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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朝天子(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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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大内修士发出凄厉的叫喊声,叶蓁蓁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迫切,将自身安危完全抛之于脑后,冲入浓雾之中。
龙椅已四分五裂,后面那两柄颇具象征意味的仪仗扇碎得七零八落,而那两个负责举扇的可怜侍女此时正倒在地上,汩汩鲜血汇聚成一条小溪,顺着地上金黄色的纹路流至叶蓁蓁脚边。
想必皇上被那妖王带走了,也不知在刚刚一番激烈战斗中有无受伤。
她瞥了一眼站在龙椅旁仍像一座大山岿然不动的范忠,眼皮跳了跳。
范忠手下那些狗腿子一样的捉妖师们为他自己搭建了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结界,将他与大殿内的一切危险全然隔绝开来。
是以范忠才能如此潇洒地站立于此,整个人别说受伤,就连衣服都一尘不染,如一位傲然世外的高人,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但叶蓁蓁还是从他看似平静的表情中觅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遮挡不住的吃惊讶异,眉毛微微弯曲,额头上多出了几道甚是明显的皱纹。
后来叶蓁蓁方才知晓,范忠原意本欲令妖王化成人形,以太子的名义逼宫,然而妖王不按计划忽然现出原形,严重扰乱了他的部署,从而导致局势开始滑向失控的边缘。
叶蓁蓁没考虑自己此举是否得不偿失,因为即便救下皇上自己极有可能依旧难逃一死,但这便是她的性子,她不能眼睁睁地见死不救,尽管在朝堂上的旁人看来,可能她只是一个毫无城府与心机的小屁孩。
要救皇上需要追上妖王,要追妖王需要飞上天,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逻辑问题。
叶蓁蓁眼珠一转,自己现在既然已入金丹境,那自是拥有了御物飞行之能,只是要御何物呢?总不能御剑吧,自己对剑修们的仙剑术一窍不通,再说自己现在手上也没剑啊!
时间在大把大把地流逝着,她在犹豫中忽地灵光一现。
符咒!对,那些号称包罗万象的符咒中一定有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
叶蓁蓁清晰记得自己曾背过一种高阶符咒——御气符的写法,貌似那玩意可助修士腾云驾雾,瞬间拥有飞天之能,只是她从来没用过它,更不知飞上高空后如何操控自己的身体。
所以当她刷刷几笔写下两张陌生的御气符丢出后,竟是丝毫未料到它们会径直黏在脚上,然后带着尚未反应过来的自己一飞冲天,飒飒疾风如一头凶猛的野兽疯狂噬咬着自己的身体。
她目光所及,天旋地转,整个人头晕眼花,几欲呕吐。
好在扑腾了一会,她将灵气自气海灌注于脚上的涌泉穴,渐渐稳定住了身体,御空飞行也有了不少得心应手的感觉。
当是时,叶蓁蓁猛一抬头,发觉自己在误打误撞,不知不觉中已然追上了妖王,这只金翅大雕鹏比之前在太极殿中大得不是一丁半点,甚至超过她在诏狱地底初遇它时的体型。
妖王双翅一挥,立马营造出一种遮天蔽日的威慑感。叶蓁蓁回过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不由地怔了一怔。
咦,人呢?喂!怎么没人跟上来?你们居然让我单挑妖王!
回答她的只有阵阵呜咽风声。
叶蓁蓁“.....”
她回过头,冲着已注意到自己并且正虎视眈眈绕着自己不断转圈的妖王挤出了一抹笑容,硬着头皮试探性地问道:“要不然,我们等人齐了再开战?”
与此同时,范忠手下那几位最忠于他的捉妖师在叶蓁蓁第一个冲出太极殿后,个个将灵气延出体,造出一个足以笼罩整个太极殿的大结界,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已成了一个既不能出又不能入的囚笼。
除此之外,范忠又以傀儡丸为由,要挟众捉妖师,告诉他们此次若敢站在他的对立面,便得不到解药,最后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此言一出虽说镇住了不少人,但也有些不服的声音响起“鹿死谁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范阉,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即便逼宫得逞,令那妖王坐上大位,恐怕朝野内外,从此将日夜不安,天下反声四起,大芈将永无宁日,整个天下人人都将对你得而诛之。”
他们刚欲合力冲破结界之时,范忠淡淡一笑,命他的死忠们将朝中那些三品之上的重要大员抓在手中,除却太子与范忠自己的党羽外,从三省的中书令,尚书令,门下侍中到六部尚书,再到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甚至连那些品秩虽低至五品,但隶属于三省管理的大学士们都未放过。
这样一来,他以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作为威胁,一时间形成僵局。
那些愿意反抗的捉妖师们犹豫不决,若要执意破除这个大结界,则势必先要与范忠的死忠们开战,但这样一来,那些重要大员的性命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范忠堂而皇之地向大家摊牌道:“妖王现世,天下将乱,紫徽星已移位,上天不会再佑大唐了,除非令妖王登上帝位,大唐方可躲过这场劫难。”
还不待大殿众人提出异议,他便下令给那些被自己手下劫持的大员们喂下了傀儡丸,慈眉善目地走到他们身旁,眉眼弯成两道月牙,看似温和的语气中暗藏浓浓杀机:“你们要好生辅佐将来的皇上啊,如若不然,咱家可不会轻饶了你们。”
此时睿亲王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范忠,你今后不但是我大芈的罪人,更是全人类的罪人,你必将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告诉我!”睿亲王将牙齿咬得嘎嘣作响,一拳狠狠捶打在范忠面前的结界上,一字一顿厉声质问道:“你究竟把太子怎么样了,快说!”
范忠面无表情,不屑道:“太子?他早已不重要了,谁关心他的死活,混元圣妖即将入继大统,登基称帝,从今往后统治大唐千秋万代的将是妖族,如此还要太子作甚?”
群臣大愕,就连睿亲王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了,范忠洋洋得意,嚣张劲头更盛了几分“咱家知道,皇上与睿亲王那一党暗地里都想要咱家的命,扫了咱家和咱家那些干儿子们,可惜啊!”
他装模作样地长吁短叹几声,面对文武百官,讽刺道:“事实证明,这是以卵击石,现在大局已定,诸位非要有非分之想,若是乖乖站在咱家一边,个个都可升官三级,这官若是升到头了也不打紧,咱家再给你们进爵位,还有,赏赐黄金万两,绫罗绸缎千匹。”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官员都开始动摇了,三三两两低着头窃窃私语,饱含谄媚之意,稀稀落落的“范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开始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这时,范忠却开始装模作样地摆起谱来“不可不可,万万不可,皇上才是万岁,你们这时在折煞咱家,咱家可当不起。”
与此同时,不断有影镜司的捉妖师开始站在支持范忠的那一边,甚至还帮着他抓住那些事到如今仍旧不动摇,坚定立场的官员要挟,而皇上那些大内修士借机试图冲上去杀了那些范忠手下的死忠,无奈寡不敌众,一个个血溅太极殿,场面既血腥又残忍。
而那些未明确表明自己态度的影镜司捉妖师,只是在冷眼旁观,仿若事不关己般摇了摇头。
所以在皇上被劫后,只有叶蓁蓁一个人在天上孤军奋战,而大内修士与影镜司的捉妖师们无一人跟着她。
孤身一人的叶蓁蓁眼睁睁看着金翅大雕鹏距离自己愈来愈近,它展翅鸣叫,飓风再起,万丈高空之上,重重云海之间,迎着正午的炽热阳光,这些飓风轰然形成了一个正不断旋转着的龙卷飓风团。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多到数不清。
它们在叶蓁蓁身周大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席卷而来。风起云涌之间,一团巨大的乌云遮住了阳光,将明媚和煦的天色盖了个严丝合缝,雨点淅淅沥沥瓢泼而下,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咽了口唾沫,用手抹去,强振精神。
这将是一场凶多吉少的恶战。
叶蓁蓁先是抽出六张惊雷符,借着这一股股看似无从防备的飓风,使出一招“风雷” ,符咒们顺着风流向妖王,熟悉的惊雷声当空炸开,震耳欲聋,映得妖王身上的淡淡金光都变成了惨白色。
然后才是她的关键招数,她同时抽出三十六道火符中的高阶符咒——炙火符,叠成一摞,以灵气一次性在上面同时书写符咒。这些炙火符结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借助那些不断逼近她的飓风团,冲向妖王。
叶蓁蓁躲在火网背后,一路横冲直撞,竟也冲出了飓风团的重重包围,在逼近妖王之时,她书写一道循形符,将自己的身形连同火网齐齐隐去,悄然绕至妖王后方,令火网罩在了妖王头上。
妖王发出一声嘶吼,显然叶蓁蓁的暗算成功激怒了它,叶蓁蓁趁机又丢出两道定身符,将妖王定住。
她之所以如此煞费苦心是为了救出正被他两只爪子所拎着的,此时已昏迷过去的皇上,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她不认为单凭这些小伎俩就能左右整个战局。
所以她马不停蹄,想要赶紧将皇上救出来。
此时皇上的御袍已被撕裂得不得样子,一根根破布条随风摇曳着,说不出的狼狈不堪。
叶蓁蓁想,妖王之所以要掳走皇上,除了可能要找一方无人的僻静之地,强迫皇上亲手立下那所谓的“禅位诏书”,些许更是为了…为了弑君!悄无声息的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