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87、昆仑山（一）

　　又御空飞行了一阵，忘尘突然停下了脚下，叶蓁蓁一个没留神，险些撞在了他身上。

　　这一撞似乎驱散了些许他们之间的尴尬，她疑惑地看了看忘尘，忘尘一言不发，眉头紧皱，他将两道魔气延出体，一道打在了通天塔之上，另一道则打在了悬浮在通天塔上方的漩涡。

　　两道魔气在空中绕了个圆圈，而后毫无阻碍地从它们内部穿了过去，很快便在空气中消弭得无影无踪了。

　　“都是幻觉。”忘尘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这座塔的本体不在此处，如今我们看到的，只是海市蜃楼罢了。”

　　“那在哪里？”

　　“在昆仑山，这十有八九说明，昆仑山那里出了问题，而这座塔，就是从昆仑山深处钻出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叶蓁蓁甚是诧异地望着他，经历了一遭分别，忘尘身上变化不小，其中尤为突出的一点就是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着镇定，也更加稳重了。

　　“因为我能感应得到，它的源头在昆仑山，正道门派百年之内你方唱罢我登场，改天换日乃是常见之事，而圣道，你们口中的魔道，就是万魔宗的代名词，几百年来，没有任何一支门派可以取代它在魔道中的地位，而守护昆仑山是万魔宗历代宗主的职责，每一代宗主，都会在昆仑山上布置封印，上官飞鸿也不例外，他曾经与我说起过这件事。”

　　“封印什么？”叶蓁蓁追问道：“不会又冒出来一个像混元圣妖这样的妖王出来吧。”

　　“具体封印的是何物，我也不太清楚，这似乎是万魔宗向来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十有八九，仍与妖族有关。”

　　“又是妖。”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忘尘眉尖又骤然蹙起，“但我觉得，我有必要去看看，你有没有这么一种感觉，这座塔似乎是刻意将昆仑山变成幻觉映射在我们面前的。”

　　“可是，昆仑山距离燮京城怎么说也有上千里，我们纵是御空飞行，恐怕到达目的地后，那个所谓的封印万一已经被打开了呢，鬼知道那漩涡里面会钻出什么恐怕的东西来。”

　　血红色的天幕越发渗人，在诡异与凶戾之中显示出末日的图景来，似乎无形的死神在人耳畔低吟浅唱，摄人心魄，夺人心智。

　　叶蓁蓁倒是不担心以极快的速度御空飞行上千里会不会将忘尘的气海掏空，经过方才对方掏出“噬魂铃”施展魔道术法的一幕，她已经彻底明白了一个铁板钉钉的事实，那就是如今的忘尘早已不是过去的忘尘了，如果飞行途中灵气真的有所不□□么他一定会责无旁贷地顺路抓几位修士来为自己补充力量，说得难听点，就是将他们榨得一干二净，甚至变成活死人般非人模样亦在所不辞。

　　就在叶蓁蓁对此不断生出担心之情时，他听到一个熟悉之中带着些许陌生，严肃之中夹杂着不正经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声音不大，却是十足的震耳发聩。

　　“二位是要去昆仑山吗？巧了，老夫也要去，要不，捎你们一程？反正也顺路。”他们的师父贾真人好像凭空出现一般，他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也依旧玩世不恭，无所在乎，身上挂着的酒壶都与先前没有半分差池。

　　那种亲切感扑面而来，仿佛他与忘尘，叶蓁蓁之间的分离，都没超过十二个时辰。

　　唯一不同的是，贾真人并非御空而行，更非御物而行，他□□居然骑着一只鹿。

　　这只鹿的鹿角极大，向两边肆意伸展，几乎要将贾真人的头遮掩在其中，不露半点缝隙。鹿的全身被乳白色的浓密毛发所覆盖，光滑锃亮，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摸。

　　“师父！”叶蓁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盯着他，心里说不清的复杂感觉，她实在是想这个糟老头了，登时想要冲过去紧紧地拥抱对方，甚至眼眶都有点湿润了。

　　贾真人也一副感动的模样，但他不打算从那头白鹿上下来，他想让自己这两个久别重逢的徒弟在自己面前行个大礼，好享受一下身为师父高高在上的高傲感觉。

　　但白鹿似乎与他心有灵犀，而且存着心给他使坏，随即狠狠抖动自己的身体，还在半空中踏步飞跃，更过分的是，竟然做出了倒立的动作。

　　于是，贾真人毫无防备地从鹿身上摔了下去。身躯在空中翻转，双手扑腾，活像一只刚学会飞翔的笨鸟。

　　虽然他很快稳住身形，御空而立，但方才的潇洒架子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两只小手在局促地拍打胸脯，那只白鹿发出了一声不知其意的叫声，但从语调上听，其中显然饱含嘲笑与讽刺。

　　叶蓁蓁“.....”
　　“师父，你怎么在这？”
　　“碰巧路过。”

　　“师父，你这么些天都去哪了？我曾经回过龙隐山，怎么没见到你和其他师兄？还有，接引符你感应到了吗？”

　　“先说正事。”

　　“对对对，正事，师父你知道吗，我们来到燮京城之后发生了好多事，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凶多吉少，危在旦夕，绝处逢生，死里逃生.....”

　　“为师都知道了，范忠暗通妖族，以各种歪门邪道令那混元圣妖重生于世，还欲要逼宫造反，好在目前他的阴谋算是基本失败了，你们杀了妖王，拯救了苍生，此中的功德，可不是一时半会能算得清的，不日境界定当会有极大突破。”

　　“但现在皇宫里.....”

　　“为师也知道，慕容雪与上官飞鸿的人都在那里，范阉那厮尚在垂死挣扎，皇帝还在他的手中。”

　　贾真人不停地打断叶蓁蓁的询问，令她一句又一句话顺着咽回了嗓子眼里。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是宁王世子，是皇室的血脉，是宁王府的遗孤。”

　　“那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此中缘由，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犯不着我再行赘述吧。”

　　“我现在已是魔道中人，不修仙，只修魔，那这件事，你也知道吗？”

　　忘尘的声音冷得仿佛昆仑山巅处的极寒之地，冰冻三尺，滴水成冰。

　　沉默，光阴仿佛在一瞬间停滞，亘古不变，凝结成一件件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在时光的长河中裹着滔天巨浪被拍到沙滩上，再被雨打风吹去，徒留一地狼藉。

　　贾真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吃惊。

　　“从今以后，我将不再是你的徒弟，仙魔势不两立，下次见面时，想必我们便要翻脸不认人，刀兵相向了吧。”忘尘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真假掺半的笑容来。

　　他本以为自己这位曾经的师父会大发雷霆，歇斯底里地斥责他，亦或是失望地对他摇摇头，感叹命运弄人，自己的徒弟走上了一条千不该万不该走的弯路。

　　但贾真人的反应出乎他全部的意料，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从表情在脸庞上的细微变化，再到隐藏在外表下的心理变化，似乎都在从内到外昭示着“云淡风轻”这四个字的意蕴。

　　“也许吧，你若是想继续做我的徒弟，那便继续做着，无妨，为师心中有数。”他声音中展现出的感情极其稀薄，就像是被有意的控制过了般，精准，无误，而又泛着冷峻无情的光晕。

　　忘尘自然看不穿贾真人此时此刻心里的所思所想，但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在暗暗提醒着他，贾真人有点古怪，他变得不像以前那般漫不经心了，酒壶虽然还带在身上，但整个人已然变得无比清醒，他身上熠熠发光的亲和感也烟消云散了，变得无比庄严肃穆，令人不敢与他开半点玩笑。

　　他像是个隐瞒秘密的人，尽力让自己保持在极度的平静之中，但物极必反，太过刻意反倒会将隐瞒在冰山之下的筹措谋划轻而易举地暴露出来。

　　可是，还能有什么秘密呢？忘尘死死盯着他那双年老但却绝不昏聩的眼睛。转瞬之间，又猜想莫非是自己太久未与之相见，故而才变得如此陌生，乃至于浑身上下竟都不自在起来？

　　可连我自己都变成了魔修，性子里那抹多出来的凶戾时常会左右我的情绪，令我心神激荡，烦躁不安。贾真人若性情大变，说不准是他又突破了更高的境界，心境自然有所增益。

　　但愿一切是我想多了吧，忘尘不甘心地摇了摇头，将灵台之中的所有推测一扫而空。

　　“哇，太好了，师父，我就说你会继续收小师兄当徒弟嘛，我是妖，他是魔修，以后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差不多，嘻嘻。”

　　叶蓁蓁一边插话，一边好奇地盯着那头白鹿，手还不安分地在它身上抚摸几下。

　　“这是什么？那些古籍上记载的上古妖兽吗？”一会的功夫，叶蓁蓁的胆子又大了几分，她开始把玩鹿角了。

　　“不是妖兽，是神兽。”

　　“它叫‘鹭麓’，会腾云驾雾，曾被九重天的真仙们当做坐骑，后来有些跑到了凡间，成了凡间帝王们日思夜盼的吉兆祥瑞，数量稀少，千百年间亦不曾有多少人察觉它的出没踪迹，为师遇到它，可能也是缘分，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将我们带至昆仑山。”

　　“师父，你既然有这等神物，之前怎么不早用，它还这么可爱.....”

　　“少废话，你们两个赶快上来。”贾真人顿了顿又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因为它已经太老了，如此之快的远途跋涉，怕是会要了他的命，平日里，我可舍不得让它驮着为师乱跑。”

　　贾真人发出一声长叹“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让它载我们一程了，这次，恐怕‘鹭麓’就要死在昆仑山了。”他说着说着，脸上终于有所动容，沾染了些悲痛的情绪。

　　忘尘也跟着心情低落起来，但与此同时，他对贾真人的恐惧随之有所消融，看来对方还未变成喜怒不形于色的修真大能，变成高高在上，身上拥有与谪仙无异的气质。

　　鹭麓脚下踏云而行，仿佛广袤无垠的天空瞬间变成了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茫茫草原，贾真人编织出一个灵气结界，令连同他自己在内的三人避入其中，以躲避如刀刃般锋利的飒飒疾风。

　　但没有人发现，贾真人在不经意间，眼角滑过一抹狠厉，五官在脸上徘徊，拼贴出一个极富城府的野心家模样，连呼吸的空气中都泛起了阴谋的焦灼气息。

　　时至如今，他们两个人根本想不到，贾真人会如此之快地与他们撕破脸皮，他等待多年，为的居然要过河拆桥，满足自己垂涎已久的，潜伏在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疯狂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