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64、朝天子（三）

　　“睿亲王，咱家一心为国为民，问心无愧，倒是你，谋逆之心已显，你在朝中广结朋党，为的就是借妖王一事既攻击太子，又除掉咱家，你这招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好生歹毒啊。”

　　群臣当中不少人都在心中怒骂范忠无耻。同时心里却又咯噔一下，事情到了这里，就已牵扯到了党争上，看来皇上十有八九要和稀泥了。

　　果不其然，皇上面色不甚好看，但也没有发怒，也许他不知要向谁发怒。

　　范忠？睿亲王？太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权力被完全架空了的皇上。

　　他搔了搔头，支支吾吾道：“朕...朕以为，今日范大人的话言过其实了，小心令下面的文武百官们看了笑话。”

　　群臣连连大呼“不敢不敢！”

　　范忠回头，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老奴今后定当谨言慎行。”

　　“妖王一事系谣传，证人别有用心，作的乃是伪证，此人任凭范大人处理，睿亲王受其哄骗，以无中生有之事弹劾影镜司，引朝野上下民心不安，也应送入宗正寺关几天禁闭，以示惩戒，散朝吧。”皇上说罢，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叶蓁蓁，又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睿亲王，一脸的云淡风轻不甚在乎。

　　叶蓁蓁瞠目结舌，就这么完了，这事就这么完了？

　　虽说没有下正式的旨意，但叶蓁蓁落到范忠手里，这阉人定会判处她一个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欺君大罪，自己一定是没有活路的了。

　　她慌忙以眼神求助于一旁的睿亲王，对方抚了抚下颔，颇有些歉意地回避着叶蓁蓁的目光。

　　然则就在情形万分危急之时，随着一声悠长的“报——！”

　　只见一位衣冠不整，狼狈不堪的兵士跌跌撞撞，急匆匆地冲将进来，动作之大险些因站不稳摔倒，从服饰打扮上依稀辨认得出，这是皇上的御林军。

　　咦，堂堂御林军怎么沦落到这般模样，还如此莽撞地冲到御前，是皇城里出什么大事了吗？

　　叶蓁蓁一时间暂时忘却了自己正身处危在旦夕，性命不保的境地，注意力完全被此人吸引了过去。

　　皇上疑惑的声音中还夹杂有几分不安“何事如此惊慌？竟不经通报贸然闯入。”

　　那人跪伏在地上，浑身打着哆嗦，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来，露出一脸血迹。

　　他结结巴巴道：“反了…反了，有人造反。”

　　这句话如惊雷般登时在太极殿炸开，群臣哗然，面面相觑。

　　叶蓁蓁亦跟着被惊掉了下巴。

　　“谁，是谁造反？”皇上“蹭”的一声从龙椅上站起来，“是谁，是谁如此大逆不道，告诉朕，快告诉朕，朕要杀了他！”

　　他极力挥舞着龙袍，大声咆哮，却无半点天子之怒，伏尸百万的气势，反而有种中气不足的感觉，他目光游离，对着台下徘徊片刻，最后飘回了范忠脸上。

　　范忠双目一翕，目光锐利，一言不发，显得颇为镇定。

　　他转过身去，将御案上那杯盈满了水的御杯拿起，递给皇上“陛下息怒，当心气坏了龙体，问清是谁造反，命人镇压便是了。”

　　皇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接过来仰头饮下，最后将御杯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

　　“是谁造反，给朕速速道来！”

　　那人却不言语，只是一个劲的颤抖，喉咙里似是因恐惧而不断发出“咯咯”的声音。

　　“说啊！”皇上益发着急。

　　又追问了几次，那人似是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是影镜司，影镜司的影卫们反了。”

　　“什么！”只听得皇上倒吸一口冷气，群臣窃窃私语，个个用眼神瞥着范忠，一次又一次。

　　“那些影卫们武艺高强，远胜于他们，且数目极多，由影镜司副指挥使周琼亲自带队，御林军几乎被他们…被他们杀光了，整个皇城也都被他们控制了。”

　　话毕，“啊”的一声从群臣口中发出，不单是他们，叶蓁蓁和睿亲王也异口同声的“啊”了一声。

　　那些影卫十有八九是授了范忠的意，才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范忠这是意欲何为，莫非这就要谋反吗？

　　“范大人，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皇上震惊道。

　　范忠呵呵一笑“不错，这的确是老奴的意思。”

　　“你...”皇上瞪大了眼指着他，龙椅之下已是群情激奋。

　　“不过，老奴亦有苦衷。”范忠做出一副委屈状，大声喊道：“老奴是为了清，君，侧！”

　　清君侧？清谁？叶蓁蓁越发看不懂今日朝堂上的戏码了，眼下看来妖王一事已经不甚重要了，重要的是御林军被屠一事。

　　睿亲王站在叶蓁蓁旁边，自言自语道：“反了天了，反了天了，这个死阉竖，父皇这个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

　　“陛下不知，此人是一个满嘴谎言，颠倒是非之人，影镜司前日查到，朝中有人妄图谋权篡位，那人在御林军中插了不少钉子，时刻准备发难，要造反的是他们，老奴不过是先发制人而已，望陛下明察。”

　　“明察...明察...”皇上不断苦笑着“哪怕真如你所说，莫非整个御林军都当了叛徒吗？”

　　“为了确保陛下您的安全，老奴以为，宁可错杀一万好人，也不可放过一个坏人。”

　　“那你说说，那个人是谁，谁有这般本事，能策反朕的御林军？”

　　范忠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睿亲王，笑意更深，“自然是那个对储君之位觊觎已久却久久不能如愿的野心之人，陛下的三皇子，睿亲王。”

　　“你血口喷人！”睿亲王将牙关咬得咯嘣作响。

　　“那依范大人的意思，朕该怎么处置他呢？”皇上接着苦笑，语气中满是无奈。

　　“老奴的建议是，暂不处置，陛下应立即将大位禅让与太子，再追尊自己为太上皇，此举方是最为稳妥。”叶蓁蓁饶是习惯了范忠对皇上的无礼，却还是被他赤裸裸的威胁惊到了。

　　“范阉，你还不住口！你这可是在明目张胆的逼宫！可翻遍史书，从古到今，只有逼宫的臣子，未尝有过逼宫的阉宦啊，你这样做，不怕死后坠入修罗地狱之中，被千刀万剐吗？”

　　有臣子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反对范忠的声音很快接二连三地响起，愈来愈亮，熟料很快又低落了下去，看来没有人愿意得罪这位连皇上都得罪不起的大太监，若逞一时口舌之快，恐怕脑袋就得搬家。

　　范忠还是挂着一脸难以捉摸的笑容“老奴不敢，全凭陛下自己圣裁。”

　　“范大人何出此言？”

　　皇上握着龙椅的手在颤动，“太子乃国之根本，入继大统理所当然，但寡人尚未驾崩，你就提出这等荒谬要求逼朕退位，你...你...”皇上被气的咳嗽起来，身旁那两个干瘦的宫女急忙上前为他捶背。

　　范忠不语，脸上仍是那副讨人厌的笑容，许久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听来颇为讽刺的恭维话“皇上千秋万代，寿与天齐，陛下放心，待谋逆除去，老奴与太子定当将陛下迎回天子之位。”

　　“好，好，你说得好，不过朕还有一个疑惑要你解答，那个造反之人既然敢对朕下手，莫非他就不敢对太子下手？这是何等的道理。”

　　“待太子爷登基，无须等那个谋逆造反之人动手，老奴便可先发制人，将此人连同他的党羽尽数剿灭。这件事，皇上下不去手，老奴就只好助太子一臂之力了。”

　　嗬。叶蓁蓁这次算是听明白了，范忠这厮是在挑拨离间啊，这等于是在告诉皇上，待他甫一退位，宫中立马就要上演兄弟相残的戏码，而皇上作为那被夺了大权的“太上皇”，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却无法干涉。

　　狠啊，毒啊，范忠真是又狠又毒！

　　“那这天下到底是和朕姓，还是跟你姓？”皇上的眼神中流露出绝望，还有一点点自嘲。

　　“陛下折煞老奴了，老奴一片诚心，自认所作所为无半分忤逆之处，老奴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为了整个大唐天下。”

　　“那要是朕不愿意呢？”皇上的语气终于硬了些“太极殿还有大内修士百余人藏在暗处，他们个个可以一己之力敌千军万马...”

　　范忠的嚣张气焰亦更加浓了些，他张牙舞爪地打断了皇上的话道：“陛下，您那些大内高手，大多都已投了老奴，只因当今世上，唯有老奴才有那“傀儡丸”的解药。不过确有寥寥数人仍忠于陛下，不过独木难支，根本掀不起什么水花来。”

　　叶蓁蓁大惊，没想到范忠计划如此详尽，步骤如此周密，还恰好选在今日用来逼宫造反，看来若不是自己与睿亲王在无意之中打乱了他的计划，些许现今皇上已被废黜，成了那无甚用处的“太上皇”。

　　范忠轻拍两下手，瞬间无数身着统一道袍的修士如潮水般从太极殿外接连涌入，下面文武群臣皆大惊失色。

　　那些修士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尔等效忠于太子，愿为太子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刹那间得到了众人一呼百应，喊声震天。

　　“这些都是影镜司的修士，都是授过箓的捉妖师。”范忠得意洋洋道：“陛下，您的御林军早已全军覆没，而太子爷麾下，燮京巡防营的那些官兵们现已封闭了燮京城九门，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可以进入城中，您除了依着老奴的话下旨外，别无选择。”

　　事到如今，范忠嘴里还一口一个老奴，这“老奴”二字与威胁恫吓之语配合在一起，显出了一种说不出的荒诞味道。

　　“你们是捉妖师，为什么不去捉妖，反倒要与同胞们自相残杀。”睿亲王大叫道。

　　“心中有妖孽作祟的人，比真正的妖更可怕。这朝廷之上，这宫墙之内，最不缺的便是这种人。”皇上摇摇头，整个人用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瘫倒在龙椅上，自言自语道。

　　睿亲王指着龙椅右侧一丈之地，久未开口言语的太子正坐在那里，他像骂一个小孩子般将这位储君破口大骂了一通，而后道：“你本是太子，什么都不做就可以继承大统，登上帝位，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被范阉鼓动着造反？

　　太子没有回答，他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之中，整个人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之感。

　　叶蓁蓁也很是不解，要造反也应该是睿亲王造反啊，太子现今没有半点要失去储君之位的势头，无缘无故造反实在与常理不合。

　　就在这时，叶蓁蓁倏尔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味。

　　是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