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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棋局(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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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自信,自己即便落入了陷阱中,也能爬出来。
上官飞鸿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暗想:慕容雪将他门下弟子们的仙剑调为己用,那他们岂不就像是被缴了械,在面对自己弟子们的围追堵截时束手无策吗?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要知虽说万魔宗的魔修们与剑灵派的修士们都因练那假的长生不老秘籍而实力大减,经脉损失极为严重,但若是后者失去了仙剑这一重要武器,手无寸铁面对魔修们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武器法宝,恐怕只能将灵气延出体勉强抵抗了,至于能挡住多少,便也只能听天由命罢了。
此时上官飞鸿跑出殿内,当然不是为了逃跑,尽管他后背的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仍有着足够的信心战胜他的老对手。
他跑出来的真正的目的,是要在慕容雪的众多弟子面前当众将他从神坛上拉下来,让他们看看这位不可战胜的慕掌门,究竟要如何狼狈不堪地败在自己面前的。
他要打碎慕容雪的自尊,将他的权威摁在地上摩擦,甚至让他跪下向自己求饶。
眼见慕容雪与那些飞剑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将目光向四周飞快掠去,寻找着剑灵派弟子们的所在地,果然没看几眼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此时两方的弟子们在天上飞来飞去,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他们混杂在一起,上官飞鸿仅仅能从所穿服饰辨认出两方阵营,果然不出他所料,显而易见,魔修们占据了绝对的上峰。
剑灵派弟子们往往要两到三人才能与一个魔修勉强交手,且战且退,士气低落,若不是门规森严,没有慕容雪的命令不得擅自遁逃,恐怕他们早就该被打得乱花流水,化成一团散沙了。
愚蠢的慕容雪。
他心情无比畅快地摇了摇头,为了自己出威风居然将自己的弟子们推入火坑之中,最后也未能重创自己,反倒是帮了我大忙,给我的弟子们拖延了不少时间,哈哈。
慕容雪左手一挥,将飞剑尽皆还给了他苦苦鏖战的弟子们,同时收起了其他零碎仙法,他看着不断被杀死而从天上坠落下去的剑灵派修士们,眼皮跳了跳,努力摆出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态度,将怒发冲冠的冲动忍了回去。
他从衣袍中拿出一只赭色长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响,笛声清脆悦耳犹如天籁,而后他声若洪钟,震天动地道:“给我围住他,布剑神阵。”
剑神阵乃是剑灵派的镇派之阵,也是整个门派能横行江湖多年的真正凭持,毕竟慕容雪再强也不过只有一人罢了,真正令其他门派心生畏惧正是这要动用上百人的剑阵。
此阵需一个境界修为极高之人进行布阵,并将其自身作为阵眼,其他人将自身全部灵气催动至仙剑之上,作为剑阵运转的能量,传说此阵一出,无人敢与之争锋。
而那笛子正是慕容雪的法宝之一“流光笛”,慕容雪通过不同的曲子来控制调整阵型,须臾之间,几乎所有的剑灵派修士都争先恐后,不顾一切地汇聚到一处,而后按照八卦方位站在自己合适的位置上,哪怕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牺牲了不少人,但并不影响阵型的大局。
慕容雪面如严霜,令“流光笛”与“神阙”悬浮在自己一左一右,手上掐诀,嘴里念咒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乾元亨利贞,兑泽英雄兵,艮山封鬼路,离火驾焰轮,坎水涌波涛,坤地进人门,震雷霹雳声,巽风吹山岳,吾入中宫立,剑神护吾身.....”
上官飞鸿只觉自己遁入了一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奇异之地,这里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惨白色,不时有浓郁的烟雾纵横穿越其中,这极其容易令人迷失方向,找不到东南西北,普通修士入了此阵,单是被困入其中亦有八成的可能会葬身于此。
慕容雪双手握住“神阙”,霍然出击,率先刺向被包围在其中的上官飞鸿。
天摇地动,日月无光。
乌云翻涌,风声萧萧。
慕容雪的声音如同来自远古般不可捉摸,在空灵澄澈中多了几丝空谷幽兰之味,他在沉吟低语之中,继续呢喃着难懂的咒语。
他浑身上下被金光缠绕,闪耀在天际中,更像是高傲而不可亵渎的神明降临世间,“神阙”几乎要与他整个人完全融为一体,整柄剑从剑尖至剑柄皆是流光溢彩,大放光芒,炽热而又灼人眼球。
那是一柄什么样的剑?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一个完美到何等境界的出剑?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为慕容雪刻意凝固了,似是要将他这一击定格成一个静止的画面,在永恒的丰碑上镌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在从今往后千万年间的时光长河中潮起潮落,永不湮灭。
他将如不灭的神话被人歌颂,如不朽的传奇为人津津乐道,如不变的精神化作剑修之魂。
风卷起他的衣裳,也卷起他对胜利的迫切渴望。
不过,上官飞鸿并不慌张,他明白眼前的一切十有八九只是幻觉罢了,所谓剑神阵,不过是写如雕虫小技不值一提的障眼法而已。
他张开手掌,以魔气从袍中运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四足青铜鼎,这鼎乃是魔道中极有名的“四煞鼎”,更是上官飞鸿最为钟爱的法宝之一。
“众圣道弟子,破阵!”他手握“凶煞鼎”,淡淡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他知道,每一位万魔宗魔修都听得到他的号令,因为“凶煞鼎”曾吸收过所有魔修的鲜血,哪怕只有一两滴,但他们已与此鼎建立了密不可分的联系。
上官飞鸿用它发号施令的时候,这些献出过自己鲜血的魔修们自然可以感知得到,而此鼎还有一个效用,那便是在关键时候,强迫前者毫不留情地为上官飞鸿献出自己的宝贵的声音,也就是所谓的“为圣道献身”,但这无疑是上官飞鸿用来控制手下的弟子的一种方式,与范忠给正派修士们吃的“傀儡丸”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时众魔修有在剑神阵内的,也有在阵外的,听到上官飞鸿召唤,一个个精神激昂,渴望自己对敌人施以无情的杀戮,他们所持武器形形色色,以魔气为基的招式功法也毫无章法,寻不出半点规律。
“巽位防守薄弱,去那里破阵。”上官飞鸿闭上眼睛,感受着凶煞鼎中为他在大阵中探出的路,鼎中魔气非同寻常,无须操控便可自由行动,无数道魔气从中跃出,在大阵之中横冲直撞,硬生生为上官飞鸿编织一副无形的地图。
它悬浮在空中,鼎中凭空生出的鲜血翻滚起伏,赤红色的血芒像是活物般,扭曲蠕动个不停,凶煞的血腥之气几乎在大阵中随处可闻,那些正派修士们闻到此气,只觉这是比妖气还要难闻百倍的味道。
慕容雪不疾不徐地吹奏着“流光笛”,笛声时而悠扬,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时而沉重,不同的笛声可以帮助他轻而易举地给手下弟子们发号施令,但魔修们竟隐隐有里应外合之趋势,他们合力攻向剑神阵的巽位,短短片刻,似是已将其撕开了一道口子。
众魔修们一阵欢呼,斗志越发激荡昂扬起来,上官飞鸿不敢轻敌,他知道威震修真界的剑灵阵绝不会只有这点本事,若是稍不留神,也许会有前功尽弃之虞。
果不其然,慕容雪的突然吹奏了一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曲子,整个剑神阵登时大变,八个方位的防守力量一瞬之间便换了一拨人,魔修们眼花缭乱,一时尚且未能反应过来之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慕容雪笛声再变,魔修们发现剑灵派的修士们经常在倏忽之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背后,而后对准自己的要害,蓦地发动了致命一击。
魔修们往往猝不及防,反应不过来这等突如其来的偷袭,所以一时之间损失惨重,哀嚎声起此彼伏,身上的凶戾之气也多了不少血腥味,那是他们自己的血,那是死神的召唤。
他们在阵中茫然无措,如无头苍蝇般随处乱撞,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便会突然冒出一柄闪耀着白光的仙剑,大多时候是身后,有时则出现在自己头顶与脚下,其中变化之莫测全然没有半点规律,仿佛避无可避,如待宰羔羊般无可奈何。
“是瞬行术。”上官飞鸿淡淡道:“莫慌,他们的瞬行术只有在剑神阵中方才奏效。”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发觉这真是句废话,阵外数量较少的魔修们自然不会受到瞬行术的影响,可单靠他们极难破阵,而阵内的魔修则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别说反击,就连逃跑都快没有勇气逃跑了。
不过,这也并不代表上官飞鸿无计可施,他按捺住心中的烦躁,对着“凶煞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嗜血术’,吸光他们的血。”
“嗜血术”乃是魔修中最臭名昭著的本领,它的效果就如它的名字般简单易懂,吸光对手的血,将其从一个大活人活生生变成一个非人非妖的怪物。
但此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虽说威力强大但同样会导致自身因嗜血过多而陷入疯狂之中,从而反噬自身,无法控制自己,简而言之,就是连自己的血也一块吸。
然而到了这等关头,上官飞鸿也顾不上这些了,他对于这些弟子的命一向看得轻若鸿毛,充其量用一句“为圣道献身”便打发了自己的良知。
魔修们听令,个个在被仙剑刺入之时使出此术,以剑为引体,开始狠狠吸附对方体内的血,剑灵派修士们新鲜黏稠的鲜血被强逼出体内,一点一点流入魔修们体内。
他们藏在面具下的面孔因嗜了这些血而变得更加扭曲狰狞,藏在衣袍下的干瘪皮肤也顿时生机焕发,如枯木逢春般获得新生,闪耀着诱人的色泽。
剑灵派修士们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可这时手中的仙剑却像是已与魔修们的身体融为一体般难以拔出,坚如磐石,无论如何在其上催发灵气,它就是纹丝不动。
而对方的魔气却在张牙舞爪耀武扬威地向自己袭来,一点点摧残着自己的身体,相较于魔气,那“嗜血术”才是剑灵派修士们的心头噩梦,虽说吸血不会将他们的境界修为吸走,却可以从根本上令他们因失血过多而亡。
若是到了那般田地,他们气海中纵是有再多充沛灵气,也派不上一点用场。
因为他们没有刻意练习过符咒之法,所以速度较慢,即便勉强写出了符咒,催发之后却不幸伤及到了自己。
而大多数人甚至连书写符咒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