令地动，令山摇，整个人因兴奋而变得燥热起来。

　　顾卓警惕着望着三人飞来，一抹白光从他的剑鞘中闪出，明晃晃地直刺人心，他拔剑指天，宛如一尊雕像般，要决然而不顾一切的护卫他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