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86、棋局（十三）

　　眼见自己的弟子们一个个死状极惨，慕容雪也不禁动容，因为那假秘籍的缘故，自己与上官飞鸿的弟子们都损失惨重，比起正常状态而言，他们的实力被大量削减，若本有十分的实力，现今亦只剩下了三分。

　　可就算同是三分实力，魔修们却要比自己的弟子们要强上一筹，只因他们向来不给自己留后路，且一路杀红了眼便无所畏惧，失了人性，便是拿出性命与对方同归于尽也在所不辞。

　　慕容雪承认，自己的弟子们做不到这一点，他们自持身份之高，也深知修行到如今的艰难，故而心怀顾虑，无时无刻都在为自己寻求后路，要他们拼了命去杀敌，实在是不现实。

　　而慕容雪本可以在布下剑神阵的同时使用“逍遥圣人”，原因并非他本事不足，而是因为仙剑的数量不够。

　　只因慕容雪目光甚高，看不上材质一般的仙剑，必须要优中选优，万剑山庄虽藏剑甚多，但在慕容雪的严苛标准之下，大部分的仙剑只能在终日不见阳光的角落里吃灰，落满尘埃而无一日被用的可能。

　　他似乎忘了一个修习仙剑术的剑修，他的境界，修为，本领与剑本身本并无关系，除了像“神阙”这样的绝世珍宝外，其他仙剑所能发挥出的威力大同小异，关键还在于持剑修士本身。

　　当是时，魔修们再次占据了战局的上峰，眼看着剑灵派修士大势已去，剑神阵已多处残破失守，上官飞鸿颇有些得意忘形，前方的魔修们为他杀出一条血路，而他悠哉悠哉地跟在后面，他并不着急出阵，因为在此之前，他要找寻到慕容雪的踪迹，慕容雪不死，他心里终归不踏实。

　　只是“凶煞鼎”中的魔气转了半天，也没找到慕容雪。

　　莫非他用了遁形符咒之类的东西将自己隐藏起来了？

　　上官飞鸿不解，他的法宝可以发现阵中任何地方，也可以找到其中任何活物，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慕容雪呢，难道他已逃出了剑神阵？

　　这不可能，且不说他是剑神阵的阵眼，他若离去，整个阵将会变得异常脆弱，无比不堪一击，更重要的是，以他对慕容雪性格的了解，他是绝不可能这般灰溜溜地逃跑的，何况现在乾坤未定，胜负未分，他也没理由这么做啊。

　　倏尔之间，一道巨大无比的剑芒直冲上官飞鸿后心而来，不，那简直不能被称作剑芒，那是一道激射而来的光柱，它洞穿了层层浓雾，洞穿了飒飒疾风，洞穿了一切阻碍，携着这世间最凌厉的剑势，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地冲向了他。

　　天地肃杀，骤然之间，一片宁静。

　　而后巨大的轰鸣声响彻苍穹，上官飞鸿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柄穿透了自己心脏的“神阙”，木然地发起了呆，他灵台之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万念俱灰的念头。

　　他嗟叹着，僵硬地摇了摇头“看来，我是输了，这一剑，确实是从古至今，自修行者出现后，天底下最快的一剑。”

　　慕容雪没有回应他，确切地说，慕容雪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他的人与剑已合二为一。

　　这是真正的人剑合一，而非苏慕卿所用仙剑术中的“归元守一”，后者虽也可令修士以意行剑，达到剑即是人，人即是剑的无上境界，但那毕竟只是瞬间之威罢了，且此术固然神奇，却仍是需要剑这一实体存在。

　　而慕容雪刺入上官飞鸿的一击，却并没有真正用到“神阙”。

　　在慕容雪眼里，万物皆可为剑，自然也包括自己的身体。

　　是他自己的剑意杀死了上官飞鸿，而非“神阙”本身。

　　这便是“心剑”。

　　方才上官飞鸿之所以未能察觉到他的踪迹，则是因为速度已经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肉眼望去亦只能看到一缕迷离残影罢了。

　　鲜血如瀑布般自上官飞鸿嘴角流下，而他胸口处那个可怖的伤口，也开始绽放出一朵朵由鲜血浇筑而成的妖冶之花，美得凄艳，美得残酷，美得悲壮。

　　天地皆为之震慑。

　　上官飞鸿倒了下去，从高空中直挺挺地落下，风掀起几片残叶，在他不断下落的身体旁盘旋起舞，最终伴随着他一同无力地坠向大地，堕入永远的黑暗中。

　　他脸上的表情难以用语言言表，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朦朦胧胧，静谧而又难以捉摸。

　　他的血如天女散花般淋湿了皇城的每一块地砖，地砖是冰凉的，他的血是冰凉的，他的人也是冰凉的，慕容雪和他的剑也是冰凉的。

　　正如他的命运一般，冰凉到了透彻人心的地步。

　　慕容雪化成的光柱在剑神阵中迅速将他余下的残兵败将一举荡平，无数的魔修妄图与之对抗，但那光柱无坚不摧，且快如雷霆，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打得鲜血飞溅。

　　鬼哭狼嚎之声接连不断，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血肉横飞宛如来到了修罗地狱，这触目惊心的血腥场面持续了许久才完全停歇。

　　而后万籁俱寂。

　　慕容雪看着那些不断从天上掉落而下的尸体，又环顾四周，看着渐渐反应过来的剑灵派修士们，勉强露出了一抹微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随即便失去了意识，耳边隐约可听见弟子们着急万分的叫喊声。

　　时间再向前推半个时辰，大殿外双方正战至最激烈之时，叶蓁蓁只听“轰隆”一声，下意识地随众人一起抬头望去，隔着大老远可隐约看见距离太极殿不远处的燮京城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突然拔地而起，愁云惨淡，滚滚乌云上下翻腾，让人心生压抑。

　　天上突兀地冒出了一个飞速旋转着的红色漩涡，将乌云狠狠破开，那漩涡愈转愈快，愈转愈大，似是要遮天蔽日一般。整个天幕都变成了渗人的血红色，诡异而又充满凶戾之气。

　　“去看看。”忘尘先是愣住，而后像是一时间忘记了方才大殿之内的一系列变故，示意叶蓁蓁与他一起走，似乎冥冥之中，那座神秘莫测的通天塔对他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

　　而叶蓁蓁心里，也弥漫着这种感觉。

　　二人刚跑到门口，忘尘忽然发觉地上有双手拉住了他的衣服，然后抱住了他的腿，他不禁眉头皱起，低头一看，是云瑶，刚才的剧烈打斗似是将她从昏迷中惊醒了，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慕容雪且战且退，一路退出了千疮百孔的太极殿，留给他一个瘦削的背影。

　　她奄奄一息，嗓音沙哑，怎么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只能张着嘴，滑稽地看着忘尘，用脸上的表情企图最后挽留他一次。

　　忘尘满是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流淌着的，是止不住的寒气，他本想一脚将对方踹开，亦或是置之不理继续向前走，甚至可以直接御空飞行，让云瑶碰都碰不到一下自己。

　　不过，忘尘还是心软了，他看了叶蓁蓁一眼，似乎在征求她的意思，但对方似乎显得无甚所谓。

　　忘尘弯下腰，低下身子，云瑶看着忘尘那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脸，看着他略显愧疚的模样，原本一潭死水的心又像是被丢进了一块碎石子，泛起了阵阵涟漪，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希望的火苗抓住机会，立时窜起千丈之高，在她身体里策马奔腾，无拘无束地燃烧了起来。

　　云瑶眼睛里暗淡的绝望之色也渐渐消弭得无影无踪，她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在忘尘心里，还占据着一席之地，只不过面积很小罢了，但也总比没有强。

　　云瑶感觉自己终于能说话了，她知道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水长流对忘尘慢慢诉衷肠，这个自己此生最心爱的男子也许在须臾间就会彻底大踏步离开自己，再也不回头。

　　云瑶拿出此生最为激动的情绪，不顾一切地对着忘尘嘶吼“我是爱你的，你为何苦苦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为什么？”

　　忘尘咬了咬牙“她还小，只是不懂情爱之事而已。”

　　“师兄，你别骗自己了，蓁蓁也不小了，怎么可能在这方面一点都不开窍呢？”云瑶大口喘着粗气，“在这个世上，为什么相爱的人永远不能在一起呢？”

　　忘尘只是冷冰冰道：“你说完了吗？”

　　“我.....”云瑶躺在地上，看着高大的忘尘，恍惚间将他视作了一座山峰，一座自己永远都怕不上去的山峰。

　　无论如何虔诚，如何恳求，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这世上有很多事，本就是这样无解的难题。

　　只有掌握钥匙的人，才能轻而易举解开它。

　　而云瑶发现，在从小到大所面临的所有难题中，掌握钥匙的人永远都不是她，而是别人。

　　她希望时间能够凝固在这一刻，结成一块永恒的琥珀。

　　眼看着忘尘抬起脚，就要永远离开她的世界时，云瑶终于扔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她发疯般的对忘尘强调，自己已与他双修过了，他于情于理都不该对自己不负责任。

　　她说得很大声，像是根本不怕被其他人听到，说得更准确些，她本就希望被人知道。

　　“双修.....”叶蓁蓁搔了搔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忘尘“是真的吗？小师兄，你怎么能....怎么能随便与人干这种事呢，我觉得不太好。”

　　“不太好？”忘尘一挑眉毛，怒意划过眉梢，反问道：“那你为何同苏慕卿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在赶来的路上，半路上与苏慕卿相遇，对方疯疯癫癫地向他说起了这件事，然后趁忘尘没反应过来便一溜烟跑远了。

　　“什么？没什么啊。”叶蓁蓁自作聪明的撒谎模样更让忘尘深信不疑，她们却是已经做了那样的事，再加上她短时间内境界修为都得到了提升，显而易见是受到了外力帮助，而这股外力，十有八九就是苏慕卿。

　　而且苏慕卿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还说出了一个不得不令忘尘相信他没有撒谎的证据，那就是叶蓁蓁的大腿内侧长着一颗痣，这是自己和她小时候玩耍打闹的时候就清楚的，苏慕卿这等外人若是想知道，便只有一个法子......

　　忘尘不敢也不愿再想下去了。

　　外面天空之上的漩涡变得越来越庞大，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在这里拖下去了，他对着云瑶低声吼了最后一个字“滚！”

　　而后御空而行，叶蓁蓁慌不迭的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二人一路上无言，气氛似乎陷入了冰窖之中。

　　她们距离那座通天塔越来越近，二人心中那种奇妙的感觉就越强烈，就像是有人在召唤她们般，循循善诱，要将她们引来，亲眼见证某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