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69、晴天霹雳

　　所谓的献舍之术，叶蓁蓁在龙隐山修行之时就听贾真人讲过，这是一种从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邪术，被献舍之人付出肉身的代价，得以召唤出厉鬼邪灵钻入自己的躯壳之中。

　　献舍一旦成功，被献舍之人犹如脱胎换骨般重获新生，由于原先的魂魄与新魂魄挤在同一具身体之中，不免会互相影响，但若不出意外的话，最终新魂魄都会将原先的魂魄吞噬得一干二净。

　　至于献舍之术的目的，无非两个，其一是有人在自杀前将自己的身体心甘情愿贡献出去，为的是让新来的厉鬼邪灵代替自己报复生前的仇人，一般而言，都是因为仇人太过强大才出此下策。

　　其二便是被他人强迫，借助献舍之人的身体，驭使厉鬼邪灵为已所用，一个，两个，三个，甚至可以造出一支厉鬼邪灵所附身的大军出来，为所欲为，几近无所不能。

　　正因如此，此法也诱惑了不少心怀不轨之人，跃跃欲试似乎个个都想造反作乱，但据记载，古往今来别说普通人，就连不少修士都因境界不够，修为不足，刚控制了两三个厉鬼邪灵，就遭到反噬，暴毙而亡。

　　这样的事时有发生，久而久之，也就少有人敢于尝试了。

　　而无论哪种目的，具体实施起来的方法都既血腥又残忍，被献舍之人在献舍之术成功前，必须要经历一番生不如死的折磨，如若不能付出惨重的代价，在他死后献舍之术便也不会产生作用。

　　此术弊端种种，透着股邪气，百害而无一利，故而早已被修真界废止，就连看似无法无天毫无底线的魔修们也将其视作了禁术。

　　可叶蓁蓁还是有些不解，就算是献舍之术，也明明只需要一具活人的躯壳而已，范忠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莫非都是为了献舍不成？

　　苏慕卿像是能看穿她心中所想般解释道：“范大人不知从哪里获得了这禁术，他设计当时的太子作为献舍之人，作为“妖王”魂魄的躯壳，复生妖王。

　　而妖王给他的回报则是在夺走人族江山后，不但可以保他继续富贵下去，而且他的那些儿子们在皇上百年之后也可以不被清算，这里面，也包括我。”

　　“妖王也不是傻子，难道复生之后，就会对他一个阉宦言听计从？”叶蓁蓁神情一振，终于知道了范忠复活妖王的目的，她此时此刻对苏慕卿的好感早已一扫而空，连杀意都止不住地在脸上流露了出来，但为了能从他嘴里套出真相来，她仍是在咬牙切齿地忍耐着。

　　“作为献舍之术的发起人，范大人会拥有一个‘舍咒’，有了它，可以控制妖王，那玩意还可以由他指定之人一直继承下去。”

　　“还有，范大人很是英明，为了避免遭到反噬，他找来了大量祭品，也就是那些成千上万数不清的尸体。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境界高深，修为精湛的捉妖师，他们忠心耿耿，为范大人抵挡着献舍之术的反噬。”

　　吃了傀儡丸，能不忠心吗？叶蓁蓁在心中默默骂道，这一切太可怕了，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还有，妖王不是已死了一千年了吗，本该早入冥界幽都了，魂魄怎么可能还在这世上游荡？”

　　无论是人还是妖，在死后都会被带着锁魂链的鬼差带走，一般的魂魄，很少有机会成为孤魂野鬼。所以很少有鬼怪邪灵作乱，修士们面临的对手主要是妖族。

　　“你作为修士，自应当知道，厉鬼邪灵们都不是善茬，妖王虽死，可魂魄也十分强大，黑白无常派下面的小鬼差来了几次都未能如愿，后来他们自己亲自出马，可锁魂链根本锁不住它，反倒是黑白无常被打了个屁滚尿流。

　　冥界多次要派重兵捉拿它，可妖王它与其他的厉鬼邪灵待在一起，抱成团抵抗，幽都上上下下都无人愿意领这个苦差，好在这些厉鬼邪灵们也很少主动惹是生非，久而久之，冥界便也放任他们去了。”

　　叶蓁蓁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她灵气涌入双掌，摸出符咒，对着苏慕卿冷笑一声“我没什么要问的了，接下来我们算算账吧，看看到底是我欠你的多，还是你欠我的多。”

　　苏慕卿眉宇间写满了生无可恋，他苦笑着摇摇头“不用算账了，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我这么做，只是想多陪你一会，你既然不懂情爱之事，那么你其实也可以尝试着让我代替他的地位，时间久了也会渐渐习惯的。

　　我喜欢你，忘尘对你好，我也会对你好，对于你，我可以付出一切，甚至连生命都在所不辞，这些恐怕他做不到吧，让我一辈子陪在你身旁，好不好？”

　　苏慕卿不知是紧张还是怎地，说话乱七八糟，但言语中的威胁之意却是不由自主地散发了出来。

　　叶蓁蓁咽了口唾沫，静静地盯着他，心中反感之意更甚，除此之外，还觉得对方有些可笑。

　　“我说过，我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忘尘只是我的好朋友罢了，唯一的好朋友。”叶蓁蓁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既然如此，换作是我又何妨呢，你将我当成你唯一的好朋友，莫非不可吗？”

　　他做梦，小师兄在我心里的地位是不可取代的，劫持了我的小师兄，竟还妄想将对方取而代之，他真的是在痴人说梦。

　　苏慕卿并不该干这件触犯叶蓁蓁底线的事，他像是被情感冲昏了头一般。

　　本来叶蓁蓁不懂情爱，一向喜欢用友谊丈量彼此之间的距离，何况苏慕卿也不是第一个对她说这种话的人，所以她一定会干脆利落地拒绝对方，让他从此以后不要再抱着这类念头了。

　　但十有八九叶蓁蓁会答应他，让苏慕卿成为自己的第二个好朋友。

　　至于忘尘与苏慕卿在她心中的分量孰轻孰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忘尘吧，因为叶蓁蓁可以接受苏慕卿的消失，却不能接受忘尘。

　　无论如何，现在苏慕卿无疑已触了叶蓁蓁的死穴，之前无论他为叶蓁蓁做过多少事，此时此刻在后者心中皆已化成了随风消弭的镜花水月。

　　苏慕卿从头到尾，只是在演一出独角戏罢了，他感动了自己，却惹怒了叶蓁蓁，更要命的是，他自己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叶蓁蓁一边想，一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苏慕卿长吁一口气，某种狰狞可怖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须臾之间，他想起自己儿时的种种经历，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由心魔所化，无父无母，自林冠玉身体内剥离出来后成为魔修。

　　在万魔宗的断魂崖潜心苦修，从小渴望被人关注，渴望宗主上官飞鸿认可自己，可惜上官飞鸿对于他的努力，总是视而不见。

　　后来他终于脱颖而出，成为魔修中的一代英才，也成为了上官飞鸿身边最受信任的左护法，上官飞鸿派他潜伏影镜司多年，后成为总指挥使，认范忠为义父。

　　什么是爱？

　　苏慕卿在心中默默问着自己，可他不知道。

　　因为他既没有被人真正爱过，也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他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爱是什么样的。

　　也许范大人对我的好，也是别有目的的吧，又或是说，他对我的好，其实在他眼里其实不值一提，只是随手赠与我的施舍罢了。

　　想起来也真是可笑，一介阉人，也配的上施舍我？

　　苏慕卿越想越好笑，也越想越气。

　　他觉得，这个世界亏欠他，着实亏欠的不轻。

　　看来像叶蓁蓁这样，从头至尾都对爱这种东西一无所知，也是一种天赐的幸运。

　　苏慕卿心中怆然不已，他那颗偏执的心在胸腔里火热地跳动起来，他已然认定了一件事，叶蓁蓁之所以拒绝自己，也是因为自己生来便不配被爱。

　　这样憋屈的活着，真是毫无乐趣啊。

　　“你要拒绝我吗？”苏慕卿强压着自己波涛汹涌的情绪问道。

　　“我.....”叶蓁蓁本想立刻开口明确拒绝他，掐断这段孽缘，话到嘴边倏然想故意使个坏逗逗他，苏慕卿谋划一通将忘尘劫走，害她心力憔悴，夜夜睡不安稳，她想，自己绝不能如此轻易地放了对方。

　　于是乎，叶蓁蓁话锋一转，“我答应你”四个字堪堪脱口而出。

　　“真的吗？我没听错吧。”苏慕卿半信半疑，被从天而降的喜悦砸得找不着北。

　　“是真的，不过嘛，我也有一个自己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

　　“苏大人，您可听好了，别像我一样被吓到了。”叶蓁蓁咯咯一笑，笑声中满是戏谑与讽刺“老实告诉你，我其实不是人，我是妖。”

　　气氛一瞬间凝固，犹如潺潺溪水被瞬间结成，大片大片的冰面蔓延出一整个冰天雪地来。

　　苏慕卿也感觉自己似乎吞下了一块冰，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入体内，与五脏六腑来了个亲密接触。

　　许久，他疲倦的脸上才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容“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不信？”叶蓁蓁眉毛一挑，似是早有预料般，如一位看着猎物不幸踩在自己陷阱上的猎人般得意洋洋，“你不信，我现在就现出原形给你看。”

　　说罢，叶蓁蓁趴在长剑上，一根根毛发飞快铺满全身，双手化作狐爪，身后冒出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叶蓁蓁一边摇晃自己的尾巴，一边抬起她那张半人半狐的脸，对着苏慕卿粲然一笑。

　　苏慕卿悚然一惊，身体内那块无形冰块分裂开来化作无数冰锥，将他刺了个满目疮痍。

　　他沉默地望着眼前已是狐妖模样的叶蓁蓁，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觉老天给他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她怎么会是个妖呢，为什么！

　　“现在，你还愿意要与我生生世世在一起不分离吗？愿意的话就将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叶蓁蓁砸吧两下嘴，抬起一只前爪，朝她妩媚一笑，虽未刻意施展魅心术，但对方看起来也同样受到了自己妖艳姿色的影响。

　　他咬牙切齿，对着叶蓁蓁恶狠狠道：“你敢耍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叶蓁蓁脸上仍挂着笑意，心却已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