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43、傀儡丸

　　“岂有此理，师父竟然骗我！我...我”忘尘气急败坏，一拳砸在桌子上，看着沈洵道：“沈大人，你这是故意在向我捅刀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你却偏要告诉我，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他虽没有失声痛哭，泪涕纵横，但却陷入了茫然无措的疯癫之中，好似也成了那些被黄皮子控制，患了失心疯的病人。

　　“不过，我倒觉得那位睿亲王不像是在骗人啊，而且师父这封信也写的言之凿凿，想必亦未对我们撒谎。”叶蓁蓁傻傻地搔了搔头，有些郁结，目光所及之处，是忘尘那张益发难看的脸。

　　“师父不该对我隐瞒这么久，我...我...若是我永远不知道这件事便也罢了，可偏偏又有人告诉了我，你说，这是不是命运在捉弄我？”忘尘一边问叶蓁蓁，一边将拳头攥紧，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叶蓁蓁搜肠刮肚，没话找话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再穿成一串，竭尽所能的安慰他“不是的，你想，倘若你从小便知晓真相，肯定每时每刻都不开心，天天就想着报仇雪恨了，也没有心思耐下性子来修行了，既然不修行，自然也就学不到本领，学不到本领，又怎么能报仇呢。”

　　“像我，若是我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其实是...”她说到这才仓促闭住了嘴，她瞅瞅周围，看见旁边还有沈洵这个大活人呢，方才险些暴露了自己的狐妖身份，好险，好险！

　　叶蓁蓁暗自感慨，后怕不已，立时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咳嗽两声，急忙将话头扯向另一个方向“总之，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振作起自己的精神来，无论你找谁报仇...我都陪你一起。”

　　叶蓁蓁话音刚落，瘫坐在地上的忘尘登时抬头，黯淡的眼神中似有一丝泛着光亮的希冀闪过。
　　他缓缓起身，拍打几下自己衣服上的灰尘。

　　“楚琅君，很多事情，遗忘的确要比铭记更痛苦，但遗忘并不能带来最终的解脱。沈某知道，你现在对范阉恨之入骨，不过这股怒火若仅仅在自己胸中燃烧，非但灭不了仇人，还会先将自己气得不轻，依沈某看，现下当务之急，该是共同商议如何令范阉伏诛。”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慢悠悠道：“现今范阉与太子结为一党，而皇上对太子又恩宠正隆，如欲将范阉绳之以法，为你冤死的父母沉冤昭雪，就必须先向朝廷，向世人，向全天下证明影镜司与妖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扳倒范忠，再加上睿亲王的作证，方可成事。

　　皇上年迈，这些年垂帘听政，纵容范阉把持大权，拉拢起一帮与之臭味相投的党羽，这便是那所谓的阉党，文武百官苦阉党已久，私下里常怨声载道却皆敢怒不敢言。

　　“此事是一个极好的引子，任凭那范阉再飞扬跋扈，为所欲为，但这次与妖族勾结一事已经触犯了底线，定会引起天下数万万百姓的愤怒，对阉党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将其从内部开始瓦解，我想，那些追随范阉的官员该不会愚昧无知到为了范阉，为了暂时的朝局而背叛同胞吧。”

　　忘尘终于冷静了下去，他做了悟状点了点头，叶蓁蓁亦是如此，但她忽而又有一个疑问于心头泛起涟漪，她不明白，既然师父也与范阉有深仇大恨，怎么一直忍耐如此之久而不亲自手刃仇人呢？

　　叶蓁蓁踌躇思虑了约莫一弹指，倏然间叫唤一声“等等，我有个问题要问，倘若我们捉到妖，然后当真同你说的那般，扳倒范忠，到那时候，我们可以被授予那‘捉妖师’的称号么？”

　　叶蓁蓁心里还惦记着贾真人曾对他们的嘱托，他希望自己与忘尘能成为一位正式的，被授过箓的捉妖师，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只是如今他们同剑灵派结下了梁子，只好将这唯一的希望寄托于影镜司，不过眼下看来，似乎影镜司马上就要成为他们的头号敌人了。

　　沈洵听叶蓁蓁说完，抚额大笑，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他扬起眉，缓缓启唇，一字一字接连蹦出，砸在二人心上。

　　“你们想成为捉妖师，可知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代价？叶蓁蓁从不曾晓得有什么代价？叶蓁蓁茫然地将他望着，余光再一扫旁边的忘尘，他亦是摇头不语。
　　沈洵朗声大笑，眨巴两下眼睛，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状道：“修行中人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大患，对你们这些身怀异能的修士而言，那些达官显贵除了提防与警惕外，更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恨。”
　　叶蓁蓁脑袋尚且还未转过这个弯来，一旁的忘尘已经在若有所思的点头了。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帝王将相渴望飞升成仙，继而长生不老，但他们往往费尽心思，苦苦追寻一生而摸不到半点门道，胸中愤懑，心有不甘，最后只得在日益须发斑白中走过自己短短几十年的光阴岁月，步入死亡，而修士们不但有可能成为一人可敌万军的当世大能，更是最有希望长生不老的一群人...”

　　“可是...”叶蓁蓁开口欲要反驳却被他打断。

　　“哪怕希望渺茫，但也总比丁点都没有强，不是吗？”

　　叶蓁蓁不自觉地点头，这倒亦有几分道理。

　　“换作是你们，可会感到不公否？”叶蓁蓁一时怔怔，抿抿嘴唇不知从何说起。

　　忘尘发出低沉平缓的声音“道理虽如此，可在下仍是难以理解，要当修士，必不能过问俗事，红尘之事繁琐冗杂，对修行妨碍极大，更易生出...尘心。”

　　他说到这“尘心”二字，语气狠狠颤抖了一下，犹如遽然绷断的古筝琴弦。

　　忘尘长吁一口气，接着道：“故而他们修行摸不到头绪，在我看来，亦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了。再者，官员们权势远超常人，而天子高坐龙椅之上，掌管江山，统领万民，乃是整个大芈的君父，荣华富贵更是无人企及，他们怎如此贪婪，对此长生不老一事执着至此，竟始终念念不忘。”

　　苏慕卿发出一阵爽朗笑声“不错，但人总是不知足的，‘欲壑难平’四字，你应当明了。”

　　叶蓁蓁这才明白二人言语中的意思。

　　哼，长生不老有什么好的，活那么久，亲人朋友们必定都已死光光了，一个人孤苦伶仃，也怪没意思的。

　　“所以，成为捉妖师的代价到底是什么？”她歪着脑袋，好奇不减半分。

　　沈洵拿起桌上的酒杯，捏在手里不断把玩，脸上笑意盈盈“当年太祖爷一道御旨颁下，设‘捉妖师’这一名号，便是为了控制修士们的力量，尤其是那些已达凝神境之上，具有一定威胁的修士，以防他们日益势大，动摇国本根基。”

　　“所以他规定凡是要成为“捉妖师”的修士,皆要服下一粒“傀儡丸”。

　　叶蓁蓁心中一紧，虽不明白“傀儡丸”究竟为何物，但却无端生出一种不祥预感来。

　　突然，叶蓁蓁想起在诏狱中，苏慕卿曾对孙玉说过一句话“让那些虫子送你上路吧。”而后他便遭遇了看上去生不如死的折磨，直到最后，亦不知是死是活。

　　莫非，这就是“傀儡丸”的威力？

　　只听沈洵平心静气，语气不急不躁与他们道：“傀儡丸，顾名思义，就是虫子所制成的丹丸，太祖爷当初率大军征南疆，觅到一类如指甲盖般大小，名唤作‘食髓虫’的毒虫，命人将此虫裹进特质丹丸中，令其僵伏，每个丹丸上都写有符咒，再令那些成为‘捉妖师’的修士们服下。

　　服下此丸一年后，他们自身体内的灵气便会催动符咒，令僵伏的虫子从丹丸中爬出，一旦此虫钻入人的灵台之中，那滋味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痛的只叫人想用刀把自己的脑袋剖开。

　　如此，这些“捉妖师”岂敢生出半点造反之念？而克制傀儡丸发作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皇上手中掌握的那份独一无二的解药，且每年都要服用一粒，方可活命。”

　　“当然，也有不少境界在凝神境之上，却不愿成为捉妖师的修士，这其中亦包括那些金丹境末期乃至大乘境的大能们，他们的本领已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想象，堪称一人可敌千军万马。”

　　“这些人虽说数量极其有限，但朝廷认为，他们也会形成威胁，须时刻警惕，以防生变，所以一来明令他们要在影镜司备案，二来明令他们去人迹罕至之地做世外隐居高人，不可轻易出现在市井繁华之地，更不可与其他修士有过多接触。”

　　“一旦被影卫发现有所逾矩，朝廷便会调用已被控制的捉妖师们去对付他们。所以芈国很早之前就有这么一句俗语‘捉妖师最大的敌人不是妖族，而是人类同胞们’。”

　　叶蓁蓁呐呐点头，这句话说得真诚又直白，也极有道理。

　　“这样做也并非能够完全断绝了修士们造反的可能。”他又补充道：“这一切的规矩只是针对于修仙的正派修士，若是面对万魔宗那些行事作风诡异的魔修则全然无效，他们本就没想过要当捉妖师。”

　　“不过，万魔宗只有一个，一直以来被各正派围剿，这正合了朝廷的意思，彼此牵制，彼此平衡。”

　　“师父可从没与我们说过这些。”忘尘眼尾睨了睨沈洵，语气中隐约燃起愤怒之意。

　　“不必怪他，事实上，全天下所有门派的掌门人都不会对门下弟子说出这个残酷的真相，他们只会告诉你，成为‘捉妖师’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也是每个修士的梦想。”

　　沈洵戏谑一笑，嘴角弯起一个夸张的弧度“而这些捉妖师们在服下‘傀儡丸’前一刻，大多仍不知事实真相，即便有少数捉妖师通过小道消息在授箓前得知了事实真相，大多亦会默许不语，绝不敢对朝廷的规矩有半分反抗。毕竟，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遭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沈洵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静静地将他们二人望着。

　　叶蓁蓁想不到朝廷对待修士，竟是这般阴险，顿时心头钻出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