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68、献舍之术

　　可能是因为叶蓁蓁在逆境中被激发出了潜力，当然也有运气的成分，经历了这么多跌宕起伏的事情，如今她已不知道自己算倒了八辈子血霉还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她最初的想法只是当一个捉妖师就好了，谁曾想还要负责拯救天下苍生，整出这么多幺蛾子啊。

　　苏慕卿坐在长剑上，双腿耷拉在空中，几缕发簪未能束缚住的发丝在微风的吹拂下荡来荡去，与他的额角一次又一次亲密接触着。

　　妖王早已离去，万丈高空之上只有他们二人，极其紧张的环境一时间倏忽间舒缓下来，这动静之间的变化太快，委实令叶蓁蓁还不及反应。

　　苏慕卿无力地朝叶蓁蓁勾勾手指，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坐在剑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背上这位九五之尊放在苏慕卿的剑上，为了防止他不慎掉落，还刻意将灵气延出体，化出几根绳索将他牢牢地“捆”了个结实。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苏慕卿看着叶蓁蓁，眸子中闪过一丝惶恐。

　　“什么？”叶蓁蓁心不在焉道。

　　在外人眼中看来，现今的情形定是一幅荒诞无比的画面。

　　朝廷的影镜司总指挥使和某个野鸡门派青羽门的女弟子外加现今的九五至尊，三个身份地位差别无比悬殊之人，正坐在一柄悬浮于万丈高空的巨大长剑上吹冷风。

　　“我说了，你可能会很吃惊，会很生气。”他气息渐稳，血也不再没完没了地往出流了。

　　叶蓁蓁长吁一口气，这我就权且放心了，你若是就这么死了，我于心何忍，我愧疚啊。

　　至于苏慕卿担心自己吃惊一事纯属多虑，他也不想想，自己经历了妖王复活一事，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再惹得自己吃惊？

　　“好好，你有话就快说吧。”她倒要看看苏慕卿在卖什么关子。

　　“我除了是影镜司总指挥使之外，还有一个身份。”

　　“嗯？”

　　“我其实是个修圣道的人，你们眼里的魔道。”

　　“什么？你说你是个魔修？”

　　她错了，苏慕卿一句话就把她惊到了。

　　“那你是万魔宗的人？”

　　叶蓁蓁不可思议道，同时将身子往远离他的那一边挪了挪。

　　“不错，而且我还不是一般的魔修。”他言之凿凿道：“我乃是万魔宗宗主上官飞鸿的左护法。”

　　“真的假的？”叶蓁蓁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你是在逗我开心吗，我看你像是在信口开河。

　　叶蓁蓁又想到他曾与自己说过的，那近乎变态般的修行方式，不由咽了口唾沫。

　　那般残忍的手段也只有魔修们能使出来了，她早该想到的。

　　叶蓁蓁情绪激动，头晕目眩险些一个后仰从长剑上掉下去，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和一个魔修中人产生了如此之多的纠葛。

　　苏慕卿的动作神态表情却不像她这般丰富多彩，他喉咙里像是含了一口痰语气沧桑“我没有必要骗你，我本是万魔宗宗主上官飞鸿的左护法，常年卧底在影镜司，只是为了探查一份秘籍的消息，而那份秘籍，事关长生不老一事。”

　　叶蓁蓁才刚刚接受他的魔修身份，听闻此言，顿时又震了一震。

　　秘籍？长生不老？这两个词好生耳熟。

　　本已沾满尘埃的记忆此时此刻倏尔间再度于她灵台之中浮现，她清晰无比地记得，青羽门的门派至宝是一本秘籍，而且...秘籍的内容十有八九与长生不老有关，甚至连名字都唤作《长生秘术》

　　这是单纯的巧合吗？

　　还是说，苏慕卿口中的秘籍就是师父手里的秘籍？

　　可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要到影镜司去找呢？

　　还有，云瑶还未被逐出青羽门之时，也曾说过那《长生秘术》是她家传之物，所以她才行了偷窃之举。

　　在此之后，她轻而易举地加入了剑灵派，修为大增，还成了慕容雪的嫡传弟子，很难不让人想到，此事是她早有预谋，而她本人十有八九本就与剑灵派有着千丝万缕脱不干的干系。

　　叶蓁蓁想的头疼，尽管自忘尘不在她身边后，她分析问题，抽丝剥茧的本事与日俱增，可现下仍是只得无助放弃。

　　每个人都是极其复杂的存在，说出口话也亦真亦假，存着些撒谎的可能。

　　贾真人说过，上官飞鸿的左右两位护法，在万魔宗中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在江湖各大修真门派中都有这么一个流传已久的言论，说是这二人联手，修为境界本领加起来，实力可抵上官飞鸿七成。

　　如此看来，苏慕卿这么强是有一定道理的，叶蓁蓁在震惊中总算觅到了一丝答案。

　　万魔宗左右护法行事作风与上官飞鸿一样神秘，身上的传说不比上官飞鸿本人少，再加上近些年来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是显得愈发神秘不已。

　　直到两年前，那位右护法不知怎么回事，竟痴心妄想与正派之中，天下第一修真门派剑灵派合作，去一处渺无人烟，危机四伏的深山之中捉一只不知品种的上古妖族。

　　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他们成功降服那上古妖族后，一直隐而不发，假装盟友的剑灵派突然发难，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一心信任剑灵派的魔修们杀了个片甲不留。

　　那一次，剑灵派出动了诸多高手，那位右护法虽然强大，最终也只能身负重伤而死。

　　虽说这件事剑灵派做的不地道，但江湖上那些所谓的正派门派们无一有异议。

　　只因对方属于万魔宗，乃是无恶不作，人人诛之而后快的魔修，出此计策消灭他们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叶蓁蓁委实好奇那上古妖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更好奇他们此行的目的。

　　莫非那些魔修们还有捉妖的心思？他们如此好心的么？那可真是难为他们了。

　　不过剑灵派不透露消息，这些答案自然无从知晓，只是通过隐隐约约的传闻可知，他们是为了那上古妖族体内的内丹。

　　对于妖族而言，内丹是命根子一类的存在，小小的一颗丹丸更是凝聚了这只妖物所有的道行修为，不过那玩意对人类而言毫无用处，贸然使用极有可能还会走火入魔甚至中毒身亡，总而言之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自心魔变成人后就加入万魔宗成为了魔修，抓走忘尘之事全系我一人谋划。”苏慕卿自口中艰难地将这一个个字蹦出来，犹如无数柄世间最锋利的仙剑，裹挟在疾风中，携着浓浓寒意刺进了她的心窝。

　　叶蓁蓁呆住了。

　　原来，苏慕卿才是小师兄被劫走的罪魁祸首。

　　原来忘尘被劫走，从头到尾只是苏慕卿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

　　叶蓁蓁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滋味。

　　震惊，难过，悲伤，失望。

　　还有从内心最深处燃烧起来的愤怒，先是一粒渺小而微弱的火种，然后被飒飒疾风裹挟着，汹涌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燃烧起来。

　　又是最讨厌的欺骗，好像自己从前世到今生，总是在遭受着欺骗。

　　形形色色将她的整个生活都团团包围在其中，她生活在谎言的海洋里。

　　谎言有些是善意的，有些是恶意的。

　　但归根结底令人浑身不舒服。

　　为什么越是不愿发生的事就越要发生呢？

　　叶蓁蓁想，自己还是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啊。

　　她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将衣襟揪扯得皱巴巴的。

　　她越来越发觉，在下山之后，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如今自己的内心被生活那双无情的大手揉搓重塑，仿佛一滴墨珠忽然落在一尘不染白净至极的宣纸上，洇入其中，慢慢扩大着身形与轮廓，愈来愈深，再也无法轻易抹去。

　　她渐渐变得悲观与消沉，对这个世界的种种不公也生出了憎恶之意。

　　不过，道现今为止，她仍是体会不到旁人口中快被嚼烂的“情爱”究竟是一番什么感觉，就像是一个诅咒般封印着她的心，偶尔受到外界的冲击，也只是转瞬即逝的昙花一现，很快封印便又一次恢复了能力。

　　苏慕卿见叶蓁蓁迟迟没有反应，便又用话语试探她“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道歉，我保证忘尘不会有事，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蓁蓁埋着头，声音看似平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

　　“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我恨不得每日每夜都和你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发呆也好，可是你的身边总有忘尘，我想，我若是他就好了，所以一时冲动，就.....”

　　“所以你就想方设法，不惜一切代价要占有我，得到我？”叶蓁蓁冷笑一声“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妖王的事，早就知道魔修们为范忠所用，滥杀无辜，帮他提供尸体，对吧？说不定魔修之所以帮忙，还是看了你的面子呢。”

　　“错，我是卧底在影镜司，可范大人也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自己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我也不清楚，竟能说动万魔宗宗主来蹚这汪浑水，宗主下令，魔修们除了要帮范大人杀人外，魔道中人还须待在影镜司中帮着处理尸体，结果那日正好碰上你们闯入.....”

　　“好，好，真是天衣无缝，苏大人，你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那些尸体到底与妖王有什么关系，妖王又到底是怎么复活的，这么神奇的事，我还真是好奇呢。”

　　她的语调越发阴阳怪气起来，苏慕卿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其实那些尸体.....是用来献舍的。”

　　“献舍？”

　　苏慕卿点点头“对，正是献舍之术。”

　　“可那种禁术不是早已销声匿迹了吗？听说连你们魔修都将此法弃如敝履，范忠他简直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