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46、争吵

　　妖王在她们头顶盘旋不止，叶蓁蓁死死盯着它，灵台飞速转动想着退敌之策，说来也怪，虽说金翅大雕鹏是妖，但叶蓁蓁与它几次不经意的对视之时，却总感觉望向它的眼神中夹杂了些没来由的敬畏与虔诚。

　　这或许是万千妖类见到妖王的共性吧，她自嘲地笑了笑。

　　虽说自己当了将近二十年的人，可骨子深处的确存有妖族血脉，亲眼见到妖王生出激动之情亦在所难免。

　　也不知自己若此时此刻现出狐妖原形，妖王会不会放他们一马。

　　叶蓁蓁细细琢磨一番，明明自己和小师兄也没怎么招惹它啊，不就是把它从睡梦中吵醒了吗，何必激动到这般境地，妖王这脾气也忒过暴躁了吧。

　　叶蓁蓁将写好的十二张“寒水符”一齐丢了出去，在自己和忘尘身旁结出一个厚重的水盾，水球自水遁之上接二连三飞出，源源不断地没入那“红莲业火”之中，却如同以卵击石般撞得粉身碎骨，没能激起半点波澜。

　　叶蓁蓁慌慌张张又丢出三张威力更上一层的“水龙符”，然而无论将水流幻化成何种模样，“红莲业火”始终不见半分减弱的苗头。

　　当是时，妖王两道巨翅又是一振，狂风变作罡风，“红莲业火”燃烧得益发凶猛，将忘尘千疮百孔的结界彻底撕裂成一地转瞬即逝的灵气碎片，只剩下那面形同虚设的“水盾”

　　忘尘怒喝一声，左右手各拿三张“灵雷符”，一副视死如归状，似是要毅然决然前去慷慨赴死。
　　“红莲业火”距离她们越来越近，那些火焰肆意横扫着一切，周遭不少岩石惨遭波及，而后被它轻而易举地腐蚀消融。

　　这样下去，这个洞穴怕是会塌陷，叶蓁蓁心乱如麻，一旁的忘尘还在聚精会神等待着最佳时机发起进攻，然而叶蓁蓁并不对那六张威力强大的“灵雷符”报多大希望，按照神话之中的记载，混天圣妖的境界修为深不可测，恐怕就算六张“天雷符”齐出，令滚滚惊雷把整个洞穴劈成碎末，也难以遏制眼前这个承载着万千恐惧的庞然大物。

　　此时情况比起上次她们在萧府大战蛇女时还要糟糕，不过叶蓁蓁据地，自己若是与忘尘两个人若是不明不白就死在这个鬼地方却是万万不甘心。

　　纵是忘尘无怨，叶蓁蓁也要替他打抱不平，都怪大理寺卿沈洵，还有那个未见其人只见其信的三皇子睿亲王，如若不是他们，她们也不会莫名其妙惹上了这位同样莫名其妙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妖王。

　　正想着，忘尘骤然将手上六张符咒飞向妖王，而后将叶蓁蓁打横抱起，叶蓁蓁在身子失去平衡腾空而起的一刹那，看见一道火焰在叶蓁蓁方才站立之地熊熊燃烧起来，她这才明了，正因忘尘反应迅速，自己才险险避过这一近在咫尺的危险。

　　叶蓁蓁长吁一口气，拽拽他的衣襟，示意他放自己下来。谁料忘尘纹丝不动，仍是紧紧搂着叶蓁蓁，叶蓁蓁满眼疑惑之色在半空中扫了一圈落在他脸上，只见豆大的汗珠正从他额头滴落，他的表情无比狰狞扭曲，紧咬牙关，似乎正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叶蓁蓁一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在此时，她感觉自己后背有种被灼烧的感觉，惊呼了一声，竭尽全力在忘尘怀抱中仰起身子，微微向下一觑，刹那间她面如死灰，心跳骤然加快。

　　原来“红莲业火”已经将她们团团包围，火海疯狂地吞噬了周遭的一切，也烧到了忘尘脚下那块凸出的石块上，石块被融化得不成模样，眼看就要扑向忘尘的脚，将其烧得皮开肉绽，不用多想亦知，那将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

　　“小师兄，别愣着啊！”

　　腾腾热气不间断的向上冒着，敷在叶蓁蓁脸上委实难受得紧。

　　忘尘一动不动。

　　“你快把我放下来！”

　　叶蓁蓁接连吼了两嗓子，却见他仍像失了心智如石雕般纹丝不动，她情急之下心生一计，对着忘尘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后者这才动弹起身体来，在“红莲业火”即将与他们二人的身体来个亲密接触之际，他再次搭出一个灵气结界，形成一个上下左右前后都完全密封的空间，手臂一松将叶蓁蓁放下，与她一同坐在其中喘起粗气来。

　　外面的妖王似是被他们的负隅顽抗彻底激怒，除却气势汹汹的“红莲业火”外，它自己竟也亲自上阵，将巨大的妖气聚集于头顶，随后以惊天地泣鬼神的架势冲向了结界。

　　叶蓁蓁和忘尘还来不及反应，结界就已遭受了重创，千钧一发万般危难之际，忘尘将双掌抵在结界的灵气壁之上，气海中的灵气得以源源不断被输送其中。

　　尽管叶蓁蓁知道，修士只能为自己所制造出的结界补充灵气，但叶蓁蓁还是心有不甘，到了这等紧急关头自己怎能袖手旁观？

　　叶蓁蓁一计不成，很快又生一计，她对忘尘喊道：“你快教我怎么用灵气制造结界，我要在你的结界中再做一个出来，两个结界总比一个结界强，我要与你一起对付妖王，快！”

　　虽说叶蓁蓁深知他们两个人与混元圣妖的实力相距甚远，但好歹能撑多久算多久吧。

　　可令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忘尘摇着头，用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制止了自己，他的声音中带着扑面盖地的悲怆气息，似乎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你不要做这些无谓牺牲，有我一人对付妖王，足矣。”

　　叶蓁蓁面色一怔，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小师兄一向沉着冷静，且极其理智，现下竟如此托大又是何故？

　　她不由气血上涌，火冒三丈不甘心地朝他怒吼道：“你疯了吗，莫非你要我坐以待毙吗？你想死我还不愿意陪你死呢，要死你就自己去死吧！”

　　话刚出口，叶蓁蓁便有些后悔不迭，虽说平日里她们总是吵吵闹闹个不停，可那说得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玩笑话，叶蓁蓁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忘尘平日里虽时不时欺负自己，可自己也明白他绝无半点恶意。

　　总而言之，叶蓁蓁本不该这样说话伤他的心，但如今话已出口再想拦回来实是无能为力，故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句十足的气话钻进忘尘的耳朵里。

　　叶蓁蓁将目光瞟至他脸庞之上，只见他一脸惨白，一双星眸将自己盯着，他嘴唇紧抿，神情中写满了落寞忧伤，落寞忧伤之后，紧随而至的是怅然若失。

　　叶蓁蓁正与他对视之时，他却垂了眼，似是刻意地将脑袋耷拉下来，避开她的视线。

　　她欲开口向忘尘道歉，却迟迟开不了口，吐不出半个字。

　　“蓁蓁，你错了，我不是要逼你同我死在一起，我是要救你。”

　　忘尘剧烈地咳嗽两声，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你应该知道，符咒之中，当属高阶符咒最为厉害，而水符之中，最厉害的高阶符咒叫作‘太阴真水’，或许只有它能够对付‘红莲业火’，即便不能完全克制，亦能抵挡一阵，‘红莲业火’再厉害，亦尚未脱离火之本源，而水克火是世间不变的真理。你体内留些灵气，待会好伺机逃走。”

　　“可是，可是像这般厉害的符咒，只有金丹境之上的修士方才可以驾驭得了，而且你现在气海中所贮藏的灵气也不够多，怎么可以...”

　　“我有办法。”忘尘向叶蓁蓁狡黠一笑，“那张符咒，我不会用普通朱砂，我要用自己身上的血。”

　　“血？”叶蓁蓁悚然一惊，心中隐隐已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

　　“我会用自己的血强行令这张符咒发挥力量，而我的命会与那张符咒连为一体，我体内灵气自是不够，恐怕维持不了片刻便会消耗殆尽，不过好在灵气耗尽后，我还有元气。”

　　“不不不，你不能，小师兄，小师兄，你别冲动，方才是我冲动了，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的，我...我...”叶蓁蓁结结巴巴“你不能这样，要走他们就一起走，我不要你救我了，我也不要与你分开，你的大仇还未报，你不能死，绝对不能！”

　　叶蓁蓁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扯揉捏着，除了疼痛外还是疼痛。

　　作为一个修士，叶蓁蓁万分清楚忘尘所言何意，一旦元气耗尽，他的真元亦会跟着耗尽，如若那般，大罗金仙也救他不成了。

　　忘尘摇摇头，苦笑一声，颓丧地长叹一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他将右掌从结界的灵气壁上挪开，再将食指指尖塞入嘴中，狠狠一咬，而后刷刷几笔，在灵气壁上写出了那个结构复杂无比的高阶符咒——“太阴真水符”。

　　叶蓁蓁眼睁睁看着忘尘从符头一直写到符脚，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修士们的符咒本应用笔蘸以朱砂书写，而后将符纸作为载体，继而用自身灵气施加催发出其中力量，但由于忘尘此次未用朱砂而是用了自己体内的血，所以自然无须符纸，气海中的灵气亦可与符咒直接感应。

　　忘尘还将他之后的计划向叶蓁蓁娓娓道来，原来他欲依靠“太阴真水符”的力量一路披荆斩棘，带领结界冲破“红莲业火”的重重阻碍，从来时的洞口逃出去。

　　时间一点一点从指缝间匆匆流逝而过，叶蓁蓁本打算冲过去阻止他，但双腿宛如变成千年老树的树根般动弹不得，她只是木然呆望着忘尘，心头五味杂陈的情绪被包裹在一股潮水中，随着潮起潮落一次次与礁岸撞个玉石俱损，可不管怎么撞，也撞不碎其中的羞愤与伤感。

　　叶蓁蓁并未听到之前那六张“灵雷符”响起该有的雷暴声，也许在妖王面前，它们连施展自身威力的机会都没有，只一露面，便匆匆化作几张无用的废纸。

　　不过那张“太阴真水符”的确已开始奏效，它在忘尘的结界外陡然幻化成一条偌大的靛蓝色蛟龙，蛟龙通体由正流淌着的水流构成，现形后威风凛凛地发出一声惊天长啸。

　　叶蓁蓁第一次亲眼目睹高阶符咒，被惊的几近说不出话来，那条蛟龙所过之处，“红莲业火”瞬间减弱，甚至还有要熄灭的趋势。

　　见此一幕，她不禁大喜，但当她的目光环顾一圈后落在忘尘身上时，喜悦之情登时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忘尘额头上正落下一颗又一颗豆大汗珠，他紧闭双眼，盘腿坐在地上，控制着结界不断向前移动。叶蓁蓁知道，他的灵气正从他的气海中飞快流逝，但她却死活帮不上他半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