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65、朝天子（四）

　　一股熟悉的妖气，这妖气同叶蓁蓁第一次入影镜司诏狱所闻到的不差分毫。

　　确切的说，这就是妖王的妖气。

　　而且她感觉得到，妖王明显是在刻意遮掩，不过她还是发觉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漏洞，并很快循到了妖气的源头。

　　妖王距离很近，极近，近到...就在眼前！

　　她猛然一惊，暗运灵气，用尽平日最大力气，大吼了一声“妖王就在殿里！”

　　此言一出，大殿中霎时安静得呼吸可闻。

　　乱哄哄的文武群臣，大殿中央的那些捉妖师，以及从太极殿暗处冲过来的大内修士们，个个都愣住了。

　　宛如时间在一瞬间凝固了。

　　叶蓁蓁伸出右手食指，慢慢指向了储君的座椅处。

　　妖王的妖气，竟然是从太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

　　皇上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目瞪口呆。

　　范忠脸色大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冷哼了一声“待会再收拾你这个妖言惑众的疯子...”

　　叶蓁蓁已听不到他后半句在说什么，那种直觉益发强烈，她有十足的把握，眼前的太子有大问题。

　　电光火石间她的思绪纷飞飘舞，如果说眼前的太子正是妖王化出的人形，那真太子何在？

　　按苏慕卿的说法，那日自己同忘尘入影镜司捉妖，太子也在。太子为何那般凑巧，会正好出现在诏狱，难道只是巧合吗？

　　莫非...莫非，太子早已不是真正的太子了，他就是诏狱中失踪的妖王？

　　对于妖族来说，化出一个人形来算不上什么难事，稍有些修为的都做得到，但太子同皇上般亦受到紫微星庇护，寻常妖族怕是难以施法伤害他...但妖王不是寻常妖族，它是混元圣妖，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金翅大雕鹏。

　　叶蓁蓁不由打了个寒颤，极有可能真太子已经死了，眼前这位太子是妖王变化而成。

　　倘若这位“太子”有心伤害皇上乃至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们，恐怕轻而易举，而且对方绝不会对他有过多防备。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动手。

　　不过眼下看来，他并没有这么做。

　　叶蓁蓁想，他也没有必要动手，他真正的阴谋，是想名正言顺的将当今皇上取而代之，他与范忠之间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

　　范忠为他惊心谋划后，选择在今日的大朝会逼宫，而群臣慑于范忠的压力，十有八九此事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功。

　　至于他们如何知晓皇上将会在今日的大朝会出现。叶蓁蓁想定是皇上贴身的某位太监泄露出了消息，人心难测，些许那个太监还正是被皇上信任有加的黄公公。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已超出了宫廷夺嫡的范畴，这事关整个大芈，亦事关人类这个种族的存亡。

　　倘若不能揭露“太子”的真实身份，恐怕芈国江山就要被莫名其妙地拱手送人了，更悲哀的是大家还不知晓真相。

　　妖王登基后，或许永远都不会现出原形，也或许会与天下妖族里应外合，挑起人妖两族的大战，整个天下都将遭受生灵涂炭之苦，恐怕到那时就是慕容雪也不能力挽狂澜，救大厦于将倾了。

　　这事委实也太可怕了点。

　　“请太子离座。”叶蓁蓁鼓足勇气，向前踏出一步，她只有赌一把了，她赌自己能逼迫他施展那些普通人所施展不出的本领，能逼迫他现出原形，来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太子嘴唇微张，鼻翼急抖，目藏怒火，他摇着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妖王。”叶蓁蓁坚定道：“我可以闻得到你身上的妖气。”

　　在场诸多修士和捉妖师，竟没有一个人闻得到他身上的妖气。

　　除了叶蓁蓁之外，究竟为何会这样，便是连她自己都搞不大清楚。

　　莫非是因为自己本身亦是妖的缘故？不过小师兄可不是妖，他先前在诏狱怎么也能闻得到呢？

　　叶蓁蓁想不通，一抬头与太子那充满挑衅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诏狱那一战，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要不是我们让着你，你早就死翘翘了！”

　　叶蓁蓁有心故意以言语相激，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激将法对这位“太子”竟是如此管用，只见他面色剧变，而后毫无征兆地从宝座上蹿下，直冲叶蓁蓁而来，双掌携着飒飒疾风扇向她的面门。
　　叶蓁蓁下意识地腾挪身子闪避，正欲反攻之际却未料到他只是佯攻罢了。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停留的一瞬间忽然四肢伸展，露出那只金翅大雕鹏的虚影，熠熠金光在太极殿中闪耀着，晃得叶蓁蓁一时睁不开眼睛，只能隐约看见虚影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大，最后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利长啸，它完全化出了实体。

　　紧接着，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它飞至太极殿中央，将上面那个布满金色龙纹的屋顶活生生撞开了一个大洞，一时间瓦砾碎片接二连三地坠下，烟尘四起，整个大殿中尖叫声，呼喊声，呻吟声顿起，一张张写满恐惧与惊讶的脸从叶蓁蓁眼前掠过。

　　大洞的位置距离龙椅处较远，但好像有大臣伤亡，范忠麾下的修士们再也顾不得同皇上的大内修士对峙，后者亦是如此，他们纷纷冲过去救人。

　　叶蓁蓁虽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一时半会还是兀自沉浸在震惊中不能自拔，更遑论这些突遭变故的文武群臣了，他们终于不再故作冷静，袖手旁观下去了。

　　下一刻，妖王竟又杀了个回马枪，从被撞开的大洞飞回，它携着一股肃杀之气飞向自己，叶蓁蓁顺势凌空飞起，躲过它看似致命的一击后，不待落地便慌忙抽出符纸，欲画几道惊雷符反击。

　　虽说叶蓁蓁知道这对于妖王乃是以卵击石，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好在太极殿中除却她之外还有不少捉妖师，大家阵营虽不同，但此时此刻一定会合力对抗妖王，想到这她心里稍安，自己至少不是孤军奋战，要战死大家便一同战死，死在金銮大殿上，死在御前，死在保护皇上之时，千百年后史书上定会为她风风光光地记上一笔。

　　然而当时的叶蓁蓁一着急，只来得及将符纸掏出，而未能将符笔掏出。

　　这一下可要命，她暗叹一声不好。

　　些许是危急关头她爆发出了自己的潜能，亦或许是她的本领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叶蓁蓁竖起已将灵气灌注于指尖的右手食指，在符纸上刷刷几笔，已手指代符笔，竟也成功书写出了符咒。

　　她登时十分诧异，但后来想想倒也不算太意外，因为她隐约记得师父贾真人曾对他们说过，金丹境之上无须用符笔画符，单单用灵气亦可，虽说此举要多耗费些灵气却是省事方便多了。

　　当然，如若到了可气海灵气自生的金丹境末期，便可将符笔完全弃之不用了。

　　而在叶蓁蓁所见之时，贾真人向来都是规规矩矩用符笔蘸以朱砂画符，透露出一种稍显刻意的低调。

　　五张惊雷符齐出，气爆声顿时在殿中响起，令叶这怎真无比诧异的是，她发现，惊雷符...惊雷符的威力似乎增强了不少，连响声也大得惊人。

　　雷暴透露出雷霆之威，而这雷霆之威又透露出骇人的杀气，惊雷符们击中妖王，气浪汹涌澎湃，猛烈地将妖王吞噬，周遭那些雕梁画栋瞬间木屑飞溅，五张惊雷符从表面上看虽并未对妖王产生半点影响，但她对于它们能击中妖王叶蓁蓁就已然心满意足了。

　　师父诚不欺我，叶蓁蓁想。

　　金丹境同凝神境之间真是天壤之别，境界的提高，修为的增强，同样的符咒威力也会有所不同。

　　早知道便丢五张高阶雷符——天雷符过去了，她与小师兄分离，妖王虽不是直接但也担当了间接原因，再者她们在诏狱地底与它初战时，吃的亏可不是一丁半点。

　　叶蓁蓁对它恨之入骨。

　　只见妖王双翅一振，迫使她回过神来，叶蓁蓁以为它要使出红莲业火，吓得连忙凌空跃起，在天上翻了个跟头躲开了它翅膀直对着的方向。

　　可她想错了，妖王飞上殿顶，绕了个圈后直奔龙椅上的皇上去了。

　　与此同时，睿亲王如雷贯耳的吼叫声在众人耳畔响起“保护陛下！”

　　皇上面色惨白，整个人一动不动，呆滞地望着乱哄哄的朝堂，似是被吓傻了。

　　此时大殿内其余捉妖师终于出手，几十张符咒同时飞向妖王，后者双翅又一振，大多数符咒的攻势登然减弱，一团小飓风凭空出现，将那些符咒卷入其中，雷，火，水三类攻击主符在瞬间同时爆发出力量，无一例外地皆被飓风吸收了。

　　符纸被飓风粗暴丢出，在空中缓缓纷飞舞蹈，最后轻飘飘如同废纸般落在地上。其中有一张顺着风“啪”地一声贴在叶蓁蓁脸上，凉丝丝的，寒意一路沁入叶蓁蓁的肝脏裨肺，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过，好在还有不少高阶符咒躲过了这团似要吞噬一切的飓风，展现出了金丹境修士们的强大实力，几张定身符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妖王身上。

　　灵气催发着符咒的力量，大殿中的微风也跟着紊乱了起来，这是由于妖王和它周遭的方寸之地正不断遭受着那些定身符的影响，为了定住妖王，符咒竟试图将它四周的流动之气化为凝固之态。

　　微风迅疾地擦过叶蓁蓁的脸畔，刑如一把长鞭不断鞭笞着她，发出“啪啪”地响声，同时亦在无形中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危险刻不容缓，决不可掉以轻心。

　　妖王被定住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唳，几乎就在同时，属于高阶符咒的三道天雷符在妖王身上炸裂开来，滚滚天雷自妖王先前撞开的那个大洞钻入，声音惊天动地，摄人心魄，整个太极殿摇摇晃晃，竟是有些欲要塌陷之感。

　　大团大团的浓烟将龙椅完全包裹在了其中，大殿中咳嗽声四起，那几位为数不多的，忠于皇上的大内修士好似刚刚回了魂，奋不顾身地冲向龙椅，做出护驾状。

　　但当他们的身影刚刚没入浓烟，便见妖王再度腾空而起，飞向高空。

　　“陛下被妖物所劫，速速前来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