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67、归元守一

　　皇上毕竟受紫徽星庇护，而太极殿一向被认作凡间的紫徽星。

　　倘若血溅太极殿，难免不会惹得上天震怒，在这个个灵气充沛，修行长盛不衰的时代，无论是人还是妖，对天上那些从未显灵于世的神仙都不敢有半分不敬。

　　她左手延出灵气，化出一道灵气锁链，套在皇上胸前，用力一拉，令其挣脱了束缚，紧接着她凌空飞跃，手腕一伸抓住皇上的身体，以灵气辅之，好不容易才将他背在了自己身后。

　　她带着皇上在高空中左右腾挪，破开层层云海，擦着那轮被乌云遮住大半的朝阳，向燮京城外飞去。

　　还没飞多远便听得身后妖王扇动巨翅的声音，她不由心里隐隐一紧，定身符莫非已经开始失效了？

　　妖王很快如一支离弦的箭追上了她，眼角余光可清晰瞥得见它那对闪着金光的巨翅。

　　这样的高度，地上的老百姓自是看不到他们的，他们只会看到一团金光，也许还会以为是神仙显灵，殊不知这场颠覆整个天下的灾难马上就要降临了。

　　叶蓁蓁飞速掠过一片片云雾，一声长啸传至耳畔，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炙烤感，蓦然回头，见状不由眉头大皱。

　　只见妖王身上的那张火网已然化成一个极其庞大的火球，被它含在嘴里，火光冲天竟是要比它身上的金光还要更甚些。

　　怎么回事？叶蓁蓁一直不知缘由，再一回头，火球被它从嘴中吐出，伴随着阵阵狂风，它双翅边缘那两簇火苗也燃烧得愈发强烈，一条火龙顺势而出，与火球纠缠着，裹挟着，一同直冲叶蓁蓁而来。

　　几乎刹那间便将滚滚重云燃烧殆尽，铺天盖地似是要吞噬万物。

　　又是“红莲业火”！

　　一瞬间叶蓁蓁生出惧意，她领教过对方的威力，足下一时间发了疯地狂奔。

　　可她御空飞行虽快，妖王却比叶蓁蓁还要更快。

　　妖王发出先前太子的声音，如一颗颗冰雹般砸在叶蓁蓁心头，冰渣四溅，凉意入骨。与那“红莲业火”所造成的灼烧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这些狂妄自大的凡人，用尽毕生修行，去追求那所谓的大道，殊不知大道都是些虚无缥缈的镜花水月罢了，长生不老，白日飞升只是一个几百年上千年流传下来的弥天大谎，你们终有一死，所以乖乖受死吧，反正早死晚死都是一样的。”

　　“那又怎么样？你早晚也会死！” 叶蓁蓁大声回应它，试图拖延时间，京营近在眼前了。

　　“不错，这世上的活物没有什么可永世存在，几千年上万年后，我也会化作这世间的一缕齑粉，但强者的血脉会留下来，流传给我的后代，这才是帝王应该有的特质。

　　以武为尊，整个天下将永远的繁荣昌盛下去，而帝王是不该担惊受怕于你们这些修士的，更不用想方设法控制你们。

　　你们就算成了呼风唤雨，翻江倒海的大能又如何？你们自以为的无上能力在妖族的王面前，不过是一群岌岌可危的蝼蚁，可怜，可笑，可悲！”

　　他发出一声怪笑，“看看你们人类的帝王，脆弱的不值一提，这样下去，必将导致礼崩乐坏，国家动荡，整个天下都变得乌烟瘴气，那些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就只会互相勾心斗角，个个老谋深算，个个口腹蜜剑。当真愚蠢之极。”

　　“去死吧！”妖王的声音响彻天际。

　　在“红莲业火”面前，叶蓁蓁不管丢什么符咒都无济于事，因为它们一旦稍稍接近妖王就会被烧的一干二净，包括高阶符咒亦是如此。

　　叶蓁蓁将灵气释放到极致，尝试着结出结界，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她现在虽是金丹境，可编织出的结界照样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剑光自天际边向这边照射而来，叶蓁蓁一怔, 瞬间有些睁不开眼的眩目之感，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闪开！”

　　是苏慕卿。

　　他脚下御着一柄长剑，手中握着一把短剑，一席黑衣，脸色仍旧是那般惨白，但这惨白遮掩不住那一双炯炯有神，精光四溢的双目。

　　他向叶蓁蓁挤出一个笑容，手上的剑看起来刚刚出鞘，自剑尖至剑身，一股霜寒之气萦绕其上，冰凉与肃杀之感撕扯缠绕在一起，如层叠的浪潮般卷起千堆雪，飘零纷飞于天地之间，一片一片缓缓落下，顺着疾风皆向叶蓁蓁扑面而来。

　　远远望去，苏慕卿俨然是位剑修中的高手，只是叶蓁蓁心里清楚，苏慕卿这副模样怕是强撑着装出来的，他虽早已入了金丹境，但一来他渡给自己不少修为。

　　二来因替自己抗下雷劫而深受重伤。

　　三来即便剑灵派掌门慕容雪或是万魔宗宗主上官飞鸿亲至，也不一定有把握能仅以一己之力战胜妖王。

　　不过，他没有给叶蓁蓁半点阻拦他的机会，事实上叶蓁蓁也拦不住他。

　　苏慕卿没有机会与叶蓁蓁说上一言半语，所以叶蓁蓁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万丈高空，滚滚云层中发现了自己与妖王的踪迹，更不知道苏慕卿手下所有捉妖师是否皆已被范忠调走围攻太极殿去了。

　　苏慕卿与妖王的这场大战进行的万分惨烈，叶蓁蓁跟在他身后，跟在“红莲业火”暂且烧不到自己的地方，密切观察着战况，三番几次欲出手帮他，但忌惮于“红莲业火”的威力，她始终不敢冲到他身边去一同并肩作战。

　　苏慕卿手上的短剑挥舞得再快，也自然是砍不到妖王的，但短剑上的阵阵寒霜剑气蓦然间与妖王的身体来了个亲密接触，“红莲业火”倒是的的确确受到了波及，原本凌厉的攻势顿时减轻了不少。

　　剑刃的破空之声正在将天空“刺拉拉”地划开一道道大口子，随着他丢出几张符咒后，刹那间远处黑云激荡翻滚而来。

　　电闪雷鸣之后，瓢泼大雨而至，这些细密的雨点先是变成长条，长条越来越多，最终向着妖王与苏慕卿之间汇聚而去，旋转成一个水制的龙卷风，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这是水符中的“天一生水符”，威力虽不及忘尘所使用的“太阴真水符”，但亦算是高阶符咒的一种。

　　叶蓁蓁刚欲书写几道普通水符，丢过去助他，但未曾想到那妖王动作更快，金翅大雕鹏的身体闪耀出强烈金光，硬生生将龙卷风冲撞得七零八落。

　　或许妖王是想速战速决，比起各式花里胡哨的仙法，它竟是选择了张开血盆大口要一口将苏慕卿吞入腹中的手段。

　　当是时，苏慕卿整个人向上跃起，双手持剑，在半空中对着妖王狠狠劈下，这当真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周遭那些早已七零八落的“龙卷风”碎片纷纷聚拢起来，混杂着接连不断的雨点，眨眼间在他的整柄短剑上裹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冰霜，冰霜顺着他的剑意荡开一切阻碍，准确无误地击打在妖王身上。

　　他的身姿宛如凝结在了那一瞬，盘旋在叶蓁蓁的灵台中，多年后仍是无法忘却。

　　冰霜的寒意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热，隐约可听到剑身正发出“嗡嗡”之响，在一阵剧烈的轰鸣后，极亮的剑光在天穹中闪耀而过，晃得叶蓁蓁慌忙垂下眼皮，只勉强露出一条细缝来。

　　她看到那道剑光穿透了妖王的身体，妖王在空中疯狂地翻转身体，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消失在她的视野中，而“红莲业火”也在倏然间被冰霜完全覆盖，黯淡，最终熄灭。

　　当叶蓁蓁重新瞪大双目后，吃惊地发现妖王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苏慕卿整个人摇摇晃晃，颤颤巍巍，脚下一滑就要向地上落去，好在这时他脚下所御的那柄长剑飞抵他屁股之下，变宽，变长，变大后托起了他整个人的身体。

　　叶蓁蓁甫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一边在身后背着不省人事的皇上，一边心急如焚地冲至他身旁。

　　她目光一瞥，心中不由大骇，离近了才发现，苏慕卿手上那柄短剑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剑身似是化作齑粉般已然消失不见了。

　　叶蓁蓁一时想不起要问他别的，只是木然道：“这...你的剑怎么会...会变成这样？”

　　他像丢掉一件无用之物般随手一丢，那剑柄登时自高空落下，很快不见了踪影。

　　他看也不看那个正飞速坠落的剑柄，只是望向叶蓁蓁，苍白羸弱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别管它了，你没事吧？”

　　叶蓁蓁僵硬地点点头。

　　“没事就好。”

　　他说罢便开始剧烈的咳嗽，他喉咙里正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随后“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几乎看不出红色，而是被浓稠的黝黑所覆盖。

　　“苏慕卿，你怎么了？”

　　叶蓁蓁着急地想要帮他擦拭血迹，但奈何找不到合适的物什，而且也腾不出手来，故而只好以灵气出体，抓起他的袖子，在他自己嘴上胡乱抹了抹。

　　可没想到刚将他嘴边的血抹干净，他两个鼻孔中竟也跟着冒出了浓浓的黑血来。

　　叶蓁蓁只好再帮着他擦拭鼻孔外的血，可越冒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她心砰砰直跳，生出了诸多不祥之感。

　　当时的叶蓁蓁并不知晓，苏慕卿适才用了剑修们在仙剑术中的“归元守一”，在进入金丹境后使用此招，方可一瞬间人剑合一，以意行剑。

　　剑即是人，人即是剑。

　　此举虽可在短时间内爆发出难以匹敌的力量，但也极易反噬自身，尤其将自身性命系于一柄剑上，乃是件万分凶险之事。

　　而现在，苏慕卿的剑已废，他正整个人恐怕也已危在旦夕。

　　只不过，当时的叶蓁蓁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苏慕卿，你的伤太重了，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莫慌莫慌。”他看着叶蓁蓁，熟悉的笑容中满是怜爱宠溺。

　　“我现在已入金丹境，渡些修为予你应该是可以的吧，你快教我怎么渡修为。”

　　“你真是个...真是个...真是个天才，那符咒...符咒之道高深莫测，你刚入金丹境不久，便能用...用御空符将身子凌驾于高空中，你可真是，可真是天才...咳咳！”

　　苏慕卿在结结巴巴中夹杂着咳嗽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拍我的马屁！”叶蓁蓁气得整个人在高空中转了一个圈，差点把皇上从上面丢下去。

　　唔，虽然她也承认，苏慕卿说得是挺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