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47、生离死别

　　蛟龙虽厉害，却不能距离“红莲业火”太远，否则他身上所携的“太阴真水”便无法奏效。

　　故而它亦无法飞上半空，与那还在不断寻机会撞击结界的妖王专心缠斗。

　　而每一次撞击，忘尘便要皱眉一次，叶蓁蓁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控制那条蛟龙本已令他气海中的灵气急速减少。

　　妖王每每撞击一次结界，忘尘还要将双掌贴近结界的灵气壁为其补充灵气，真真是雪上加霜。

　　叶蓁蓁正为忘尘观察着结界外妖王的位置，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痛哼，叶蓁蓁堪堪回过身，只见忘尘面色惨白，嘴角有鲜血正缓缓流下。

　　叶蓁蓁惊呼一声急切提醒道：“小师兄，你流血了，快停下吧，不要再这么拼命了。”

　　忘尘并非回答叶蓁蓁的话，更未停下手头的动作，他只是抬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迹。

　　他已打定决心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故而对体内的气血翻涌，灵气的流失，元神的消耗皆不在意。

　　结界距离他们来时的那个洞穴愈来愈近，但忘尘的身体状态也越来越不容乐观，叶蓁蓁暗暗为忘尘打气，同时她恨不得将自己的一身修为全部渡给他。

　　可叶蓁蓁毕竟不是贾真人，要知道只有金丹境及其之上的修士才可将修为渡给其他修士，还在凝神境打转的叶蓁蓁自是无能为力。

　　忘尘睁开眼，向叶蓁蓁挥挥手，有气无力道：“蓁蓁，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叶蓁蓁走到忘尘身旁，他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对方当即会意，坐在他身旁。

　　他抬手摩挲了一番叶蓁蓁的脸蛋，叶蓁蓁正欲开口问他何事，不料他先是摇摇头，后又莫名其妙地点点头，默默无言始终一言不发，最后略显胆怯的收回了手，将头扭向了另一边。

　　“什么？”叶蓁蓁一边说话一边时刻盯着结界外的情况，那段原本来时并未感觉多么漫长的道路现下却是显得尤为遥不可及。

　　此时此刻半空中的混元圣妖又是一个冲撞，两人在结界内摇晃不已，身子顷刻间挨在了一起，忘尘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叶蓁蓁下意识地着急大喊“小师兄你怎么样...”

　　叶蓁蓁这厢正心急如焚，忘尘那厢却做出了个无比惊人的举动，他那只收回的手又重新伸出，滑至叶蓁蓁的腰部，用力一捞，叶蓁蓁霎时后仰，整个人从端庄的坐姿变为了极不雅观的躺姿。

　　他又迅速将手从腰部移至叶蓁蓁的后颈处，而另一只手则探到她双脚的脚腕处，两手一齐用力，将她抱了起来，搂进了怀中。

　　叶蓁蓁愣住了，心跳砰砰加快，灵台之中一片空白，瞬间忘记了自己本要对忘尘说的话。

　　他一边温柔的用手摸着叶蓁蓁的头，一边附在叶蓁蓁耳旁，声音细若蚊蝇。

　　“我记得上一次在萧府捉妖，我们也是如这般被困在了结界中，似乎我们二人总会遇到些意想不到的麻烦，你说得对，我们是挺倒霉的。”

　　“师父说，我生来不祥，因为狐妖的身份，从而连累了我们全家的性命，也许麻烦是我带给你的，对不起。”

　　叶蓁蓁嗫嚅着，凝视着结界上那条触目惊心的裂痕，苦笑一声，“只是这次，我想云瑶不会带着人来救我们了。”

　　“如果这些麻烦是你给我带来的，那么我也认了。”

　　忘尘捏着叶蓁蓁的鼻头左右摇晃，他的嘴唇已被鲜血浸染成浓郁而妖艳的绯红色，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屑，嘴角笑涡浅浅一旋，荡漾开来“我宁可与你殉情，亦不愿同她偷生。”

　　殉情？

　　叶蓁蓁茫然地转了转眼珠，有些听不大懂从忘尘嘴里冒出来的这个新词。

　　不过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的话，唔，应当是为情爱而死的意思，说得再准确些，是携着自己的心上人一同为情爱而死。

　　叶蓁蓁急促地摇着头“你别胡言乱语了，他们马上就要逃出去了，你现在每多说一句话，我就多一分害怕。”

　　“你怕什么？”

　　怕...怕你永远离我而去。”

　　忘尘哑然失笑，伸手在叶蓁蓁额头弹了个脑瓜崩，“难为你这个没心没肺之人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哪有没心没肺？

　　叶蓁蓁鼓起腮帮刚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小师兄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死，我们两个人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忘尘面露欣慰之色，他振奋了几分神色，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叶蓁蓁听，“蓁蓁，你知道吗？也许我们之间的相遇，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

　　忘尘把手伸进叶蓁蓁的脖子里，叶蓁蓁只觉那块金锁在自己的皮肤上滑过一道凉丝丝的烙印，随后便落在了他的手里。

　　他将金锁抚摸一通，转而又摸摸自己脖子上的玉佩“蓁蓁，我问你，你到底知道什么叫做‘金玉良缘’吗？”

　　叶蓁蓁支支吾吾了半天，似懂非懂却始终解释不清，忘尘的模样既失望又无奈“你呀你呀，你还是个小屁孩。”

　　他长吁一口气，旋即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我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想来影镜司的影卫们已有察觉，我们戳破了范阉的惊天秘密。

　　为了掩盖此事，他定会派自己的亲兵前来灭口，他们会想方设法置你于死地，你待会逃出去后，一定要小心啊。”

　　言罢，他见叶蓁蓁未有反应，语气陡然提高，猛咳出一大口鲜血“蓁蓁，你听懂了没有！”

　　叶蓁蓁慌忙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尽管心头并不希望只有自己一个人逃出生天，但她深知此时须遂了忘尘的意，不能令他动怒，否则他的身体将会被透支得更快。

　　他这才满意，继而猛然低笑道：“我刚刚踏入修行之路时，便听得师父说，对于一个修士而言，‘尘心’是万万要不得的东西。

　　一旦起了此念，从此终日会茶不思，饭不想，夜不寐，笑着哭，哭着笑，喜怒哀乐身不由己。

　　怪我那时年少无知，不解此中滋味反倒还嗤之以鼻，直到某日，我自己初尝一口，才发觉所言皆不为过，这滋味真是又苦又甜啊。”

　　叶蓁蓁沉默半晌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好像隐隐感觉，你身上有一股很亲切的味道，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何事，我只要一闻就觉得心神安宁，感觉自己很安全。”

　　忘尘没有回答叶蓁蓁，他的身体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叶蓁蓁看见他咬着牙苦苦忍耐着身体上所遭受的那些痛苦，不过令她不解的是，他看上去虽已无比痛苦，唇畔却还携着一丝笑意。

　　忘尘将头埋在胸前，与叶蓁蓁紧紧贴在一起，他的手柔若无骨，一点点抚摸着叶蓁蓁的锁，慢慢滑至她的胸前，浅尝辄止的对着叶蓁蓁的脸颊轻轻吻下。

　　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

　　“我本想，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一生，直到天荒地老。”

　　“可是，现在我已经做不到了，无论你是人还是妖，无论你懂不懂我的心，我都要告诉你，蓁蓁，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比对这世间万物的喜爱加起来还要多十倍，百倍，千倍。

　　我也爱你，非常非常爱你，与你相比，什么修行悟道，什么境界修为，什么长生不老，什么飞升成仙，都是些无甚意义的事情。”

　　他们的脸颊很合时宜的同时红了起来，相互烫得彼此将脸微微挪开了存许。

　　忘尘的眼眸中卷起汹涌澎湃的滔天巨浪，洗刷着那颗正璀璨发亮的眼珠。巨浪盈满他的眼眶，溢出来将叶蓁蓁活生生淹没在其中。

　　叶蓁蓁发觉到一种难以言述的窒息感，自己似是在下一刻便要被迫停止呼吸。

　　“那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忘尘问。

　　叶蓁蓁不知如何回答他，她不愿撒谎，可现下忘尘已成这副模样，她不忍心将那个一直以来毫无变化的答案再重复一遍。

　　“蓁蓁，你说话啊。”

　　“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叶蓁蓁头痛欲裂，在混乱之中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小师兄，你不要再逼我了，求求你不要逼我了。”

　　“逼你？”忘尘一通大笑，看似爽朗的笑声中，是饱含讽刺味的自嘲。

　　“我逼你什么了？”

　　叶蓁蓁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大喊道：“你不要再喜欢我了，不要再爱我了，你...你也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我实在是经受不起。”

　　“原来我对你而言，一直以来都是个负担。”

　　忘尘吐出一大口浓黑的鲜血，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自己太过一厢情愿了，从头至尾，我都在自讨苦吃。”

　　叶蓁蓁曾记得贾真人说过，这世上庸庸众生，来天地间走一遭都要面对无数痛苦，来也是苦，去也是苦，痛苦虽多，大多却也逃不脱生离死别，爱恨情仇。

　　由生到死，由爱至恨，也许只在一念间，但当断则断，有缘无分，总好过彼此纠缠折磨不停却没个结果。

　　莫非此时此刻此地，正是自己与小师兄二人了断之时？

　　叶蓁蓁看见忘尘逐渐失去血色的唇瓣，想起自己与他初见初识时的情景。

　　他想起自己与他相互捏着对方的脸蛋不松手。

　　想起自己与他一路走来的打打闹闹，吵架拌嘴。

　　想起自己的狐妖身份真相大白时，他那些纠结揣摩，局促不安。

　　想起他曾对自己说过的那些情爱话本上令人脸红心跳，自己一知半解的话。

　　想起他曾将一个又一个热烈绵长的吻赋予给自己，想起他曾对自己说“我要带你浪迹江湖，走遍天涯海角，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